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最近一段时间,只要秦依不在身边,谢清栋基本都在公司加班,尽量腾出时间来陪她。陈浩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正对着策划案皱眉。

“你在哪?”

陈浩一向是咋咋呼呼的性格,谢清栋也没当回事,眉眼都没动一下,继续看手上的文件:“在公司。”

陈浩急得几乎吼出来:“快来阳大!刚才小橙子说依依妹妹不好了。”

谢清栋猛地抬头,根本无心再听陈浩的电话,立马甩下手中的文件,捞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王靖跟在后面,连忙联系老梁备车等着。

谢清栋坐上车的时候,还在微微喘着,心里慌到不行。八年前一个冬天的夜晚,他离开了她的世界,八年过去了,今晚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他至今记得八年前的那场大雪,冷得人打颤,此刻他透过车窗去看暗黑的天空,在确认没有雪花飘下后,竟悄悄松了口气。或许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总会生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设想,而这些设想往往都纠缠在最坏的打算上,谢清栋非常不喜欢这种脱离自己掌握的感觉。

他正思忖着,陈浩打来电话让他不用去学校了,程橙那边已经在往市医院去了。

“停路边。”谢清栋将司机赶了下去,自己坐到驾驶位,一脚油门到底,疯狂地往市医院赶。

**

秦依仰着头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像是一尾濒危的鱼,不停地大口喘息,程橙在旁边急得直抹眼泪。

谢清栋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滞,一把抱起人就往外走。

程橙在后面追着连忙喊:“刚做了血气检查,还没出结果呢。”

谢清栋头也没回,大步往外走,只扔下一句:“你和陈浩在这里等结果。”

陈浩随后赶到,拉住程橙:“谢清栋家有私人医生,这会儿已经等在那边了。”

程橙这才放下心来,没好气地踩了陈浩一脚,陈浩哇哇叫着:“有病啊,找我撒气,有本事去踩老谢!”

急诊护士在一旁厉声制止:“请勿喧哗!”

陈浩捂着嘴瘸着脚退到走廊另一边,龇牙咧嘴地咒骂了几句,又觍着脸往程橙身边凑,想要打听点信息:“到底怎么回事啊?”

程橙摇头,回他:“我也是第一次遇见她这样,刚才医生只问了是不是和人争吵了,摸着脉搏数了下就让护士抽血了。不过,依依这个样子,很像我家一个亲戚……”

陈浩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像是天都要塌了,眼眶都湿润了,捂着心口,小心翼翼的问:“还能治吗?不管花多少钱那种,谢清栋不差钱。”

程橙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是想岔了,连忙说:“焦虑症。”

陈浩即将落下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

秦依一直缩在谢清栋怀里,止不住的发抖,私人医生在旁边查看。

谢清栋将她的长发拨到后面,轻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秦依将颤巍巍的手搭在谢清栋手上,断断续续地说:“手麻,握不了。”

医生听见秦依这么说,问道:“有做过甲功检查吗?”

秦依点头:“做过,我每年都有做体检,没有问题。”

正说着,陈浩带着程橙过来了,将血气检查报告递给了私人医生。医生没说什么,只示意谢清栋私下单独说。

“谢董,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私人医生还没说完,就被谢清栋抬手打断。

“只说结果。”

“大概率是抑郁症,但是还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

谢清栋从没了解这些,一时听到也有些吃惊,反问道:“怎么会是抑郁症?”

“已经出现很典型的抑郁症躯体化症状了,但是目前还没有做综合评估,所以我也不是很肯定。”

谢清栋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见秦依的呼吸已经平复了下来,说道:“陈浩,你们先回去。”

陈浩惯会看人脸色,谢清栋的样子实在是吓人,他二话不说地拉着程橙走了。

**

谢清栋坐在床头,沉默着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整理秦依散开在枕头上的长发。秦依半眯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了,他不主动开口,她也懒得说话。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那段时间她刚给秦逸飞交了补课费,穷得厉害,全身上下除了宿舍那箱泡面再凑不出一百块现金。她舍不得去医院,只根据一些症状断定自己是低钾血症,猛吃了一段时间的打折烂香蕉。几个月后,她拿到了之前兼职的工资,才去了医院,这才知道是抑郁了,吃过一段时间的药物后,也算是得到了控制,慢慢地就停了药物治疗。再遇谢清栋的这段时间,从没有复发过,慢慢地她也就忘了这回事。

谢清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斟酌了好半天才开口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秦依没有急着回答,偏头盯着谢清栋的眼睛看了很久,似要在他眼中寻找到什么。

谢清栋迎上她的目光,率先从她眼中攫取到一丝退缩。他倾身吻上去,像是在发泄般,吻得又凶又狠,秦依几乎快要承受不住地嘤咛出声时,他才放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说:“一一,不要害怕。”

秦依这才确认谢清栋是不在意的,拉下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决心坦白:“其实几年前妈妈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病了,但是我谁都没有说。对不起啊,谢清栋,我骗了你。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医院这个地方,我学医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单纯,最根本的原因是我没钱,免学费免住宿费的专业就两个,医学和师范,但是我当时已得病啦,我很傻地认为我学医说不定就能不花钱治好自己。你看我当时是不是很蠢?”

谢清栋抓起她的手吻了吻,笑了:“不傻,我的一一很厉害,那么难的日子都走了过来。”

“今天看见程橙那个样子,跟妈妈生病那段时间很像,妈妈那段时间一直发烧,但是我们当时好穷好穷,妈妈舍不得去医院,只在药店买布洛芬吃。”时隔多年,秦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深刻的痛楚,没有眼泪没有哀怨,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清栋发自内心地认同她的悲痛,却也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完全感受那种痛苦,因为没有身处其中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切肤之痛也只存在于被切的那个人身上。

“谢清栋。”秦依转头去看窗外,“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啊……”

谢清栋鼻头发酸,眼窝发胀,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只能笨拙地重复着亲吻。

“一一,我们去看叔叔阿姨吧。”

“好。”

**

“爸,妈,你们还记得谢清栋吗?”

秦依每次回老家都会在父母坟前坐上半天,告诉他们姐弟俩的近况,压力太大的时候,甚至会狠狠哭上一场。为了不给秦逸飞也造成太大的压力,她基本都会刻意避开他。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领着人在父母坟前说这么久的话。

“爸爸妈妈,你们最近怎么都不到我梦里来呢?”秦依轻声嗔道,“我最近好忙好累,好想你们。”

“爸爸妈妈,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以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很早以前,我就和谢清栋在一起啦,那时候很害怕你们骂我早恋,所以一直不敢说。”秦依拉着谢清栋往前走了一步,“现在,我成年啦,你们不会再骂我吧?”

谢清栋顺势揽住她,柔声说道:“叔叔阿姨,很抱歉当年我也瞒着你们,让一一受了不少委屈。从今以后,一一有我护着,请你们放心。”

吴婶在自家院子门口远远瞧见并肩站立的两人,激动得直掉眼泪。秦依这些年的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如今她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她自然是高兴的。她见两人往回走,连忙转身进了屋。

秦依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被吴婶叫住了。她看着吴婶拎着两篮子水果,连连摆手:“吴婶,你上次给的橘子还没吃完呢。”

“留着慢慢吃。”吴婶长年干活,力气大,提着篮子也不耽误她推秦依进屋。

谢清栋接过篮子,跟在两人身后。

吴婶不停地用眼角余光去瞟谢清栋,那样子逗得秦依笑起来。

“笑什么!”吴婶撞了撞她的手臂,说,“模样倒是长得周正,不过就是不爱说话。”

“吴婶,他从小就这样。”秦依解释道。

“哦哦哦,不爱说话也没啥。”吴婶凑到她耳边问,“他对你好不好?你别报喜不报忧,跟婶说实话。”

秦依点头,见吴婶半信半疑的样子,又补充道:“他很好,不管从前还是现在,对我都很好。”

吴婶点点头,抬手抚了抚秦依的长发,沉声说:“依依,你们姐弟俩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也该苦尽甘来了。如果他对你不好了,就回来找婶,婶就是你的娘家人,拼了命也得给你撑腰。”

秦依心头一暖,鼻头却发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吴婶不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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