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气温已经连续几天徘徊在十度左右,原本干净的马路被落叶铺得满满的,远处有个环卫阿姨舞着大扫帚奋力地扫着。
秦依站在宿舍楼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路边光秃秃的枝丫,今年似乎降温得有点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雪。她瞧着路边的萧条不由得有点想念很多年前的冬天,那时候,她的父母健在,弟弟穿着厚厚的衣服在雪地里打滚,她吵着要在雪地里穿她最漂亮的裙子,母亲轻轻地呵斥着,父亲坐在一旁喝着热茶淡淡地笑……
等回过神来,她才惊觉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父母了。这八年来,为了学费和生活费,她每天奔波在学校和兼职之间,累到崩溃的时候也只能躲在角落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回到宿舍倒头睡一觉,便又被闹钟叫醒,继续挣扎在温饱的战线上,似乎连缅怀亲人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依依!秦依!”
身后有人在大声叫着她,不多时肩上就环上来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她回过头来,看着程橙圆圆的脸蛋和薄薄的风衣,微微皱眉:“穿这么少不怕感冒吗?”
程橙是个大剌剌的性格,嗓门也大,嘿嘿地笑着将手往她领子里钻:“冷啊,这不刚去看体院帅哥打球了,看帅哥哪能穿得像只熊。”
秦依被她的手激得脖子缩了缩,连忙将她的手扯出来,推着人往宿舍楼里走:“我冷得都快没知觉了。”
程橙不情愿地走了两步:“不去吃饭了吗?食堂又不冷。”
秦依正准备说什么,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看着上面闪烁着的名字,她心上猛地一抽,头也跟着疼了起来,说了没两句,就收了电话,将手里的书递给程橙:“橙橙,能帮我把书带上去吗?我弟的班主任让我去一趟,我得马上赶过去。我晚上接了个兼职,如果结束得晚,我就不回来了,回家里住。”
程橙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立马接过书点头。秦一一的弟弟,她见过一次,叛逆期的少年,典型的问题学生,留着长到眉下的刘海,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不耐烦地看着秦依和老师的交谈,在看到她打量的目光后,扯着唇对她露出一个笑,嘴里却说着些并不好听的话。程橙本想仗着年龄大他几岁斥责他几句,却在看到他洗得发白发毛的帆布鞋后闭了嘴。
秦依的家庭情况,她是知道的,姐弟两人相依为命,过得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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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从教师办公室里将人领出来,一路上都抿着唇,眼里满是疲惫。
“我给老师请过假了,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秦逸飞垂了一路的头,这才抬起来,眼睛里也是一片灰败:“算了,我在食堂吃饭有人给报销,没必要花那个钱。”
秦依瞧着他那个样子,瞬间气急:“你那些所谓的兄弟吗?秦逸飞,你是不是觉得家里连一顿饭都供不起了?”
“可是我觉得这样活着挺没意思的。”秦逸飞看着她笑,“姐,我甚至不知道每天呆在这里有什么意义,我学不进去,每天听着天书,受着老师的管教,可是我就是一团烂肉,活该烂在一个随便的角落里。”
他的笑容很淡,但扎在秦依的心里就是密密麻麻的疼。她知道父母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可她不想要他就这么堕落下去。他才十五岁,他的人生还很长,他的未来不应该困在秦家的不幸里。
“这就是你在学校不守规矩的原因吗?”秦依闭了闭眼,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她抖着手扯下他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包烟,在秦逸飞震惊的眼神中,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支递到嘴边含住,却没有点燃。含了一会儿,她又拿在手上来回碾磨着:“爸爸走的那一年,我也这样找了一支烟来,被妈妈扇了一巴掌。她抱着我狠狠地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小逸,其实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们不该站在原地不愿意往前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在往前进行着,我们站在原地不动又能怎么样呢?爸爸不愿意向前,选择了结束,最终承受痛苦的是我们,我不愿意向前,得到瞬间的解脱,痛苦的却是妈妈。现在你也不愿意向前,留下的痛苦又是谁来承受呢?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秦依想起躲在公园偷偷抽烟的那一天,她说了很难听的话,让他滚,结果他真的滚了,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天各一方、再不相见。这八年来,她无数次在痛哭流涕的时候想起他,最无助的时候也曾跑到他家门口从早蹲到黑,等来的却是那栋房子的新主人归来,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两人这辈子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他们家也不会让两人再有来往。
那个人啊,不知道现在身边是不是已经站着一个家世相当、温婉漂亮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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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某个私人会所内。
窗边站着的年轻男人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白色衬衣的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和腕上的手表,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却迟迟没有点燃。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谢清栋霎时觉得烦躁,转身拿了随意扔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将未燃的烟叼在嘴里,穿上外套,淡淡地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另一人。
“走了。”说完,他便大步往外走去,却迎面撞见好友进来。
明禾见他冷着一张脸,莫名地笑了一下,摸出打火机来扔给他。谢清栋接下了却仍没有点烟的动作,只将打火机扔给了沙发上的陈浩。后者游戏里被秒,将责任都归咎在他抛过来的打火机上,不满地“啧啧”了两声,可瞧着谢清栋不算好看的脸色,只得把话咽了下去。
“听说你最近在找人?”明禾也摸出一支烟来,“你的人查到阳城了,早说你要找人,哪用得着费这么多时间,我的老地盘上哪能有你谢清栋找不到的人?八年前秦家剩下三个人,孤儿寡母的不太好过,林家秉着斩草除根的想法,把人给逼得没活路了,只能去了阳城谋生。”
他没细说的是,林家的手段完全就是想把人逼死,所有人都以为秦家被林家私下给解决了。林家当年势大,在八年前要抹去三个人的痕迹是轻而易举的,这才导致谢清栋这个月来在江城遍查无果。他更没敢细说的是,他也查到了秦家小姐这些年的生活轨迹,告诉给这位,估计得发疯。
谢清栋听着这话,心里闷得生疼,他回国后经常在江城和阳城两地来回跑,却从未想过,原来她和他在同一个城市,难怪他在江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人。当年林家什么手段,明禾没有细说,他也是知道的,秦家没了主事的男人,面对林家的打压,她承受的是什么?想到这里,谢清栋竟产生前所未有的慌乱。
“多谢!”谢清栋一秒都不愿再等,疾步朝外走去。确定了人在阳城,剩下的事很容易。
“你我之间就不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明禾踢走陈浩,坐了下来。
谢清栋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脚下不停地走了。
陈浩揉了揉耳朵,凑到明禾旁边:“他刚说什么?‘多谢’?我一直以为谢清栋比你还要傲气,竟然会这么低姿态?”
明禾踹他一脚:“单身狗懂个屁!”
陈浩早就被他踹得习以为常了,顺势往沙发上一倒:“除了你,我和他不都是吗?谁又比谁高贵!”
“他很快就不是了。至于你……”明禾瞥他一眼,“万年单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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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依下午没课,去给一个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小女孩上了两个小时的家教,晚饭都来不及吃,在雇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几口咽下去,又急冲冲地赶往下一份兼职。
这份兼职是一个同学帮忙介绍的,给一个什么圈子里的品茶会伴奏弹琴。秦依很庆幸自己小时候学过些乐器才艺,那时候身边的人都在学,她也凑热闹去学了,却不想多年后竟然成了解决她生存的方式。
酒店内的空调开得十足,她穿着毛衣开衫,鼻尖沁出了汗却忍着没脱。主办人在旁边单开了一个小包间做准备,包间内挤了不少人,全是年轻女孩子,脸上的妆浓得快要看不出本来的五官长相。出席这样的场合,她也稍稍化了妆,可也仅限于粉底液加上口红,连眼线都没有描,这会儿站在中间倒是有点格格不入了。
秦依没有理会旁人,径直走向了角落里摆放着的琵琶,在主办人的带领下进了大包间找了合适的位置开始演奏。不一会儿,便有人陆陆续续进来,围着坐下,隔壁的莺莺燕燕们也鱼贯涌入,一时间场子便热闹了起来。
席间,五十多岁、挺着大肚腩的男人们,个个搂着娇滴滴的小姑娘。这哪是什么品茶会?不过是打着风雅的幌子干着龌龊的事。
她只低头看着琴,心下再反感,面上也没有显露出来,只等着熬过这几个小时结了钱走人,却不想听到了这辈子最难忘也最令她作呕的声音。
“这个弹琴的小妹妹有点眼熟。”
希望大家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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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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