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继续打听出了很多事，关于你，和郑伯伯。”

“这么多年，你从未去看望过郑伯伯，其实你一直恨着他吧？恨他把柳盈带回家，逼死了你妈妈。”

“宋池冬，其实你也挺可怜的。不过，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

戚佳哂笑一声，又话锋一转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想法设法地报复他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忘观察着宋池冬的表情。

她的话很露骨，开门见山地将话题挑破，直白地入侵了宋池冬的**领地，在雷池的边缘反复试探。

无论宋池冬是震惊、愤怒或是破防，戚佳都想好了对策。

可没想到，宋池冬的反应却极淡。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面无表情，平静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一时间，戚佳都没有发挥的空间了。她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惊叫地跳起：“当然不是了！你以为我真有这么无聊？”

宋池冬没理会她，收回了目光，扭头往外走去。

戚佳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良久后，突然忍不住一笑。

她知道，她的话起作用了。

“等你有空了，打给我，我在老地方等你！”

戚佳在宋池冬身后大喊，尽管宋池冬的步伐并没有为她停留。

其实，她戚佳也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爱倒贴的类型。

戚佳也知道，宋池冬从来没有吃过回头草。

只要她提了分手，这段关系便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至少目前来看，她谈过那么多个情人，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但戚佳偏偏就有这种自信，她会成为那个唯一的特例。

因为。

“宋池冬，只有我才最了解你。”

戚佳望着宋池冬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加深。

只有我，才最了解你的魅力；了解你的狂妄；了解你阴暗的过去；了解你的每一面。

虽然戚佳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真的放弃过宋池冬。

那天，她知道温卿是宋池冬养的另一个地下情人，便将郊西别墅的地址给了温卿。

其实，除了不可抑制的愤怒，她心底还藏了一丝丝的痛快。

凭什么，她被宋池冬一脚踹开；而那个不明所以的傻瓜却还能浸泡在甜蜜的假象里，她偏要撕碎她的美梦。

虽然温卿和宋池冬交往了三年，可她根本不了解真正的宋池冬。

没人比她戚佳更了解宋池冬，也没人比她更爱宋池冬。

戚佳望向空荡的走廊，那里早就没有了半个人影。

“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池冬。”

……

宋池冬回到了车里，拨下后视镜，望着镜面里，自己的眼睛。

她的右眼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不是很明显，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接着，伸出手，拨开了鬓边的碎发。

在她的耳后，有一块秃斑。

那里受了伤，不会再长头发了。虽然秃斑不小，但平时有外围的碎发遮盖着，因此也不是很明显。

宋池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凝视过自己了。

她盯了镜子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稔地拨了个电话。

“阿姨，今天买点菜回去，我要在家里过夜。”

宋池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过公寓了，保姆阿姨不敢怠慢，很快就应承了下来。

“好的，没问题。”

但想了想，又像是留了个心眼，还刻意多问了一句，“那个……宋小姐，今天那位家庭医生还要过来吗？我要准备几人份的餐品呢？”

宋池冬表情陡然一变。

“谁？”

保姆阿姨：“就是那个，姓钟的医生啊。”

宋池冬的动作猛地僵住。

……

“咔哒”

门锁被卸下，大门缓缓打开，温卿一脸担忧地站在屋内。

钟羽萱终于能舒了口气，拍拍开锁小哥的肩膀：“谢了哈。”

“钟医生，别客气，都是小意思。”开锁小哥多叮嘱了几句，“对了，你朋友还是要小心点，这种门锁很金贵，动不动就坏了。以后要是再被关里头，耽误事儿就不好了。”

温卿连忙点头如啄米，钟羽萱忍俊不禁，顺势递给开锁小哥两张钞票，“知道了，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啦。”开锁小哥收了钱，笑嘻嘻道，“那我就先走了哈，你们慢慢聊。”

“嗯呢。”

钟羽萱挥别了开锁小哥，一回头，见温卿还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呆愣愣的表情。

钟羽萱便安慰道，“他是自己人，放心吧，不会到处乱说的。”

温卿垂下头，神色复杂。

“嗯……我知道。”

钟羽萱思索了片刻，又试探地问，“温卿……你是不是，还没想好？”

温卿埋着头，眉头紧紧蹙着，一言不发。

钟羽萱意会了几分，便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一个人……一只猫出过远门？”

温卿看出了她的关心，解释道，“我当了很久的流浪猫，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虽然温卿现在还涉世未深，不保证能够适应人类社会的生活。但她的基础生存技能还没丢，至少，在野外，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很好，很厉害啊！”钟羽萱笑意盈盈地，揉了揉她的头，“不过，你继续以猫身在外面游荡，我还是有点担心。以防万一，我给你准备了另一个选择。”

说着，钟羽萱抓起温卿的手，将一张车票递在了她手心上。

“我帮你买了去隔壁市的车票，那里有我一个老朋友，可以接济你几天。你可以先避避风头，再慢慢看房子，找工作——这是人类世界的方式，我可以慢慢教你。”

温卿接过了车票，顿感鼻子酸酸的。

钟羽萱，是这个世上除了宋池冬以外，第二个会这么关心她的人。

“羽萱姐……我们猫咪也有自己的报恩方式。”

“嗯？”

钟羽萱在温卿的指引下摊开手掌，下一秒，手心就多了一枚毛绒的弹性小球。

“这是……”钟羽萱看着有几分眼熟，“这是，你表演的道具吗？”

温卿认真地点了点头，抬起诚意满满的眼眸。

“这个……其实是我最喜欢的玩具小球。”

钟羽萱一时哑然失笑。她没想到，温卿会送她一个玩具小球。

仔细想来，她的确有听说过，自然界里猫猫报恩的方式，就是叼自己喜欢的食物，或是玩具送给恩人。

这是小猫的一片心意。

还真有点……可爱。

钟羽萱收拢五指，眉开眼笑道，“嗯哪，我一定会收好的。”

温卿有些脸红，垂下眼，“不过，我欠你的人情太多了。光这个，也不够还……”

“没关系，你就当是我在投资吧，我就是你的天使投资人。”钟羽萱朝她伸出小拇指，是约定的意思，“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可别忘了也分我一杯羹哦。”

温卿终于释怀地舒展开了眉头，笑着点头，伸手勾住钟羽萱的小指，“好，一言为定。”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

“嗯！我去背包。”

钟羽萱按下电梯下行键，电梯却恰好在这一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钟羽萱的脸色突然变了。

“羽萱姐？”

温卿刚背好行李包，见钟羽萱僵在了原地，目光顺势看去。

下一秒，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影，面色阴沉。

温卿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只听见脑袋嗡的一声：“宋……”

电光火石间，钟羽萱的衣领被一股猛力揪起，她错愕地扶着墙稳住重心，一抬眼，却正好对上宋池冬居高聛睨的冷眼。

那力气之大，钟羽萱一时竟挣脱不开。

“你……放手！”

宋池冬隐忍着怒火，视线从被拆坏的门把手上掠过，最后落了温卿身上。微眯的眼，像是要将所见之物悉数粉碎。

“温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的质问声回荡在楼梯间内。气氛急转直下，连空气都变得炽热滚烫。

“……”

温卿望着宋池冬，她曾经带给自己无数的欢愉和酸楚。如今，她看着宋池冬的眼，只感觉心脏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面对宋池冬的质问，温卿终于失控，冲上前去，掰开了宋池冬的手，让钟羽萱挣脱了桎梏，解脱出来。

“池冬，我很早就对你说过，如果你有了别的喜欢的人，厌烦我了……我会离开，不会纠缠你。”

抬起头，红彤彤的眼。

又是这一句。

宋池冬却怒极反笑，反倒攥住温卿的手腕，渐渐用力，直到勒出一道淤痕。

“当初，是你要跟着我的。”

“当初是你说，想留在我身边，怎样都可以。”

一字一顿，皆是诛心。

“说要来的，是你。要走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了？”宋池冬的口吻强硬而霸道，如雷贯耳，“温卿。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吗？连你这个名字，都是我给你的。”

“可是……当初，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温卿被赶到无路可退，一把推开了宋池冬，双眼通红，“池冬，不要逼我。”

一句话，让宋池冬沉默了起来。

她盯着温卿潸然泪下的脸，顷刻，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钟羽萱身上。

“我从前不知道，你脾性竟然这么大。”虽然对着温卿问话，可眼神却紧盯着钟羽萱，“——是不是她教唆的？”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钟羽萱实在忍无可忍，径直上前，将温卿护在身后，“宋池冬，你性格真恶劣。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温卿被钟羽萱的影子遮盖，看不清表情。妒火燃烧着理智，宋池冬低声咆哮。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不可理喻。”见事态恶化至此，钟羽萱索性不装了，直接牵起温卿的手，“我们走！”

宋池冬怒喝，“给我站住！”

两方僵持不下，狭窄的空间里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剧烈矛盾一触即发。

最后，温卿的呼喊刺破了沉默，“够了！”

两人同时朝她看去，温卿身形颤抖，红着眼，字字哽咽。

“池冬，我希望你能尊重我。我……不是任你摆布的玩偶！我也会伤心，会难过。”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不想再在你和你的情人面前扮演小丑……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最终站在了钟羽萱的身侧，宋池冬的对立面，与她隔开数米的距离，就像是两个被划分的阵营。

一明，一暗。

两友，一敌。

宋池冬觉得，人生还真是讽刺。

以前她总嫌温卿太笨拙、太迟钝，不能体会人类的情感。

可今天，温卿变了。

她变得能够理解更多，体会更多。

与此同时，也变得想要索取更多。

不知何时起，就渐渐地脱离了宋池冬的掌控。

宋池冬阴沉着脸，双拳恼怒地攥紧。

“……好。温卿，你现在翅膀硬了，做什么都可以。”

“如你所愿，今天，我尊重你。你想走或是留，我都尊重。”

话音落下，温卿猛地一颤，惊诧地看向宋池冬，神色止不住地动容。

“但是，你要想好了。”宋池冬冷冷道，“我绝不会接受同一个人两次。如果，今天你踏出了这个门，以后就不可能再回来。”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这番警告，便是下了最后通牒。

温卿僵在了原地，呼吸变浅，连血液都好似凝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