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辛兰下班到家已是晚上的九点多,正常这个点小朋友都上床睡觉了,小朵却不在家,石母和石父也不知在谁家打麻将。
云辛兰摸着黑找到乐乐家。果然,小朵在乐乐的房间里唱着跳着,玩得正开心。乐乐的奶奶客气地唤云辛兰进门,忙不迭地引她去乐乐房间。之前乐乐奶奶已经催了好几遍睡觉,无奈两个小鬼玩得难舍难分。乐乐奶奶也送了小朵几次回去,都不见石家有大人,正是无奈的时候,云辛兰就来了,忙不迭的引她去抱走小朵。只有小朵离开,乐乐才肯乖乖上床睡觉。
云辛兰抱着小朵,拖着小车车在夜晚的石子路上轻一脚浅一脚地走。
云辛兰问:“宝宝,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这么晚了不能一个人在外面的,天黑了要回家的哦。”
“跳舞... ...唱... ...跳舞... ...”小朵困了,趴在云辛兰肩头,眼皮打架得厉害。妈妈问她话,她还是要回答的,又想睡又想给妈妈交待交待,就拣了关键词说了。
云辛兰抚摸着趴在肩头的小朵,发觉她头发湿漉漉的,想是刚刚玩得太尽兴,热出来的汗,就停下来,放好小车,去摸她的背,也是湿漉漉一片,边抹那汗边叹气。
石嫂和石兄从街上回来,碰到云辛兰扛着小朵。
石嫂亲昵地唤着“妹妹呀”凑近了对云辛兰,说:“真正咯,个婶婶越来越否像腔呢,多少次数呢,我都看到我哩妹妹在乐乐那白相,夜里厢阿否接回去个。个么乐乐要困告(觉)个呀,我哩妹妹只好自嘎(家)一个人在这路上骑车子。夜里厢呢,一个小鬼,看否清个呀,又都是小河道,真正... ...我说我抱了跟我们一道吧,不要骑到河边上去呢。婶婶还跑过来说我哈来腔,说撒嘎,说我害她找不着小鬼,奈么,相骂我呢!你说说看,夜里厢呀,全是河道,啊危险?再讲呢,这样夜个辰光呢,啊是要困觉了呀?阿是啊,我哩妹妹。”石嫂说着又去逗那微微翘头看她的小朵。
小朵配合着点点头,再次垂在云辛兰肩头睡着。
云辛兰只听到小朵晚上一个人骑着车到处跑就开始头皮发麻,心中无限的后怕。
石嫂又说:“要我讲,你还是自嘎带吧,带到妹妹上了幼儿园再去上班。他们带得像啥个样子撒?你看看,乐乐屋里厢三个人带乐乐呢,看得牢透,出个门,两个大人跟在脚跟头,多少宝贝撒!除了自家的爷娘,撒人能那样宝贝自嘎个小鬼撒,兰兰你讲啊是?我们都是自嘎人,我才同你讲的。现在个年数,小孩都宝贝的呀!”
云辛兰和石嫂石兄聊了几句,急着带小朵回去休息了。直到云辛兰给小朵洗好并换好衣服,又洗干净了小朵身上汗湿了的衣服,石母才回家。
云辛兰心里有了她的主意,却也不想再和石母沟通,她觉得与石母沟通是没有用的。有关小朵的安全与卫生的问题,她不知道和石母沟通了多少次,石母从来都不听,现在还把个孩子长久丢在外面。云辛兰也明白,她石母要是真心为孩子好,很多事情都无需她来说的。既多说无用,那就闭嘴。
石母推开云辛兰的门,站在门缝里,用埋怨的语气对云辛兰说:“你把小朵接回来,你好跟我讲一声呀。我以为我妹妹哪哈哪哈了呢,找得我汗哒哒个。”
云辛兰淡淡地嗯了一声,轻拍拍还抓着她衣领睡觉的小朵,说:“您今晚在谁家打麻将呢,我找了好几家都没找到。”
石母心里有些虚,咧着嘴笑笑,特为的大声说:“谁家谁家,你又否认得!”见云辛兰的脸色不太好看,随即抽身下楼,再不说什么了。
又是一天结束,云辛兰下班回家的时候,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小朵在哭,那哭声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比一声让人心生疼。
云辛兰顾不得满身疲惫,急急往厨房冲。
石母抱着小朵,正用擦脚布一下又一下地擦着。
小朵声嘶力竭地哭着,身体不断扭动要逃脱她奶奶的控制。小朵是因为水太烫,烫得身体疼,疼得忍受不了,企图用惨烈的哭声和大力的挣扎逃脱,无奈她奶奶将她箍得太紧,实在难逃,只能用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泣来反抗。
石母年老,手上皮肤又糙又厚,她觉得刚刚好的水温对小孩子来说却是烫到难忍。她不懂,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孩子跟老人是不一样的。她只知道小朵不乖、不听话,跟她妈妈一样娇气,厉声骂道:“做撒叫叫叫?跟你娘一个样子,喊撒喊?马上就好了哇!”仍拿着擦脚布沾了那对于小朵来说极烫的洗脚水去洗那女孩子极私密的地方,又烫得小朵一个激烈抽身。
云辛兰进来,看到石母又直接抱着小朵在厨房洗,没说什么。见小朵哭得那样凶,知情况不妙,一把抱过小朵安抚,又伸出手去摸那水,就跟石母讲道理:“老妈,小朵是小孩子,皮肤细嫩,不能用烫水的,她怕烫的呀!”
“烫烫烫,哪里就烫了?不是蛮好嘛,我摸着否是蛮蛮好!我们这边都爱干净的,不像你们山里人几年不洗,我们天天洗,哪能就烫死了?”石母拧干了刚刚给小朵洗屁股的布,又一下下地去擦她的脚,双眼瞪着云辛兰。
云辛兰见石母擦脚,再一看,发现那盆子就是石母平时洗脚的盆,那水也是石母刚刚洗完脚的水... ...心知完了,小朵小小年纪就有黄色污渍的悬案也破了... ...她忍住鼻酸心疼,颤声说:“这个水就是您刚刚洗脚的水吧?这个毛巾是您擦脚的那块吗?”
见石母自顾擦脚又去洗手间倒水。云辛兰几乎要哭出来,再次对着洗手间那道门说:“小朵有自己的盆和毛巾,楼下我也放了一份,您怎么就不用呢?您怎么能用您的洗脚盆和洗脚水给小朵洗屁屁呢,脏的呀,有细菌呀!您知不知道,小朵她在外婆家洗了很久的药草......”
“行了!哪来那么多脏脏脏的,啊,没有脏的水,只有脏的人。我们一辈子都是这样洗的,不是蛮好!妹妹哦,否要听你妈哈(瞎)讲八讲!”石母一边提裤子一边出门,看也不看云辛兰,只跟满脸泪痕的小朵说话。
小朵脸上还挂着泪,奶奶的手还没伸过来,她就惯性避开,扭过头去,双手紧紧抱住她妈妈的脖子,身体紧贴着她妈妈,不住扭动着,提醒她妈妈抱着她快逃。
云辛兰拍着小朵安抚着,告诉她不要怕。此时,云辛兰心里生气、懊恼,也没办法。孩子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她自己身边,她也没法一直盯着,孩子给石母手里带着,她在上着班,很多是顾不上也顾不了的。石母帮忙照看小朵,她应该感激的,可眼下,她有太多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石母呢,她总有她的想法,她还有她的许多道理。她都活到暮年了,别人是没办法改变她的想法和认知的,她也不愿意听年轻人的,更准确地说,她是不可能也不愿意听云辛兰的。
云辛兰也知道,石母都活了一个甲子了,去劝她什么或是提醒她什么,她不但不会听,反会骂云辛兰雌老虎,要么就揶揄云辛兰不孝。
云辛兰为此种种,唯有叹气。孩子是她自己的,只有她自己照管才放心。然而,这段时间,因为和石良多次的拉扯,她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关注小朵的个人卫生问题了。她一直信任石母,一直知道石母是小朵的奶奶,她也确实带大了宝妹,宝妹也被石母照顾得很好,云辛兰就以为石母是尽可以放心的,就算有许多不同意见和观点,想着石母总归是为了孩子好,跟她讲讲总归是有用的。然,此时此刻,在心里默默叹气的云辛兰突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她以为。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云辛兰只好是与石母约定——以后由她自己来给小朵清洗。
云辛兰抱着小朵上楼,轻手轻脚给睡着了的小朵清洗,后,又去检查几条小内裤,都有淡淡的黄色污渍。她心里又是悔。轻拍拍梦乡的小朵,心里在盘算,盘算接下来该如何。
早,云辛兰趁休息去找了车前草等一切大泽村能找到的药草,熬了水给小朵洗。
石母看到,耷脸嘀咕道:“事体真正多个!”
吃饭时,石母抱过小朵,依旧拿她吃饭的筷子夹鱼肉喂小朵。石母是故意做给云辛兰看的,就是为了告诉云辛兰:小朵是她孙女,是她石家人,她想怎么就怎么,没得要听她个外地人的。
小朵也不拒绝,还欢喜得很。对于一个小吃货,谁喂她吃的,她都开心的接受,全然忘了头天晚上的烫水,还凑近了她阿婆,像只等着喂食的小鸟,眯眯笑着,张大了嘴。
云辛兰实在看不下去,将小朵往她那边拉,大声且不悦地说:“老妈,大人的筷子上有细菌,不好直接喂孩子的,小朵有自己的筷子的。还有那个奶粉,小朵喉咙都烫坏了,好几回小朵都跟我说‘奶奶咬妹妹’,我想了好久才想明白是奶粉太烫了,您下次能不能稍微多等会,等水不烫了再冲奶粉给小朵吃... ...”云辛兰说着就把她专给小朵做的辅食摆小朵面前,严肃地语气叫小朵只吃她自己的菜。
石母不搭理云辛兰,只管将她的筷子咂一下,又夹了一些鱼肉去喂小朵,一边喂一边说:“否要听你妈妈瞎说,阿乌健健康康的活一辈子了,不是蛮好嘛,阿乌这辈子还没被人嫌弃过呢!”
云辛兰无奈,只好抱着小朵离开。说不听,反被冤枉说是嫌弃,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抱着小朵躲开。躲开就打电话给石良一顿连珠炮式语言,正好趁着这机会把不好冲老人说的话都跟石良来一遍,心里的气正好通通都发泄到石良身上去。
石良从云辛兰那里和石母那里听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石良虽知道石母那样喂饭不对,还是不愿意与他妈相争,毕竟这时候他需要盟友,毕竟他对老人拿自己抿过的筷子喂小朵吃饭那事也并不在意。于是就两边敷衍应付一阵。对云辛兰说会去跟他妈说。又对石母说:“你哩新娘子多少凶多少不讲道理个,你又否是否晓得,作啥要去招她?”
石母一听儿子这样说,更加无忌惮了,找着机会就偷喂小朵吃绿豆冰糕,她一口小朵一口的。
小朵又拉肚子,又被云辛兰发现了,无论如何就要走了,要把小朵带去江城。
石母急急打电话给石良,说:“伊就是懒,否想上班,又要拿小朵做借口呢。汏脚水给妹妹汏个屁股都好叫伊做文章呢,哪能这样个样子撒?”
最终,云辛兰还是叫石良把她们娘俩接去了江城。
云辛兰记着表嫂的话,也记着石嫂的话,加之长时间与石母沟通无效的无奈,就一定要以孩子为主。小小的孩子需要一个事无巨细、处处小心的监护人,孩子离不开家长的精心呵护,像石母那样带,云辛兰实不敢放心了。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孩子,可不能由着石母任性。石母还会有别的孙子,而小朵对于云辛兰来说,是她的唯一,她比谁都要珍爱。
孩子好,就万事好,这是云辛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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