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栋牵着秦依回家，正巧路过一家便利店。店门口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到秦依，连忙喊住她：“姐姐，秦逸飞在不在家？”

秦依不认识他，但见对方自来熟的模样，就点了点头：“在的，你找他有事吗？”

少年的视线在谢清栋脸上遛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面前两人亲密紧握的手上，嘿嘿一笑：“没事，就是想问他明下午什么时候回学校。”

秦依只让他自己联系秦逸飞，少年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处点了点，吊儿郎当地做了个敬礼的姿势：“谢谢姐姐。”

秦依没有在意，继续朝家里走去。谢清栋倒是回头看了眼那少年，又往他身后看了看，问她：“你上次说逸飞不太好管？”

秦依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有些头疼：“其实逸飞很懂事，我学校有实验的时候会顾不上他，他自己就能打理好家里。可是，他突然告诉我不想念书了。初中都还没毕业，不读书能干嘛啊？”

“逸飞是一直住校吗？”谢清栋想起刚才那少年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除了些烟酒还有一个小盒子，蓝色的包装，他往便利店收银台扫了一眼，在那上面看到了同款。

“上了初中就开始住校了。”秦依有点心疼，“我一天得做好几份兼职才能凑够学费和生活费，来回跑实在太累了，我们专业课又多，为了节约时间就要住校。逸飞在家一个人也没人照顾，也只能住校。”

谢清栋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听了她的话，绷着一张脸看着有些摄人。他将她抱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头顶：“其他的不要多想，以后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喜欢做的。至于逸飞，我说过，会找他谈谈的。”

秦依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暖暖的，这是与他气质完全相悖的味道，她有些恍惚但很快又清醒过来：“谢清栋，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的，所以我不敢停下来，未来的保障只有自己给才最实在。”

谢清栋落在她肩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一一，我不是你的阻碍，你不用因为我有所顾忌。你才二十四岁，有大把的时光去享受生命，我不希望你后悔大好年华里除了忙碌奔波什么也没有。记住我只是你的退路而已，你只管随心，凡事有我兜着。”

这番话实在太诱惑，秦依想了想决定坦白：“既然这样，我想问你一件事。”

谢清栋了然地笑了笑：“关于林家的？”

秦依身体僵住，有些吃惊地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一一，你知道爱一个人最常做的事是什么吗？”谢清栋见她摇头，继续说道，“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不放过她脸上表露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去反复咀嚼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生怕漏掉哪一个暗示。”

秦依知道自己在揣度人这方面是赶不上他的。她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有什么都是写在脸上的。

谢清栋将她的脑袋又按回怀里：“从你说恨她也恨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明知道我和她之间从没有什么的。”

秦依闷闷地抓住他的衣服，问：“因为我这辈子根本对付不了他们，可是看林建毅那天的态度，你是可以的。那你现在可以给我答案吗？”

谢清栋轻叹一声：“终于肯敞开心扉对我说实话了？”

秦依有点恼，想要推开他。

谢清栋不肯，紧紧地按着她的背，轻拍着安抚，等她不再挣扎了，才开口道：“不然你以为我回来干什么？当年我爸妈转让了名下所有股份，跑去了英国，就没想过再让我回来。”

“那你回来干什么？”秦依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尴尬地撇了下嘴。

谢清栋没好气地笑：“明知故问。”

他的笑声低低的，钻进她的耳朵里，挠得耳廓酥麻瘙痒。

“林家那些事，交给我就好，女朋友。”

秦依听了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这一路，她一直在想内心到底是怎么看待谢清栋的。或许是放不下，或许是心有不甘，但最终发现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她的心里仍是喜欢他的。

但她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是想要利用谢清栋的喜欢来打击林一一。当两人的感情中，一旦掺杂了其他的，她不敢保证谢清栋会不会介意，会不会任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如今谢清栋主动挑明，甚至给了她承诺，她如释重负的同时，更是多了几分和他在一起的勇气。

她心念一动，扯着他的袖子，踮脚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轻轻地一碰很快就退开：“既然这样，那……男朋友，如果不好好对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谢清栋难得愣住，心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刺得酸胀不堪。这是秦依十五岁生日听了他表白后说的话，那夜过后，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今夜，如同当年那般，他拉着她，不再隐忍，低头吻下去。

**

两人一进楼道，就撞见秦逸飞噔噔噔地往外跑。

秦依率先看到他嘴里叼着的烟和手里的打火机，气得抢过来狠狠地扔在地上：“秦逸飞，我最后一次管你了。”

秦逸飞也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俩回来。刚才洗了碗，正无聊地躺床上看手机，收到朋友的微信让他出去玩。他本不想去的，谁知道对方说怕回学校不方便要提前过生日，又说看见姐姐和人手牵手在外面谈恋爱不会撞见的，他便打算去坐一会儿就走。这会儿见秦一一气得不轻，他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谢清栋见秦依说完话就气冲冲地甩开他往楼上走，连忙冲着她的背影交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带逸飞出去走走。”

秦逸飞垂头丧气地跟在谢清栋后面，想要说点什么，又不敢，只好一路闭嘴，跟着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青春叛逆期的男孩子再是年轻气盛，碰上成熟稳重的男人也是弱势的一方。那种用时间和经历所沉淀出的男性力量，呈现出的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谢清栋给秦依发了消息让她放心，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抽了一支递给他。

秦逸飞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自然地散了烟，颤颤地接了却不敢动。

谢清栋将烟夹在指间，抬了抬下巴：“有打火机吗？”

秦逸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人随身带烟却没有打火机的：“刚才被我姐扔了。”

谢清栋点头：“我也没有。我这些年烟不离身，但是从来没点燃过。”

“为什么？”秦逸飞突然就想起姐姐来学校找自己时，拿了烟也是没有点燃，直觉里就猜到谢清栋这样可能跟姐姐有关，“和我姐有关？”

“对。”谢清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夹烟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高二学会了抽烟，那时候和你姐姐已经在一起了。在她面前，我从来没有避讳过，那时候我很喜欢她，我觉得在喜欢的人面前就应该毫无保留，可是最后我们竟然会因为一件小事分开八年。我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觉得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秦逸飞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那时候他还小，根本不懂家里发生了什么，姐姐又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突然有一天家里的天塌了。

“你姐从我书包拿走了一包烟，我那时候想，她那么乖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还没成年就抽烟，所以找到她训了一顿，她静静地看着我，将烟递到嘴边，生气地叫我滚。我气坏了，和她刚才一样，对她说随便她怎样反正再也不管她了，当然，这是气话。后来，被家里骗去了英国，我才知道，那时候你们家里出事了，你姐抽烟那天，你爸爸跳楼了。”

秦逸飞似乎有些难以消化他的话，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那支烟，会不会没有后面这么多年的痛苦。”谢清栋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每一次的答案都是否定的，很多事情已经发生，是我们改变不了的，我无法改变你爸爸的过世，我减轻不了她当时的难过，但是那支烟却可以暂时麻痹她的难过，让她的压力在窒息中有一瞬间的释放。”

秦逸飞想起曾经哭得撕心裂肺的秦依，眼睛通红地攥紧手里的烟。

“小逸，我知道你这个年纪面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家庭和学业给的压力都很大。但是，人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需要做的事。一时的放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永远都要相信，如果你想要保护你的家庭和你爱的人、维护你的尊严，那么你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努力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男人。但是抽烟喝酒甚至是性，都不是男人的光辉战绩。”

秦逸飞有些惊愕地抬头，讪讪地摆手：“我没想过那个……”

谢清栋拍了拍他的肩：“你身边朋友故意引着你去接触这些东西，会是你一辈子的朋友吗？我听一一说你们休学过一年，所以你比你的同学大至少一岁，你可以上网查一查和未满十四岁的女孩子发生关系是什么后果？”

秦逸飞见谢清栋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仿佛他紧皱着眉头已经判了他的罪，吓得失声大喊道：“我真的没有！”

谢清栋步步紧逼：“今天没有，明天呢？后天呢？他们第一次教你在学校逃课抽烟喝酒打架的时候，你不是同样的没有答应？”

秦逸飞差点哭起来，却又听他继续说：“到那时候，你姐姐怎么办？”

“我不知道。”秦逸飞低头不敢再看他。

“所以……小逸，我想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谢清栋的语气不如刚才冷厉，甚至带了点柔和的笑意，“因为你是秦坤的儿子，他能生养出秦依这样的女孩子，也可以生养出优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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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