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休息,想要石良和她一起出去走走。石良仍是拿着忙工作忙客户的借口推,不说去与不去,只说一会要见哪个客户又要搞什么工作,心里却忙忙计划要去金港见那个他偷养着的女人,也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和那女人玩什么项目... ...
屈晚慧见石良忙,也就作罢。这次,她不准备去大泽镇看孩子和老人,就决定去赴一个“久远”的约。
刘缪音前院那瓷缸里的荷花开得正好。她对着那荷那鱼,选了最好的俯拍和仰拍角度,拍了几张荷与鱼的亦静亦动的美照发给屈晚慧。
屈晚慧记起缪音的邀约,就决定去见缪音。早起把石良和她的衣物洗干净放阳台上晒太阳,又给石良打了五谷杂粮糊,煎了鸭蛋和油饼,放到桌上就准备去花市。
石良见屈晚慧不好好待在家里又要出门去花钱,满脸不高兴,冷声道:“谁高兴吃你这个什么饼?我们这边人都不吃这个的,我不要吃,要吃你吃!”
屈晚慧说:“那不是你爱吃的吗?还说顿顿要吃的呢!”
“谁说的?不要瞎讲八讲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才不要吃,你赶紧给我换咯!”石良是命令的语气。
屈晚慧只好又将拖鞋换回来,折回去,进厨房给石良弄咸鸭蛋和炒咸菜。咸菜是石母弄的,味酸,屈晚慧不喜欢,以为石良也不喜欢,就没烧。想着石良刚提到了“我们这边人”就以为他想吃他们这边的早餐配菜,便将那咸菜仔细清洗切碎炒好端上桌。
咸菜炒好了,满身汗的屈晚慧又去冲洗一下,另换了一件纯白的中式长裙,领口的翠色滚边和一粒翡翠色纽扣呼应着裙摆处的荷,叫人看了心生惬意。屈晚慧对着镜子左右照看,瞧来瞧去都是满意。她多次见缪音穿棉麻布料的汉服,那是多么的仙气飘飘。今天难得休息,又是要去见仙气飘飘的缪音,自然是要穿缪音喜欢的衣裳,那么两人坐在一起也会很有画面感的吧。
屈晚慧挽起黑色长发,穿了一双米白色的低跟鞋,笑对桌上仍旧摆着臭脸吃早餐的石良说:“午饭你煮馄饨吃吧,我包好放冰箱的,还有粽子,你想吃多少就煮多少个。我今天出去是因为应了邀约会朋友的,不是去败家。不过呢,一会我要去花市,是一定要买点鲜花带过去的,鲜花配仙女嘛!”
“哼!就你这败家娘们儿装B还虚荣,那花是能吃还是能喝了?就知道败家,你怎么不给你老公买花呢!”石良将那盘咸菜推得老老远,仍旧吃他最爱的油饼。
“你都有我这‘花’儿了还想要什么花?”屈晚慧说完就关门而去。
石良不屑地切了一声,急急追出去,打开门冲着步梯喊:“诶,不准买,不准花钱啊,老子不要过日子的?”说完,也急急吃完早餐往金港跑了。
屈晚慧在花市挑了一个小小的盆景——几根挺拔的竹搂着一精致太湖石,那竹与紫砂盆上的隶体岁寒三友呼应着。屈晚慧抚着盆土之上覆着的苔藓,内心生出欢喜,认为这就该是摆在缪音家里的。
刘缪音的房子在小区的中间偏后位置,如今,后院之外那一丛竹长得正好,竹荫正正好也都在她的后院。二人赏了荷,缪音又欢喜地将屈晚慧送给她的新礼物从书桌“搬”到了后院的石桌上。两人对坐石桌,就着那竹荫,赏竹品茶也听风。
缪音优雅且细致地过了一遍茶艺。屈晚慧用世间美物美了她的心,她也要用那世间美物愉悦屈晚慧。
另一边的屈晚慧,无限夸张地张大嘴,对着那一个个、一套套繁琐的、又优雅精炼的动作,直呼:“天呢,这茶我都不舍得喝了!”
缪音就笑,笑成了秋日里最最雅淡的菊。抬手往屈晚慧面前的羊脂玉杯里斟了茶,又作了一个无比美的“请”的手势,温软道:“你品品,这是我和我妈妈去亲采又亲制的,用的传统法子,才出来这道地的春天味道!”
“是吗?那我可等不及了... ...嗯... ...回甘呢,还香,淡雅的春天的香!”屈晚慧只略略抿了一下就一口闷了。
“你喜欢就好!这样的老茶树出来的茶,味道都是难得的好的。你要是再晚来,就怕你喝不到了,因为我娘舅我阿姨都问我要,这是特意留的。也就留了二两在柜里,走的时候你带回去,让家人也尝尝春天味道!”
“那我不客气的,这样好的茶呀,也不是谁都能有我这般的福气能喝到的,这独一份的仙女待遇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呵呵!”
缪音听屈晚慧如此说话,难得的没有生出反感,反觉得她所说皆是不加修饰的真。这是缪音对别人所没有的。因她品出了屈晚慧的如此说话是发自本心而非世俗。
屈晚慧呢,也不觉得她在纤纤缪音面前的粗糙和狂放是失礼了,举着茶杯又让缪音给续了茶,喝着茶还不够,还要听缪音吹曲,因为她听说缪仙女的笛子是为一绝。
缪音也高兴,轻轻盈盈地进门拿了笛子出来,就着那竹荫,就着那上午不燥的阳光,开始吹奏她最最欢喜的自创笛曲。
屈晚慧一开始是准备鼓掌的,当缪音一袭白衣立在竹荫里深情吹奏的时候,她便放下了那早就合在一处的双手、静默不语了,接着又摇头又晃脑,眼里有泪花闪,为那画面,也为那乐声。
于是,两人在那荡气回肠的旋律里久久没能走出来。
于是,只有风凉、茶温和竹叶青青。
缪音牵着屈晚慧去参观她的地下室。
屈晚慧对着那满屋的乐器直呼壮观。当她看到一架凤首卧箜篌,更是再次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又见缪音拨动那弦深情演奏起来,她直直捂住了嘴。
缪音一曲奏毕,如菊般笑,说:“这是我妈妈送我的成年礼,特为请民间高手复制的卧箜篌,我最爱它了... ...”
屈晚慧忍不住赞道:“好听!好看!你真厉害,什么都会,还有你不会的乐器吗?”
“谢你夸赞!也不都会,毕竟古今中外那许多乐器呢,只是,我喜欢的乐器是都会的。”
“那这些都是你喜欢的吧,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特别!”屈晚慧指着旁边的瑟问。
“那是瑟,是我最近学会的。瑟最早存在于宫廷雅乐系统,现在很难买到,我是请人帮我按照曾侯乙墓出土的瑟仿制的,还原度较高。只是现在曲谱较难收集。”
“你真是,我觉得这不单纯的是基因和热爱了,你简直就是天上的司乐仙子下凡。你比我那会敲奏编钟的师姐厉害多了!你知道吗,她从小学这个,就学这个,学到最后都经常被请出去给中外贵宾表演,在我们那可是不可缺的人才呢。你这不一样,你什么都会,你这绝对是天上的司乐仙子下凡来,要唤醒我们对传统音乐的热爱了!”
“你对我的评价,是过于偏爱了!不过,我很喜欢你最后一句话。我们华夏多少年历史的,多少璀璨的文化的,我是爱都爱不够的。就好比乐器,那每一样都是我古人的智慧与高级审美的呈现啊!比如我们的古琴、古筝,乃至于二胡和笛,都有它们独特的美,也无一不彰显着中华先民的无上智慧和崇高德行。每每抚琴时,就觉我不是在抚琴,我是在和先贤圣哲对话,那种感觉,妙不可言的!”
“你说的是这个吗?”屈晚慧指着身旁的瑟。
“我说的是这个。”缪音指向她身侧那张青桐古琴。“你想听听它的声音吗?它跟管平湖那张清英琴的乐声相近,有金石之声,听之能拨动你的心弦,叫你胸腔舒悦。”缪音说着就坐下拨动琴弦。
立时,屋子里便流淌着《高山流水》那绝妙的旋律,瞬时将世外的意境娓娓勾勒。那仙子般的人儿,垂眉轻拨弦,无论是勾、摘、抹还是打,每一下都似有力地在屈晚慧的心尖拨动,乃至于不论身上哪一处都淌着舒服与惬意... ...
一曲毕,接着又是一曲《阳关三叠》。每一次的按、吟和揉都将那虚实相生的意境完美呈现,又将那哀婉叹息和离别愁绪通过琴声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心尖最柔软处就被一次又一次温柔地抚触、弹拨,只叫人胸中阔阔,让人飘飘欲仙。
屈晚慧醉到不能自已,肉手覆于胸口,闭目,随着缪音人琴合一的弹奏而入了极致松快的世界。最后,是一曲悠扬的《梅花三弄》将缪音从“仙境”给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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