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一些后,也都接种了疫苗,屈晚慧就趁着假期带着石黛天南海北地跑,去饱览大好河山。被拘束久了的人,就向往山啊海啊的。
书上见识到太多有趣事物的孩子就想去看看丝绸之路上的沙漠,就想去那细软的沙滩上走走,再捡上几只可爱的贝壳。
因着石黛的这些向往,屈晚慧说走就走,带着石黛去见高山深谷,去见大海和沙漠,也去见了各种神奇地貌。带她赤脚徒步于沙漠,也赤脚去踏浪,还去那神秘的三星堆见识了《诗经》里宏大的祭祀场面(想象),去见那些挂在崖壁上的古老建筑,去见土楼和地坑院,去见中国的地大物博和风土民情。去吃羊羹、扁食、糖葫芦等一切别具地方特色的食物,也让她和各地的人儿去沟通互动,叫她感受不一样的乡音和民情。
书上得来终觉浅,一旦践行便有获。回家后,原本就能随口出章且很是能作一些小诗的石黛更是灵感爆棚,想法多多,下笔如有神助,写出了不少有趣的文字和小诗。她的作文和小诗相继在校园获得好评,更有获得校以上的大奖。
屈晚慧尝到甜头了,更是热衷于往外头琢磨。身上攒了点钱就要带着石黛往远处跑,为了再去一趟三星堆,就去三星堆,专门买了两天内返程的机票,趁着周末也要去那里再观览一遍。回来就跟石黛讨论它到底属于蜀文化还是夏文化。讨论到最后也没个确定,反又生出好些新的疑问,就觉得读书太少和出去跑得太少呢,不懂的也太少呢... ...心里就再也不想攒钱买学区房的事了,就一心扎进旅游路线的攻略和制定,又查资料该买些什么书给石黛看才更有用。于是,屈晚慧几乎将全部心思放石黛身上。
一个才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吸收总是不如成人那般。屈晚慧却上劲了,一定要天天拉着石黛读《诗》《书》。为了多一点时间读书,作业的时间也被不断地压缩。
屈晚慧还存着掐尖的侥幸心思,故而,不仅作业时间被压缩,还加大了作业量,因为石黛的课外练习也多了许多,像奥数和英语练习就有两份,一定要每天做的。屈晚慧听荣嫣说掐尖考的奥数很难,一般的练习还没法应付。她给星辰找的那个老师一节课就要500,一般人还不收呢。一听如此说,屈晚慧又焦虑了——都在课外吸收,石黛要是再不追上就没机会了。
于是乎,又要抽出很多时间读经典,又要刷奥数和英语,还要完成学校的作业,石黛的放松时间被极限压缩,难免疲劳,难免要分心,作业的质量就也没法保证了。要么英语作业的第一个单词忘了大写,要么英语句子的逗号和句号没能好好区分,要么就是数学没注意单位。
一开始,出于对石黛的了解,屈晚慧都是温和提醒,并告知规避这些小马虎的技法。然而,次数多了,屈晚慧难免又怀疑石黛的态度,也就难免发火,也难免生出“掰直”心理。发火完了又一定要盯着石黛一遍遍地修改,并要求重默或背诵,或重新做一遍。
石黛毕竟是个孩子,难免会累,难免会有侥幸心理,也难免有大意与无所谓的心理,不管屈晚慧多少生气又费多少精力去给她纠正,石黛那些小马虎依旧会多次出现。
故而,焦虑不已的屈晚慧就再绷不住,见到那些许不应该的小马虎错误就要厉声责问和批评了。因为同样的小马虎出现多次,也因为同样的提醒有了多次,忙到思绪乱的屈晚慧难免没有了耐心,又是心疼孩子累又是心疼时间为改错浪费,又是忧虑未来的有可能的掐尖考,心里莫名急躁,语气也就不断加重,一开口就是尖厉,问:“我说了多次了,注意大小写注意大小写,一句话开头第一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要大写,这是惯性记忆,你怎么就是每次都这样呢?还有你那个单位,米和分米还有千米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看看清楚吗?你不要觉得自己会做就不认真做,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认真做事是一种习惯,我们首先要养成好习惯。”
石黛见妈妈的表情不美,又听声音那样凶,就不敢说话了,潜意识就要保护自己不叫自己被批评。又觉得她自己无错,觉得她不是故意的,却被妈妈这样批评,心里多少是不高兴的。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无声对抗她妈妈,无论如何不表态也不出声,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双眼直直盯着作业,对着那几个小马虎之下的红色的×。
屈晚慧希望小小的石黛能真正意识到错误并有改正的态度和意识,因为太急,没能控制情绪,以致过于激烈,使得石黛又惧又不服。小小的她就是一言不发,小脸上大写着委屈,为着最近她妈妈给她加出来的许多练习,就觉这个妈妈不爱她了。
屈晚慧仍是急促讲道理,说:“知错能改是好的,你要是能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并及时改正,妈妈也不会批评你。是人都会有不足,是人都会犯错,你要能意识到自己的错和不足并改正它就挺好了,就是进步和成长了。你干嘛就是不说话?你不说话,意思是以后还要这样吗?”屈晚慧语气一下比一下急,原本生得舒展的眉头也挤在了一起,眼里全是无可奈何。
石黛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屈晚慧发飙的时候开口了,低低的、不满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要大小写,我也知道米和分米要进位,我就是没仔细看,是你要我快点写作业的。”
屈晚慧从这口气里还听出了些些石良平时说话的调调,就更是气,气得胸口疼,捶了自己几拳头,摇摇头,叹口气,坐下来对着仍旧埋头对着作业的石黛说:“石黛,我的宝贝,你要懂得,认真是一种好习惯。好习惯和好的学习态度是一个学生的基本素养,你应该要有。就好比上山砍柴前一定要先磨斧头,斧头磨好了才能事半功倍。你不认真做事就好比那个不磨斧头就上山砍柴的人,砍了一天还没砍下一捆柴,而那个磨好斧头再上山砍柴的早就一捆柴下山了。你不仔细看,就意味着你要花更多时间来修正或弥补你的“不细看”造成的不好结果,就注定没更多时间去补充吸收更多的知识。是,你只不过是没仔细看,你也会做,你认为这点小小的错误不算什么。那么,假如这不是你的作业,假如你是一个造房子的,你看错的单位就是其中一个关键的数据,就因为看错了一个单位或一个字母导致房子盖得不好,万一人们住进去大楼倒了,这会导致多少人没了家多少人没了爸爸妈妈?光是听听就是要心疼难忍的,所以,认真、严谨是必须的,也是必要的,我们从小就要养成这好习惯的。妈妈不是在这故意找你麻烦,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是希望你养成认真且严谨做事的好习惯... ...”
石黛的眼睛里有了泪光闪烁,头也微微转向她妈妈。屈晚慧就知道这样的说法终究还是打动了她,心也总算松了下来,语气也不再那么急,原本太多想说的也就不说了。只又问:“对吧,你深有感触吧。再比如造“邱小姐”的数据,不知道多少呢,不知道多少麻烦呢,真是一个都不能错。若是那些科学家们像你这样不仔细看,你觉得我们能造出来?正是因为他们很厉害,厉害的同时还特别的仔细特别的严谨,才好叫我们现在这样厉害的。所以你看,我们从小养成认真做事的习惯是多么重要,你说对不对?”
石黛听此说法,对着屈晚慧坚定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以后认真看仔细看。”
屈晚慧轻轻呼出一口气,长长的一口气,拍拍石黛的肩,说:“能改就是好的,能保持认真就更是棒棒。妈妈相信你!”
话虽如此说,屈晚慧还是忽略了小孩子的忘性。石黛的认真仅保持了半月。
这一次,屈晚慧对着那“一货车橘子1000克”的答案就再没法平静了,拉着石黛问:“不是说以后一定认真的吗?不是说再也不会马虎了吗?你怎么... ...”屈晚慧语气急,表情差,刷一下将那纸张一揉就要摔桌面上,再不想好好说话了。对着石黛又是一阵说教,说着说着又说到造房子和邱小姐,又说到上山砍柴磨斧头了。
石黛也是吓着了,也是听腻了,面无表情的,直直望着窗外,也不认错也不表态,心里十分的不服,看也不看她妈妈一眼。且,石黛也正好趁她妈**评说教她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学习了一天还没捞到歇息,听着楼下嬉闹的声音,她早就心里难受了。正好,趁此时间好好放空放空、让自己得一片刻的歇息也是好的。任凭她妈妈在旁边急得跳脚,急得就像世界末日到来一样,她仍岿然不动,面无一丝惧色,只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某处,放空,放空。
能想到的招数都使了,石黛就是不表态,屈晚慧再没辙了,拉着石黛的耳朵威吓也说不动,小小的她依旧一副委屈又不服又完全抛锚了的表情望着别处,就是不看她妈妈一眼,更别说对她的小错误表态。屈晚慧心里的火气没法压制,又一心要疾速达到叫石黛意识到错误并改正的目的,原本一心想用新式方法以理说教后代的她,只好捡起了父辈的“黄荆条子”并立刻付诸实施,迅速冲进厨房找到筷子就要代替戒尺去击打石黛的手心。捏着那小手一边打一边问:“以后要不要认真了?要不要仔细了?还要不要认真看单位了?”声音是一声比一声尖厉,也一声比一声要颤。一边打一边落泪。
石黛也落泪了,她在硬扛着,在生忍着。小手倔强地伸着,疼得缩一下又一下的,就是不躲也不认错。就是觉得自己没错,就是不要认错,就是不要改。她心里早就为她妈妈每天给她那么多作业而不高兴呢,心里不知道抗拒多少回呢。宁愿疼。就不认。
屈晚慧呢,那一下一下地打在石黛手上,也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疼在她这个当妈的心上。然而,却是什么作用都没有。反叫那小家伙更倔强的挺直了脖子,伸直了小手。石黛不认错也不出声,看也不看她妈妈一眼。
石黛呢,每一下打在她手心都疼到了心坎里,每一下手心上火辣辣的疼都叫她心内的委屈更甚,只觉得她妈妈不爱她了,只觉得她妈妈是个坏妈妈。因着这,更是忍着泪水在眼手眶里不叫落下来,也不出声也不喊叫,直到委屈加疼痛使得她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一大哭起来就抽回那小手不叫她妈妈捉到,双手塞进怀里,小脑袋埋下去将双手好好护着,放开嗓子大力哭泣着。
屈晚慧见如此激烈的手段都无用,心里疼着,又急躁着,摔了那筷子,索性床边一坐,双手捶胸抚气,气得没力气批评说教了。只任眼泪无声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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