陈舟厘不到一周就完全适应了小学生活。他在班级内如鱼得水,无论男生女生都爱和他玩,每次下课都有一伙人围在他身边,找他玩各种小游戏。
罗明星也很喜欢他,他从来不哭不闹不犟嘴不捣乱,课后见到她总是笑着和她打招呼,奶声奶气地跟她说老师好。
只有一点罗明星对他不太满意——他不爱学习。
课上,陈舟厘虽然不闹腾,但很明显心思不在讲课内容上。罗明星点他,他会立马坐正坐直,但维持不了几秒就又开始走神,要么盯着奥特曼卡牌要么闭眼睡觉。
为此,罗明星多次下讲台在他身边转悠,或者勤叫他名字。
这天,罗明星教学生们写自己的名字。三十多个小孩儿,她耐心地一个个教。轮到陈舟厘,她注意到到他少有的精神满满,很是欣慰。
她边教边问:“程、舟、厘,舟、厘,这名字是你爸爸妈妈给起的吗?”
陈舟厘下意识点头,又摇头。是他以前的爸爸妈妈,他想解释,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犹豫间,罗明星继续说:“名字是好听的,寓意也好,老师想到了舟行万里,不过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用‘里程’的‘里’而是用‘厘米’的‘厘’呢?”
万厘,最多也不到一千米。
她不知道,陈舟厘同样也不清楚。毕竟他根本没有刚出生时的记忆,也没有向陈父陈母问过他名字的来源。
怎么说都是别人家的家事,罗明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教完陈舟厘就要去教下一个学生,但陈舟厘忽然在这时叫住她:“老师,我还想学一个名字。”
罗明星停住,温柔道:“哪个名字呀?老师课下教你好不好?”
陈舟厘乖乖答应。
下课,陈舟厘罕见地没有和郭奎他们乱跑乱窜。他拿着铅笔和本子小跑到讲台,站在罗明星身边,说:“老师,我想知道我哥哥的名字是什么写的。”
“你哥哥?”罗明星问他,“你还有哥哥呐?”
“有呀,”陈舟厘自豪得地说,“我哥哥叫程霁,他上三年级,就在楼上,他可厉害了。”
程霁?罗明星觉得这名字耳熟。半响,她想起来了,是她同事的学生。小学一共就那么大,各个年级的老师办公室在一间屋,也会一起吃饭,所以时不时会讨论自己班的学生。
罗明星听她同事提起过程霁,说从一年级到三年级,他考试次次班级第一,也几乎次次双百,课间也很少和朋友出去玩儿,经常待座位上学习。
思及此,罗明星又多看了陈舟厘几眼。姓氏相同,应该是亲兄弟。不过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学习基因都让程霁继承去了?
罗明星把陈舟厘手里的本子拿过去,写下“程霁”两个字,随后手把手地去教陈舟厘。
“霁”这个字笔画很多,一整个课间下来,陈舟厘在罗明星的帮助下才算写出了比较完整的两个字。他高兴地跑回座位,看看自己的名字又看看程霁的,学着前排女同学,把两个名字分别用花朵圈起来,精心装饰了一番,仿若画出一副举世神作,满意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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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因为性格好被同学喜欢,大方是另外一个原因。
在同学普遍都每天五毛一块零花钱的情况下,陈舟厘独自拥有五十块的巨额零花钱,是同学眼中的“小富翁”。而当他去到学校对面的小卖部,发现里面的玩具零食又多又便宜后,他不带犹豫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自己拥有也不忘分给身边的人。钱就这样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等中午放学郭奎叫他出去吃饭,他比空无一物的裤兜还要羞涩:“郭奎,我好困呀,我想睡觉,我今天就不去吃午饭了。”
“可是你不饿吗?我们可以吃完回来再睡。”郭奎疑惑道。
陈舟厘还是摇头:“我困得走不动了,你和哥哥他们去吃吧。”
郭奎见他实在不想走路,就说:“那我给你买,你老是给我买零食吃和玩具玩。”
“不要!”陈舟厘果断拒绝,“你自己吃吧郭奎。”
给别人花钱大方,但他不好意思花别人的钱。
“舟厘,锅盔,吃饭去了。”是梁嘉泽的声音。
陈舟厘鹌鹑似的埋头趴在桌面,听见郭奎小跑到门口,说他不饿想睡觉。
几分钟后,空教室只剩下他呼吸的声音。他揉揉眼睛,坐起来,两只手拄着小脑袋,晃着腿发呆。
他们今天会在小卖部吃什么呢?盒饭、白吉馍,还是馒头。他想吃白吉馍,里面如果放一根火腿肠就更好了。
陈舟厘想着想着,不自觉舔了舔唇。
程霁进来看到的就是陈舟厘极力忍住口水的样子。人走过去,把手里提着的东西举起放到陈舟厘眼前。
扑面而来的香味霎时间吸引住陈舟厘。等瞧见程霁,他惊喜道:“哥哥!”
“你的钱都花完了?”程霁单刀直入地问。
陈舟厘秒蔫儿下去,他捂住自己的脸,挪开,两手背在身后,边笑着边扭扭捏捏地说:“花完了,哥哥。”
程霁想问他都花哪儿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除了零食玩具他还能买什么?
“哥哥,这是买给我的吗?”陈舟厘眼含期待。
“不是,郭奎说你不饿。”
“我饿!”陈舟厘抱住程霁胳膊,仰头说,“哥哥,我快要饿死了。”
程霁不吃他这一套,手里的东西却放到了他桌上。
“回家再跟你算账。”
陈舟厘顾不得多想,把塑料袋打开看到里面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吉馍,里面还有火腿肠!
“谢谢哥哥!”他美滋滋咬下一大口。
这边还没吃完,梁嘉泽就带着付佳和郭奎赶到了,他们拿着冰可乐、雪糕、辣条,让陈舟厘慢慢吃。
陈舟厘幸福得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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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厘本以为晚上会回到家会挨程霁训,一下午惴惴不安,然而程霁说算账就只是算账。
吃完晚饭,程霁将纸箱里的一个本子拿到桌面。他从背面一页一页地翻,每张被翻过去的页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陈舟厘坐在程霁身边,他不识字,只认识几个数字和加减号。
“你不能再乱花钱了。”程霁停在空白的一页,看着陈舟厘说。
陈舟厘自知理亏,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我错了哥哥。”
程霁问他:“你对零花钱有没有什么计划?”
才七岁的小孩儿,能有什么计划。陈舟厘扣着手指摇头。
“不然哥哥以后你帮我管零花钱吧?!”片刻,陈舟厘忽然出声。
程霁似乎就等这句话,他用铅笔在纸上竖直画一道线,将纸面分成两半,边问:“你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
陈舟厘不明白程霁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回:“和哥哥你一样呀,五十块。”
并不一样,但程霁也不意外程良军给陈舟厘的零花钱比给他的多,听见后心里也并无任何波动。他继续写:“那以后三十五块是午饭钱,放在我这里,十五块是你自己的零花钱,买什么都可以,但是也不要乱花。”
陈舟厘乖巧点头,一副程霁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不对哥哥,我好像没有钱吃早饭和晚饭了,”陈舟厘歪起脑袋,鼓起腮,“叔叔给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用,下次我要多问他要一点。”
“他不会给的,”程霁说,“早饭和晚饭我会做,但是不好吃。”
再不好吃陈舟厘也吃过好几次,他掰起手指头,想了想,开口,“哥哥我算不明白,不然五十块都给你,我以后不买零食和玩具了。”
程霁静默两秒,同意了:“可以,如果你想买什么就来问我要。”
俩小孩算几十块钱算了一晚上。
临去睡觉前,陈舟厘蹦下凳子拿过来自己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本子翻到其中一页让程霁看,声音欢快:“哥哥,今天老师教我们写名字,我写完我的还去跟老师学了你的名字。”
程霁望过去,只见那张纸上歪七八扭的两个名字和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小花。
“哥哥,老师说这个字念程,我跟你都姓程,”陈舟厘指着名字的第一个字说,“以后有人问我叫什么,我应该说我叫程舟厘。”
在今天前陈舟厘都没特别在意过自己名字的姓氏,他介绍自己也一直习惯性地说是“陈舟厘”,还没改过口来。
而“陈”和“程”读快了经常会混淆,罗明星有时候听错也只当是小孩子发音不清楚。
直到今天,陈舟厘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姓,或者说是文字,久久移不开眼。
他姓程,他和程霁是同一个姓,因为他们是亲哥弟。他以后要叫“程舟厘”才对。
程舟厘吗?
程霁没说话。
“哥哥,你快说我写得好看不好看?”陈舟厘一脸求夸的表情。
程霁回过神,收回目光说:“不好看,丑死了。”
“……”陈舟厘抱起臂,不高兴了,“坏蛋哥哥。”
程霁置若罔闻,在账本上的饭钱一处写上“ 20”,又在自己那部分的“剩钱”处减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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