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抬起胳膊抹去额头的汗,和队友击了个掌,然后来到场边拿冰水喝。
“她打的还不错,对吧,”安珉一把外套放在花坛的矮灌木上,很自然挽着我的胳膊往场边带:“走,去和这个变态打声招呼。”
“……”
我没表现出不情愿,但看见那个盲人还是忍不住心里窜起火苗。很烦。
安珉一扬声道:“文亦敛,下场还来吗?”
盲人抬头看过来,笑着回了一句:“为什么不来?下场我认真了,直接干翻你们班。”
“哇塞,”安珉一瞪大眼睛,故作震惊道,“你口气不小啊。”
盲人笑起来,目光瞟到我,登时面色一变:“她谁啊?”
“正要介绍你们认识呢,”安珉一搭着我的肩,“我们班的新成员,也是我表姐。”
文亦敛冷笑一声,问:“不会是那个老师三催四请才来上学的赵揽彬吧。”
安珉一:“……”
“家里有事儿。”我简单回了句。事关我爸的面子,也关乎我的面子,小小的自尊心作祟了。
文亦敛看我一眼,勾着唇角没说话。那小表情就好像在说:编吧,你就编吧,你看我信吗。
安珉一好像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犹豫着问:“你俩是不是认识?”
我没说话,文亦敛先道:“认识啊。”
安珉一转头看我,我偏开头:“不认识。”
安珉一:“……”
“……嚯,又不认识了?”文亦敛忍不住笑了声,“B班的没眼玩意儿。”
我敲,我踏马真受不了这人了。
打哪儿来的神人?再说吵过两句就算认识了?
我眯起眼睛盯住她,脚控制不住地往前迈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安珉一:“姐!别动手啊!”
文亦敛一字一句道:“没、眼、玩、意儿。”
安珉一:“住嘴!别挑事儿!”
战争一触即发。
可我到底还是没动手,我等着下场球赛把她打爆。
我说:“球赛什么时候开始,打完我先走了。”
安珉一抱歉地轻轻拉住我的手腕:“现在就可以。”
文亦敛却是来了兴致,笑道:“我发现你这人儿怎么这么喜欢上赶着找虐呢?”
“……”安珉一头痛地扶了扶额,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这场我们就不打了吧。”
文亦敛又道:“为啥不打啊。”
“打。”我呼了口气,平静地看安珉一,“走吧。”
打啊,为什么不打。
安珉一就和我往球场上走。“她……她平时很可爱的,今天不知怎么了,从来没这样过。”她回头冲文亦敛皱了皱眉,然后小声跟我解释。
*
他们都说文亦敛打球很厉害,路子很野。
一两个回合下来,我就摸清了她的风格。
她运球一般,胜在套路。
三步可以勾手上篮的时候,簇拥在她周围的人以为这分得定了,她又反手将球抛给三分线之外的队友,队友接了球再起跳拿下三分球。
她总能吸引对手的全部注意力,然后为队友的后续行动争取空间,给队友创造一个良好的投篮环境。虚晃一招被她熟练运用,一拿一个3分,一拿一个3分。
她很容易接到队友传来的球,她自己也可以得分,但她偏不,她偏要炫技,偏要耍人,因此与她配合的队友才是得分主力。
在对手以为这球拦不住而放松警惕时,她运球变轨,对手便又紧绷神经去抢球;以为这分到手了的队友刚一卸了防守,冷不丁又见这球换转方向猛然飞走,马上要去追,这球又飞了回来。
常常就是既玩弄了对手,又玩弄了队友。
打法真挺骚的。
炫技是吗,耍人是吗?那我要是让你连球都摸不到呢,你还骚的起来吗。
了解了球场情势,我开始针对文亦敛。
她几次想要三步上篮,我都强势给她封盖了;她运球与我擦身而过,我能轻而易举半路截胡;后面队友给她传的球,也全部都被我接住。
论敏捷,论速度,论爆发力,论柔韧性,我自信能吊打在场的每一个人。篮球么,我是专业的。
队友紧盯她的位置,她心态好像有点崩,一贯的套路都不再使用,居然黑着脸尝试摸索出来的新路线,珍惜起手上每一个能得分的球。
要是正儿八经比技术,那就更轻松了。
我用从她手上抢来的球,完成了几个高难度动作,一次720度扣篮,三次双胯下扣篮,四次一球双扣和很多次干拔和后仰跳投,还用上了前不久学的一个球星的招牌动作空中闪躲。
“我操牛逼!”有人喊。
比赛临近尾声,比分早已拉不回来。这场篮球赛,B班赢得毫无悬念。
我这么一搞,她根本骚不动。
草草几个花式试探步后一步反手上篮,忽然想起她运球一般,我又现场演示了各种花样运球动作,变速运球,胯下运球,背后运球,转身运球。
我偏头看了看文亦敛精彩纷呈的表情,和她对上视线,她的眼里尽是懵懂的“我操”。
我真没忍住,压了压嘴角,又爽又好笑。打这场球赛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装逼想气死文亦敛。
只是还没下课,比赛就被文亦敛叫停:“艹!不打了!”
她再一次被封了盖,落地后气笑了,憋红了脸歇斯底里吼了一句:“妈的!我——艹!”
球场上的人估计早就想笑了,这会终于停下来,一个个再也憋不住顿时笑成一片。
一路打下来眼见着文亦敛崩了志在必得的表情,安珉一要笑趴了:“被虐狠了。”
“虐成狗了!我直接怀疑人生!”文亦敛自己根本也忍不住笑,可能是想起了赛前自己的狂言,觉得有些丢脸,“我真的……哎呀服了!”
她愤愤跺着脚,狂锤篮球架的金属杆,像是有着发不完的泄,整张脸红扑扑的。
安珉一笑的直不起腰,胳膊搭在我肩上,对我说:“让她刚才嘴欠呢,现在遭报应了。”
我也没忍住笑出声。
“哎,赵揽彬,”哐哐捶完栏杆,文亦敛抹了把汗就蹭过来,开口居然是道歉,“对不起啊,我收回刚才的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上赶着找虐。”
我只是看着她,没说话。我觉得这一句道歉还是有些不对味。
安珉一耸了她一下,她也很自觉:“我为我之前那些混账言行道歉。对不起,赵揽彬。”
看着她,我还是没说话。这一句道歉又显得过于隆重了……
僵持中,我挣扎了一下,最后偏头说了一句:“……没关系。”
安珉一在一旁松了口气。而文亦敛也笑着过来跟我勾肩搭背:“你这练过,肯定练过。”
我无奈点了点头。
她痛斥说:“那我刚才嘲讽你的时候你居然都不反驳一下!”
安珉一忍不住给了她一巴掌,笑骂:“你当时欠的慌,就该给你点教训好吗。”
文亦敛听完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哎呀!我脸丢大发了!”声音有点撒娇耍赖的意味。她又一只手勒住安珉一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安珉一的鼻子,威胁说:“不可以告诉别人,知不知道!”
“哈哈哈知道啦,知道。”安珉一胡乱点完头,她目光便甩给我。
“不可以告诉别人!”她叮嘱我。
我笑了笑,没答应,她立马急了,又跳过来勒我脖子,很是嚣张:“求求你啦小赵同学,给我这个没长眼的留点面子好不好?”
安珉一就又笑趴了。
还好我日常的表情管理很严格,这会儿憋住了。不是,怎么会有人用这么狠的气势说出这么怂的话而且还很可爱的!
安珉一说的不假,她这人相处起来好像还真挺可爱的。
正午的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一阵滚烫。文亦敛身上的热气透过棉质的布料传递过来,刚打完球,我们身上都是蒸腾的汗。
我说:“好好好,你先松开我,我衣服汗湿了。”
被我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然后扯着领口扇风:“今天多少度啊,我居然都流汗了。”
安珉一说:“体感三十多度了吧。”
“难怪呢,我很少出汗的。”文亦敛皱着眉,“早知道今天不打球了,真不舒服。”
扭了脚的那个主攻男生过来给我们递水,他不可思议地重新打量我几眼,说:“又白又净的,看不出来啊,这么牛。”
“陈飞珩,递水是拉拉队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安珉一接过三瓶冰水,让他赶紧去坐着。
“赵揽彬在,她们不敢过来。我来送水顺便膜拜一下大神的,”陈飞珩砸吧两下嘴,意犹未尽看着我,问安珉一,“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她这个程度呢?”
“……”
安珉一和文亦敛一边灌水一边瞅我几眼,咕咚咕咚咕咚。
“坚持不懈的努力加上夜以继日的付出,”我笑了笑,拧开瓶盖,“当然。最重要的是天赋。”
陈飞珩:“……”
文亦敛笑了声。
*
认认真真听了一下午的课,结果晚自习做题时磕磕绊绊还是耐不住寂寞,倒头就睡了十几分钟,还是安珉一敲了敲我的桌子把我叫醒了。
我一抬头,原来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要回家了。”安珉一问我,“昨晚干嘛去了,中午没休息啊?”
“昨晚还在飞机上呢,”我搓了搓脸手动清醒,“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旁边有女生喊她:“走啦安珉一。”
“就来。”安珉一回了声,然后转头对我说,“今晚早些休息呀,不要影响上课了。”
我点头,她就跟几个女生出去了。才一天,和这个表妹就已经混熟了,一觉过去,今天白天的事恍若隔世,变得不真切。
少年时期就是这样,说干就干,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又能说散就散,仿佛从来都没有过轰轰烈烈。
打了个呵欠,我随手抽了几张卷子就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环顾四周,教室的人已经走光了。
我悠哉悠哉站到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吹风,走向走廊另一端,这边出教学楼要经过另一个厕所,刚好想方便一下。借着月光,就看见几个女生靠在厕所墙上或洗手台上抽烟。
乌漆嘛黑的。厕所门口的帘子被挂了起来,应该是为了方便散烟味。
见来人了,她们一愣,都没有说话,透过烟雾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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