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失业了,再次歇在家,再次成了一个没有工作也没有工资的女人。
屈晚慧歇在家,小石黛开心了,石良却老大不开心,终日不给好脸色。碗筷不洗地也不拖了,是怎么让屈晚慧不开心他就怎么做的,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掺了火药,随时随地就要爆。他们之间的“约法三章”因为屈晚慧的暂歇而半作废。怎么个半作废呢,就是石良明着没废了那个约定,暗里却处处反抗着。
原来是桌子上的盘子里总留着一棵青菜或留着一小块肉,锅里也总会留着一点点菜或菜汤,那盘子就可以借此一直摆在桌子上,那锅就可以一直不洗。之前,他洗出来的碗碟总是脏的,筷子拿出来吃饭的时候也总是沾着脏东西,不重洗一遍是没法使用的。之前,电饭煲里总留着厚厚的一层米饭锅巴或馊了的米饭没处理。他为了少洗一个碗碟或锅,总是这样“偷工减料”着。
现在呢,石良干脆啥也不干了。脏碗筷可以在水池里堆到天荒地老。地,也不拖了。若是屈晚慧问他为什么不做分内家务了,他就冷暴力,打死也不搭理她,就是要暗示屈晚慧将一切承担了。
屈晚慧忍不了那些脏,只好把什么都做了。
石良已经摸透屈晚慧这个女人了,她最是见不得脏的,只要他捱个一星期不做,只要他打死不吭声也不动,她屈晚慧就会因为看不下去而吭哧吭哧地弄干净了。别看这小小的屋檐下,那也是需要运用《三十六计》及《孙子兵法》的,石良为了不做家务为了他的舒服,他可是动了不少心思的。
屈晚慧一开始还跟石良吵,就非要他去拖、非要他去擦,也会因为识破石良的心机而用言语指责石良。石良呢,就趁这个时机摔锅摔碗摔凳子再加拍案怒吼,吼到整个小区都能听到,而后和屈晚慧吵,吵他的委屈,吵他的“窝囊”,吵她屈晚慧把他个爷们儿当娘们儿用... ...久了,屈晚慧就不吵了,也分工了。因为吵几次就脖子痛几次。且,她认为一家人不该计较这些小事,一家人不该分得这样清楚,想着两个人要过一辈子,为了点家务吵实在不该,她又开始退让,退让到把石良的活都给做了。如此循环。
屈晚慧多数时候能做完所有的家务,也有因为其他事情忙得顾不上家务的时候。屈晚慧外出时,石良依旧堆满一池子的脏锅碗。屈晚慧见了,因为没空,也不忍不让了,一定要石良去收拾干净。
石良理论不过屈晚慧,只好骂骂咧咧地冲进厨房,怒气冲天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将碗碟和铁锅砸得铛铛响,一边洗一边咕哝:“一天天就让我这个男人洗碗,我又不是生来给你们洗碗的。你们有手有脚的,不会洗的?我又不喜欢洗碗!女儿嘛又不喜欢吃我做的饭,就喜欢吃你做的!凭什么我洗碗!”越说心里愈气,说着骂着就又要摔碗碟了。
屈晚慧随他,摔烂了,他总要捡起来并收好再去买新的。对于他那句“女儿就喜欢吃你做的,凭什么我洗碗”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怼上两句,就笑说:“你也可以好好在家钻研厨艺呀,针对小妹妹的口味,好好在厨房琢磨琢磨,只要她愿意吃你做的饭,我是可以跟你换的,你负责烧饭我负责洗碗和打扫卫生,都可以的呀!”
石良撇嘴道:“哟哟哟,一个烧饭的轻生活,看把你能耐的!就你行就你能干就你能俘获她的胃行了吧?我不行,好了吧。我高兴咯... ...你以为像你哦,我是有工作的,我有空管她吃什么?”
石良不愿意花心思琢磨石黛的口味,也压根没想花心思为石黛。他只是对石黛只喜欢吃屈晚慧做的饭不满。他故意把烧饭这活说成是轻生活,也只是为了影射屈晚慧挑肥拣瘦欺负他。石良心里是把他这个屋檐下当成了他争夺利益和好处的竞技场或战场,他没有把这当成家。且在这个屋檐下,只他一个“老爷”,其他人都该是他的奴仆的。他不许所有人“凌驾”于他之上,哪怕平起平坐都不行。所以他才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出改变,也没想过要为石黛花心思烧饭菜,最好洗碗打扫卫生这种活也不要让他干,最好一切都不用他做。一切不好和累人都跟他没关系,也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也就什么矛盾也没有了。在他心里,世上本无事,只是屈晚慧的存在多出了许多事而已,关键屈晚慧还生了个多事的孩子。
对此,屈晚慧只觉没意思,不想吵也不想多耗精力,终究还是她忍下一切又认下一切。
石良见屈晚慧好好的工作都歇菜了,也开始紧张他自己的工作。现在,他也开始早起,也和一些老客户热络起来。尽管说话的语气还是改不了的冲和不耐烦,好歹会去拜访了,拜访的时候就去蹭客户的饭,吃不完还打包。
别人在聊事情,他忙着将桌上的剩菜连汤带水地打包,一棵菜也不放过。打包干吗呢,拿回家给屈晚慧和石黛吃。
屈晚慧见着那些拼凑在一个打包盒里的菜,就知道石良是将他们一大桌人吃的剩菜带回家了。就问石良有没有用公筷,多少人吃饭,饭菜是剩菜还是单点的。石良说:“用什么公筷,人家跟你吃饭是看得起你,还用公筷呢。那么多人,谁TM像你一样装B用公筷?啊烦啦?”
屈晚慧不说话了,想着剩菜里有可能残留的幽门螺杆菌,她不敢吃,也关照石黛不吃,自下厨去做酸萝卜木耳肉丝面条了。
石良面色难看,拆了一次性筷子给石黛,说:“不要听你妈的,她就是装B货!这么好的菜,她给你打包回来吃过吗?只有我才会打包带回来给你们吃,吃,赶紧吃!”石良似是跟石黛说话,实则是冲屈晚慧说的。
屈晚慧听明白了,没出声。她知道,只要石黛在家,只要有一点机会,石良就会抓住机会跳脚发大火并整出大动作。石良已经练就一手绝好的“激屈晚慧发火”并趁机吵架、诉苦、摆委屈的技巧。屈晚慧不想石黛害怕也不想石黛难过。她只有不出声,她只有不去点那个火,石良就不好意思作闹。
石黛不敢接筷子吃那菜,小心翼翼地对石良说:“妈妈说不用公筷的饭有螺杆菌,会传染,坏肚肚痛!”
“哪里来的菌啊就菌,她知道什么呀她?有的吃就不错呢。我看你就是被你妈教坏了!就知道穷挑剔!我看她饿死了还挑剔?这个世界上饿才是最可怕的,你懂什么?”说着硬把筷子往石黛的小手里塞。
石黛不接。石良就直接拿着那有毛刺的一次性筷子往石黛手指缝里戳。吓得屈晚慧急急上前阻止并忙着检查石黛的小手,查看有否受伤。
石良想发火,又不敢在石黛面前做第一个发火的,只好将手里的筷子摔得老老远。
石黛看看爸爸又看妈妈,紧闭了嘴,一动也不敢动,尽管她也很想去试试爸爸带回来的剩菜。她不懂那个菌有多可怕,但她怕肚肚痛也怕嗯嗯不出来,所以她听妈妈的话。可,看着那么多以前没见过的菜,闻着那些菜的味道,她早就管不住满嘴的口水了。她也想尝尝。所以,小小的她,此刻的心里很是煎熬。眼下,见妈妈进厨房烧饭,她又不煎熬了,很是硬气地进房间去看书了,再不馋那打包盒里的饭菜。
石良追到厨房,厉声问:“你又闹什么闹?啊?平时怪老子对你们不好,怪老子从来不带你们去外面吃,老子今天都给你们打包回来了,不知好歹的,你又作什么作?”
屈晚慧不说话,快速给土豆削皮。
“行,不说话是吧?好!”石良插着双手原地踱步,又拧着眉眼说:“我就知道你,就知道你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拉着女儿跟我作对!不就是怪我没带你们出去吃嘛... ...剩菜不是一样?剩菜就吃不得了?非要跟我闹。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们湖北佬就是... ...”
屈晚慧洗净双手,去泡菜坛子里捞酸萝卜,转脸对石良说:“我根本没兴趣拉着女儿跟你故意作对。不吃,不是因为它是剩菜,也不是因为气你不带我们出去吃。我只是单纯地从健康角度考虑,尤其是石黛,她肠胃不好,我得特别注意,你两个女儿都肠胃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得特别小心。而,剩菜,尤其是没用公筷的、很多双筷子和口水都碰过的剩菜,我是不敢轻易给石黛吃。我自己也是。
“你一个家庭主妇你知道个屁,就知道在这瞎说八道。哪里就那么多这个那个的。那你别吃饭了。空气中还有细菌呢,你怎么不去死呢?”石良说着就气鼓鼓抱着那打包盒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不吃老子吃!老子花钱的!好心带回来给你们吃,你们不知好歹。剩菜呀,又不是毒药,好像你多尊贵一样,还不是外地农村来的,在这跟我装!”
“可那剩菜是入口的东西啊,是要最终入了肠胃的啊。我这是防止万一,万一呀。幽门螺杆菌有多凶你是知道的,吃饭不用公筷就有可能沾上。沾上了,口臭是一方面,肠胃不好的呀要。要杀它还不容易,四联要吃半个月,还不一定好,四联药吃多了还伤身体。我嘛,还好说,石黛那么小,她要十八岁才能吃四联药,那你说,我该不该为了她注意一点?”屈晚慧直直对着石良,见他不说话,又说:“所以,我不是因为剩菜才不吃,也不嫌弃饭菜不好,如果你是专门为石黛买的新鲜的,哪怕是带回家一个白馒头,我们都会吃得开心,我们也能感受到你的在意和爱。如果带回来的剩菜是大家都用公筷的情况下,我也不会这样坚决。你知道我们餐厅的客人为什么都喜欢到我们那吃饭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一人一锅——卫生呀。”屈晚慧停下翻转锅铲的动作,无奈叹气道:“你下次要是觉得哪个菜好吃,想带回来给我们尝尝,你可以另下一单新鲜的、没人碰的,带回来给我们吃。如果你没空,也不用管我们。我们没关系的。陪好客户最重要。我是真想象不到你怎么会有空把那么多剩菜打回来的。”见石良还在吃,又说:“你也少吃点吧,要不然以后你就和我们分餐具。”
“你们餐厅高级,你高级,你讲究,好吧?你这么厉害你这么高级你怎么连餐厅都保不住,你怎么连饭碗都丢了?现在还不是靠我吃饭?现在是我在赚钱,我还有工作,老子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老子说了算!由得你来教训我?轮得上你来嫌老子?”石良不爽,就要大口吃他打包回来的剩菜,哪怕他回家前已经吃撑,还是要在屈晚慧面前做样子。他就是要叫屈晚慧知道——她屈晚慧就该顺着他。吃着吃着又不爽了,想着想着就又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遭了天大的嫌弃,将手里和桌上的打包盒唰一下摔在地上,饭菜摔得满桌满地,还有饭菜连着汤水溅到了天花板上,那浅褐色的汤汁在天花板的墙纸上洇出奇怪的痕迹来。
屈晚慧没想到就这样几句话就把石良激怒成这个样子,看了一眼梗着脖子、勾着脑袋的石良,转头继续炒菜。她不想在石黛在家的时候跟石良起冲突,就不搭理他,只偶尔用冷硬的眼神去对石良试探的眼神,又看看地上的脏污,那是暗示石良把脏污烂摊子处理干净。
石良梗着脖子,头歪向一边,火要发,气要生,东西要摔要砸,就是不收拾。
屈晚慧就说:“我们要吃饭了,我不想和你起冲突。如果吵架,你肯定吵不过我,也没有意义!你何必在这里借题发挥,动这样大的肝火,就是为了跟我吵一架,还是为了掌控我?”
石良心里不服,骂骂咧咧地拿了拖把拖了几下地就钻进小房间去梗着脖子玩游戏了。
屈晚慧叹气,拿了抹布将一切脏污清理干净,又搬了椅子和凳子把天花板擦干净,才喊石黛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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