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依本来应该拿上温度计回去家里吃药，可最后又在闻玙川的劝说下把药拿了过来。理由是水已经煮好了，纪清依回去家里还要临时煮多麻烦。

只是煮个水当然算不上麻烦，可闻玙川游说功力了得，纪清依又实在是怕麻烦的懒人，最后还是想着反正只是吃个药而已，还能省点水费……虽然也没有多少，但总之她又不会亏。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又一次顺了闻玙川的意，纪清依甚至自己都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所谓的理由是不是也都是自己主动靠近对方借口。

纪清依吃完药又测了一次体温。

“38.6。”

闻玙川在灯光下去看水银线，说出这个结果。这么短的时间，当然还是没有退烧。

纪清依听到闻玙川说的数字叹了口气，晕眩让她头脑昏沉，她又瘫在了闻玙川买的沙发上，好舒服，柔软的表层，塌陷进去就像沉入一团棉花，触感和气味都像以前一样温暖。

以前，她又想起了以前。

纪清依仰头看着模糊的光圈恍惚了一下，她突然有些耳鸣，眼前变成模糊的景象，她又陷入了回忆里。

那次纪清依也是发了烧，虽然她们是邻居，但闻玙川要窜门照顾她的话还是太麻烦，于是，她干脆住进了闻玙川的屋子，和对方睡在一起。

纪清依好得很快，只烧了一晚，第二天就退了烧，但她身上还是不太舒服，头疼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消失，于是闻玙川又以此为理由，让她留下。

生病成为了一个契机，在那之后，即使纪清依已经完全恢复了，她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闻玙川租的房子里，一起吃饭睡觉，几乎算是同居。

纪清依那时候刚刚出来工作，赚的钱不多，还想着要不退租好了，和闻玙川合租还能省点钱。

可她还没提出这个想法就接到了闻玙川要去其他地方工作的消息，她们也就不得不分开一段时间，谈起痛苦的异地恋。

闻玙川走了，纪清依还是继续住在那个狭窄阴暗的出租屋里，直到后来工资待遇变好了些，她才从那里搬走。

再后来……

过去的记忆像是拍上礁石的浪花，破碎翻腾的白色水波层出不穷，顺着时间延续下去。

纪清依的回忆到达那场大雨时，才停了下来。

她克制着自己别再去想，可是浸满雨水的窒息感还是灌满了身体，那时候是夏天，她不冷，可是，现在不一样。

明明雨水只存在记忆里，可她在刚才的一瞬间却好像在现实中进入了雨雾。

纪清依突然感觉身体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冷吗？”

闻玙川注意到纪清依的动作，脸色有些凝重地问了一声。

“啊，有点……”

纪清依听到闻玙川的话才从莫名的情绪中脱离，回过神来愣愣地应着。

她看着闻玙川把温度计收好，暖黄色的灯光勾勒着她的轮廓，笑起来会微微眯起的眼睛，上扬的嘴角，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

但只是好像而已。

闻玙川看了过来，纪清依又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睛。

她突然感觉心脏被猛地拽了一下，但也只能若无其事一般移开了视线。

“我拿个毯子给你。”

“不用了。”

虽然纪清依拒绝了对方，不过一如往常一般，闻玙川并不听她的话，而是拿出了一块毛茸茸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虽然应该再次拒绝，然后再快速地离开这里……不过纪清依摸到柔软的绒毛后，还是没忍住多揉了几下。

“你今天别洗澡了，不过可以擦一下身，如果你有力气……或者不介意我帮你的话。”

闻玙川没什么表情，故作严肃地说着，直到最后才又笑了笑。

“……不需要。”

纪清依沉默了会。

这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考反击对方的话，只可惜大脑运转缓慢，没想出结果，最后还是普通地冷漠拒绝了，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样吗……省点力气不是更好吗？”

闻玙川笑着接近纪清依，这又迫使纪清依向后退去。

“不需要。”

纪清依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过去的话……也许还能答应，但如果是对方已经成为前女友的现在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闻玙川听到她的拒绝无辜地看着她，就在纪清依以为对方又要装可怜的时候，闻玙川随手抓起了毯子边缘，蹭着纪清依的脸，最后在被纪清依打到之前又笑着退了回去。

被毛绒绒的的毯子揉着脸颊，纪清依就算想生气也气不出来，只觉得有些好笑。但她还是想打对方两下，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对方反应迅速地躲开。

“我回去了。”

纪清依语气冷漠地说，但泛红的脸让她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闻玙川没再压着纪清依，纪清依终于能重新坐直。她站起来刚想走，可是坐久了腿有些软，再加上一阵眩晕，本来就无力的身体差点没站稳。

说是差点，那当然就是可以站稳的，但闻玙川还没等她站稳就马上搂住了她，而且毫无顾忌地把她往怀里带。

“要不，你还是留下来吧。”

闻玙川低声说。

纪清依听到闻玙川的话愣了一下，接着又听见对方低笑了一声。

纪清依不满地抬起头看闻玙川，对方也低下头看她。发丝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让人捉摸不透。纪清依突然感到有些恐惧，心跳也越来越沉重，不安的感觉让她想要逃脱，但闻玙川还是搂着她，没有主动放开的意思。

“不行。”

纪清依加重了语气，她有些着急挣脱，没有控制好表情，睁大的眼睛甚至可以说是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闻玙川看着对方凶狠的表情，只能压着嘴角避免自己笑出来，让对方更加生气。不过，她还是很干脆地松开了，本来也只是怕对方摔跤而已。

“留下来吧。”

闻玙川虽然还算听话地松了手，可是嘴上还是在说不讨喜的话，纪清依又瞪了对方一眼。

“为什么？”

这次又有什么理由吗？她现在可是把温度计拿上了，饭也吃了，药也吃了，已经没有什么借口能让她继续在这里停留。

“你站都站不稳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坐久了突然起来，一下没站稳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你也没有力气，我搂得不紧你也挣脱不了。”

“我在家又不需要挣脱什么。”

“而且……”

“随便你怎么说。”

纪清依留下这一句，就往玄关走去，这次闻玙川没再拦她。

“以前不也是留下来吗？这样更方便照顾你。”

纪清依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终于又听见对方开了口。

闻玙川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提起过去，连暗示都不是，而是直白地说出了“以前”。

纪清依一时沉默了，她还以为她们现在之所以会产生这样莫名的交流和接触完全是因为两个人都在回避过去，怎么现在看来只有她一个人在纠结这件事。闻玙川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如果不回避又不解释的话，那她究竟把自己当什么。

“以前就只是以前而已。”

纪清依低着头说，她没再停留，直接走出了门。

“纪清依。”

闻玙川跟到了门口。

纪清依确实如自己所想一般冷漠地头也没回，可走了两步她还是不得不停下了，因为她要用钥匙开门。

“……你要小心，别又着凉了。”

闻玙川只是这么说。她想抓住对方，但还是把手放下了，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寻常的关心。

她又后悔起来，继续下去原本的氛围不也挺好的吗，她不应该故意提起过去来试探纪清依，毕竟现在会有这样的结局也可以想象。

纪清依听完她的话觉得更加难受，看也不想再看她一眼，只想快点回到屋里。

__

闻玙川站在门边上，纪清依站在门前。

没人开口说话，这样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就这样持续了一分多钟。

纪清依怀疑自己真的撞了邪，因为她在上衣、裤子，所有她能找的袋子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那枚现在可以让她逃脱这种尴尬场景的救命钥匙。

确认了身上的口袋里确实什么都没装以后，纪清依脸上又挂上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和她苍白虚弱的脸色简直是相得益彰，如果现在是万圣节的话，她大概不需要化妆也能加入盛大的典礼进行狂欢吧。

“没带钥匙？”

看面前的人上上下下地在所有空落落的袋子里翻了快两分钟时，闻玙川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

纪清依只剩沉默。

她本来还祈祷着钥匙其实是落在了闻玙川屋里，但她突然回忆起来拿药的场景，于是更加生无可恋地发现自己是在拿完药以后，顺手把钥匙放下的，现在钥匙应该还在屋里的柜子上。

“这么晚也叫不来开锁的人吧。”

“……”

纪清依不想说话。

“看来还是留在我这住一晚先，其他明天再说。”

闻玙川又慵懒地靠在了门框上，微眯着眼笑着看纪清依。

太欠了。纪清依看着对方的样子已经在心里骂了一百遍。

“我去住酒店。”

“你也没拿身份证吧。”

“……我露宿街头算了。”

“是吗，那我这里可以马上改名成街头。”

“……”

纪清依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头还是晕得厉害，发冷的感觉倒是一时消失了，可能是因为红温了吧。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别跟闻玙川对着干了，实在没力气说话，纪清依叹了口气，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心里无力地想着自己可能真得找个地方烧烧高香了，一个正常人能倒霉成这样吗？

纪清依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她更加难受了，如果不快点找个地方坐下，她真觉得自己会马上晕过去。

于是她又在闻玙川弯着眼睛的注视下，重新走进了客厅里。

刚刚丢下一句“以前就只是以前而已。”这样冷漠的划清界线的话，接下来又不得不借宿在对方家里。

面对这样尴尬的事实，纪清依表面上面无表情，好像只是无语，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在想着能不能现在去找个地方跳了。

啊，通往阳台的门被关住了。

纪清依看了阳台方向一眼想，看来马上冲过去进行一项跳跃运动是不可能实现了。她现在真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烧坏了，不然怎么会连钥匙都忘了拿。

算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总之还是先好好休息吧。于是纪清依又瘫回了舒服沙发上，陷进棉花般的柔软里，只要她无视掉在一旁笑她的闻玙川，那今晚大概还是能愉快度过的。

大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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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