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沙抬起头来，视线越过门口房东的肩膀，终于在门外寻找到了那个矮小的身影。

她承认自己有点贪婪，视线自从放在了衣桐身上，便再也不愿意移开眼睛。

多年不见了，衣桐的气色似乎比她离开时好上了许多，背上还背着一座那么大的贝斯，很累吧......

容不得她躲开，眼神兀地和一双冷漠的眸子对上。

秦语沙忙移开视线，装模作样地理着头发。

回想刚刚对视时衣桐的冷漠，心口疼了一下。

“确实好久不见了。”这是衣桐的声音。

“二位认识？”房东说道，“那更好办了，快进来吧。”

秦语沙胃又抽搐了一下，何止是认识......几年前都该是她代替衣桐来谈租房的事。

她生怕衣桐看见租户是她马上就推掉，不肯再租那间屋子。

没料衣桐却只是轻松地走进来，这般自在的姿态，反倒是更让她难受。

见衣桐没有和她搭话的意思，秦语沙只好跟着回到沙发边，房东拿出一份合同，“合租的话只有这一个月了。”

“一个月后，你就搬走了吗？”她朝衣桐那边看。

衣桐在心里一笑，“对。”

“那我先租一个季度吧......”

“合计正好是一万块钱，但要再加4000押金，总共是一万四。”房东草草修改合同。

很快便签好了，等第三者出去，这里才变成前任相见的尴尬气氛。

衣桐扭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又回头看坐在沙发那头的秦语沙。

见对方双手抓着裤管，她心里想，这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是这样。

不是回来结婚吗？那看见前任又干嘛这样紧张？不过回来结婚怎么可能会和前任合租呢？

衣桐都觉得秦语沙看见她可能会转身就走......但她不仅没有，还签了三个月。

这是想对她说，她拿自己已经是陌生人的意思吗？

衣桐懒得再想，等会晚上还要唱歌，她打算回房间歇一歇。

刚站起身，身后的人就说：“不再叙叙旧？”

“好啊。叙旧，叙什么旧？”衣桐摔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扫向秦语沙。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怎么想搬出去了？是去和别人合租吗？”

“我和谁合租关你什么事？”衣桐在心里冷笑。

“就问一下......你不和别人合租，留下不也很好吗？两个人一起租，省钱。”

“不必了。”衣桐坐起来，“你没话说，我就先走了。对了，房东和你说过吧，我是主播，晚上要唱歌，你没事不要来敲我房间的门打扰我。”

“我知道。”秦语沙舔了一下嘴唇，“你在哪直播......我也能看吗？”

“不必了。你慢慢坐吧。等会我用浴室，劳请您不要在外面晃悠。”衣桐刷地一下回到卧室......

秦语沙果然也不知道她在直播了。

她心里忽然有点烦躁，掏出手机，点进一个角落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个app。

这个APP已经是几年前放进去的了，她点进主页，这个社交媒体软件里，她只关注了一个账号。

在一个时间点前，这条账号的每一条说说她都点了赞。

衣桐划动屏幕，她找到了那个时间点......第一条没有点赞的说说里，那是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她笑了笑，返回主页删除软件。

分开之后，还关注对方生活的，只有她这个傻子了吧。

*

自打秦语沙离开后，衣桐确实迷茫过一阵子。

那段时间她不知道做什么，只能看着大家一路顺风地走上各自生活。

程昕昕还没毕业就已经确定走研究生到博士那一条路，汴小禊回家继承了家业，江司晨已经通过她们高中的面试，而秦语沙......忽然告诉她要去国外留学。

好像只剩下她自己没事情做了.......

她尝试过打工，可她的身体太羸弱，累的、靠体力的都做不了。

她也尝试过进公司坐班，但自打有一次她久坐起身晕过去后，第二日她便被辞退了。

所有人都说她娇贵，妈妈听说了后告诉她不上班也可以，就待在家里吧。

她那时心灰意冷，便坐上大巴回了乡下，在农村陪着姥姥，过看似悠闲的农村生活。

她的心态确实是从那段时间好起来的，在乡下没什么事，早上睡到三竿起，陪奶奶去田里挑菜，坐在河边用清水洗好了，再用一支小木桶拎回来。

吃完午餐就陪着姥姥躺在院子里，斜靠在躺椅上，晒暖和的太阳。

日子过得久了，她开始起床跑步，虽然姥姥说不许她跑，最后挨不住，便只好由着她，最后和她一起跑......

只是即使如此，她晚上睡觉前，还是觉得焦虑。

她都二十三了，没有工作，还在乡下和姥姥一起养老。

村里的街坊邻居也都是老奶奶，总是会在村口唠叨她和姥姥，说她这个女娃不务正业。

即使现在的日子很高兴，但姥姥也已经快80岁的高龄，又能陪她多久呢？

......衣桐想不清楚，也不愿意想。

她想找点事做，便从网上买了一把贝斯......最开始其实是小提琴，但后来街坊邻居上门抗议，她便换成了贝斯，反正都一样，总归是找点事做。

她学完后，弹了第一首曲子放在网上，反响不错，收获了一万的播放量。

起初权当是兴趣，后来等粉丝越来越多，她开始直播。

等到粉丝总能稳定在两三千人，衣桐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可以靠这个吃饭。

一来二去，到了今天，她每天开直播，都会有至少五六千人同时观看，节假日最高的时候，甚至能稳定在一万左右。

她在直播中不露脸，只拍摄脖子以下的位置，正常还会学着别人用了个2d小人放在右下角。

每次直播，她都死盯着弹幕，期待......那个熟悉的名字进入直播间。

但始终没有。

一晃4年过去......

衣桐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时，秦语沙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她站在客厅里，盯着秦语沙的房间看了一会。

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开门的动静，她忙走向自己的房间，就在她推门进去的那一秒，她听见左边的房间打开门来。

她咬了一下嘴唇，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衣桐没有开门，“有事？”

“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

“那洗手间我用一下？”

“随便你。”衣桐用余光瞪了一眼门，“以后不要问我，也不要乱敲我房间的门，我在直播，你更不要乱说话。”

“......知道了。”

等门外的脚步走入洗手间，衣桐这才松了口气，走向电脑桌。

没出两步，她又回头，盯着门锁。

思考片刻，衣桐回到门口，拧上了锁。

秦语沙刚走进洗手间，便听见衣桐的房门咔哒一声。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衣桐这是锁上了门。

这个举动就像是榔头一般，哐当一声敲在她心上。

秦语沙脑袋里嗡地一声，快步走向衣桐的房间。

她想敲门，问为什么要锁上门......是害怕她做什么吗？有必要这样不信任她吗？

她抬起手，终究是没敲下去......衣桐不可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她根本没资格过问对方这些。

秦语沙有点失落，泡澡的心情都消减了不少。

她站在浴室中央，花洒举过头顶，任凭热水从上方淋下。

她是听见衣桐要结婚才回来的......虽然本来研究生毕业，她就该这个时间回国，但听见江司晨这样对她说后，她便提早了一个月完成毕业论文，回到了国内。

秦语沙心口又疼了半秒。

她透过蒙雾的玻璃，打量自己的脖颈。

衣桐以前很喜欢亲那里，可现在那个地方只剩下因水温而红润的皮肤。

她叹了口气，穿上睡衣，回到房间。

手机上，通知栏里跳出一条消息：您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秦语沙欣喜地点进去，直播声音和一墙之隔衣桐的声音重合。

她站在墙边，耳朵贴墙纸上，却听见一道不和谐的拍子。

“阿桐，今晚唱什么？”

“要合唱吗？”衣桐问道。

“好啊好啊......”

秦语沙低头看手机，弹幕上满屏地超级留言，点的全都是双人唱的情歌。

衣桐网名单个“桐”字后面加一个爱心符号，另一位和她双人连麦直播的则是单名一个“星”字。

其实秦语沙都不用看网名，光从另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听出来，对面那个人就是“程昕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看衣桐直播的时候，总是会碰上两个人一起连麦聊天。

所有网友都磕她们的cp，甚至有时候还会发生她们线下“约会”的事。

虽然秦语沙知道这大概只是两个人出去玩了，可是她远在美国，这样只能看着她们发消息说去了哪去了哪，心里真的很难受。

有时候看见她们合作直播秦语沙就故意不看。

而她又是衣桐粉丝里的榜一......衣桐有时候还会在群里问她怎么回事。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后来也有人发现她不看直播时衣桐是在和别人连麦。

有人在群里开玩笑指出了这一点，秦语沙默不作声，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以为衣桐可能会收敛一点......可到头来。

衣桐的选择是无视。

【唱有何不可吧！】

【有何不可 1】

秦语沙咬了一下唇，屏幕里两个人的小人对视一眼，似乎就要答应。

她脑袋一热，打赏了整整10个火箭。

火箭是直播里最高的礼物，秦语沙留言：【唱好久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