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株待兔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季凝之已经爬到了假山的最高处。

“为什么我们都想要保护夫人,是因为夫人乐善好施,前些年贺州疫病暴发,朝廷都已经放弃了我们!只有夫人和季小姐愿意顶着鼠疫在前面为我们疗伤,她甚至夜骑千里到最近的渝州借来草药。”

突然远处传来惊呼声:“夫人小心!”

季凝之踩到了碎石,身体悬空往池塘上坠,这一下若是摔下去怕是要在床上躺个小半月。

云锦眼疾手快用灵力将人托住,轻轻放回地面,季凝之只感受到一阵微风拂面,人就稳稳落到了地上。

“你们是谁?”美人蹙眉,众人才发现站在角落的三人。

“赶来贺州除妖的修士,惊扰了夫人还请见谅。”玄烛回道。

“修士?”对方来了趣味,穿着湿漉漉的衣裙上前来打量起两人,在一旁焦急的贴身婢女赶紧上前将干净的裘衣为其披上。

“夫人小心着凉呀!”

“没事。”她宽慰了对方一句,又转过来盯着两人打量。

“那你们用我去做诱饵吧。”

“前几日那狐妖就留下了信件说要我的脸,我想我还是有些用处的!”

她这些天在后院想尽办法闹出这么多动静就是想要引起那狐妖的注意。

玄烛道:“我们的确需要夫人的帮助,但不用你亲自涉险。”

云锦和季凝之的身量差不多,他们打算易容成对方的模样,来一出瓮中捉鳖。

李叶看几人相处得还算不错甚至交流到这么抓住那狐妖的地步看没人注意偷摸溜开,准备去通风报信。

云锦扫了一眼跑开的人,没有反应,又回过神和季凝之交谈。

“让我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她语气低落,一股无力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夫人既然做的出骑袭千里救百姓的大义举动,又何必为了一男子而寻死觅活?”她难得劝解了一句。

“况且,夫人的心可还没有死。”她伸出手,触碰上对方的胸膛处,那里在跳动。

对方有些失神学着她的动作触碰上自己的胸膛,有滚烫的温度和跳动的“噗咚”声。

季凝之却突然呢喃:“心没有死吗……”

片刻后却是突兀地大笑起来:“那要撕开看看吗?”

“是不是要撕开才行啊?”

“现在怎么看得清!怎么看得清?”

她一边大笑一边状若孩童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头上的饰品因为过大的动作开始纷纷掉落。

身旁的仆人一边乞求一边阻止她,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伤了,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结果一群人竟然还挡不住她一个人的动作。

那李叶有一句话倒还真没有骗他们,季凝之的神志的确有些不对。

云锦伸出手在她额间一点,季凝之便泄了力气,只觉得上下眼皮打浑身疲惫不堪,逐渐闭上眼睛,意识模糊身体陷入沉睡。

只有云锦离得最近,顺手将人捞进怀中,将更多的灵力输入对方的身体,为对方梳理起身体中的郁气。

郁结于心,堵塞了经脉,疏通一下就好了,这么一耽搁就是小半个时辰。

只是她腹中……

季凝之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松快不少,意识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自发了狂之后的记忆她都已经记不清楚了,她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已经升起了月亮。

“双儿?”她柔声呼唤自己的贴身侍女,却半天也没有反应。

呼唤侍女的间隙她抬眼看向周围,才发现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她起手赤脚推门想往外走,却发现门也打不开。

她开始敲门,想要大声呼救:“双儿?有人吗!?”

门却突然从外面打开:“夫人这一觉睡得如何?”是云锦的声音。

“你们这是做什么?”云锦抬脚进去,玄烛也紧跟其后将门带上,为了怕那狐妖察觉,这里只下了一处禁声的阵法。

“夫人我们长话短说。”三人围在门前的圆桌旁。

“你睡了三日,这三日里我们已经和太守商量好了由……那群修士乔装成你的模样吸引狐妖,来一个守株待兔。”玄烛接话头。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她生气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扫到地上,等发泄完却泄了力气,跌坐在板凳上只剩下低声啜泣。

“活着才会有希望,夫人。”

“死了便是什么都没了,我也算死过一次,早就后悔了。”她说话的时候玄烛便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死是最轻松的,唯有活着才需要莫大的勇气。

纵横千里独行客,何惧千里雨潇潇。

“云锦已经为你清理干净了身体中的郁气,以后你再也不会发狂,之后的路只要你想,你就有得选。”玄烛安抚她的情绪。

季凝之的情绪在两人的安抚之下也逐渐平静下来,原本有些死寂的眼神闪出亮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们出去吧。”她说。

等到两人离开房间,将房门轻轻带上,坐在门前台阶上看着夜空的时候云锦才问他。

“你刚才在想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我在想……你那个时候真的后悔了吗?”玄烛叹气。

“我觉得你没有。”不需要云锦回答,他自问自答接了下去。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他侧过身,那张易容出来的平淡脸庞在柔和月光的照耀下,看起来竟然也有些奇异的颜色,很漂亮。

她发现玄烛的眼睛真的很漂亮,里面倒映着月下的光泽,含着无限的柔情将自己也包裹在了里面。

“那你还挺了解我?”她挑眉,玄烛其实并不是一个叫人觉得有趣的人,但他身上总是带着无限的包容。

他一直站在云锦身后,仿佛只要她一回头,他就在。

“你真打算让他们几个捡便宜?”他指的是那群知道了季凝之很重要之后将他们撵出来看守季凝之安危的修士。

“保护季夫人的安危也很重要。”她正色道。

不过下一瞬却眼珠一转:“不过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将它拿下来了。”

“我们就等着他们……来求我们吧。”她勾唇,有些蔫坏。

玄烛被她的模样逗笑:“你现在这样子倒是和以前很像。”以前的银玥是生动的,既可以活泼肆意又可以沉默内敛。

“那我们就等他们来找我们吧。”他学着云锦的模样双手向后撑起,仰身望向天空。

这样肆意的动作在遇见云锦前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可是在遇见云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无论是做什么他都会愿意的。

师尊曾说云锦与他是命定的孽缘,若是不斩断情缘只会一同走向覆灭。

他以前觉得害怕,自己还没有和这个人见过,就已经被规定好了要和一个陌生人走向共死的结局。

可后来看见云锦的意气风发,看着她一人一剑打出名头,比喜欢先来的是崇拜,然后就是不知不觉地牵挂开始关注她的一切。

小到吃了什么东西,换了什么衣裳,大到和素有人形兵器之称的寒商对决,他都时时刻刻关注着。

见过她的肆意张扬于是就受不了那些人对她的凌虐,看不得她受那些委屈。

云锦昭告仙门脱离昆吾的那一天,他也背上了包袱辞别了师尊,跟随了她一路。

只是那时候她身受重伤,竟然连身后跟着一个筑基期的小尾巴都没有察觉。

云锦没有哭,他倒是哭了,一边哭一边在黑夜里趁着她休息给她塞丹药和食物。

玄烛那时起便知道他这辈子做不成无情无欲的逍遥仙了,哪怕和云锦死在一处都是甜蜜的。

“云锦,你以后再也不要受委屈了,好不好?”他想起那些往事就喉头发紧,眼睛酸涩。

“嗯?我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她不解,在心底无声道,没有人可以毁灭她,打不倒的终究会使她更加强大。

只要能杀死那些伤她、负她之人,便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你把那十七重禁制解开了吗?”她突然转移话题问道。

“……解开了。”他沉默片刻,才将那瓷瓶交给她。

“……你会难过吗?”

她说:“不会。”

月色渐浓,微风吹拂,在寂静的夜色中,天空晃悠悠落下了雪花。

天色即将泛白的时候,庭院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人群浩浩荡荡穿过月洞门,为首好像是春亦怜,怀中还抱着一人,看样子大概是素雪了。

她慢悠悠起身,拍干净身上落的雪迹又回头将寒商拉起来,才不紧不慢道:“怎么了。”声音冷淡得和外面飘的飞霜差不了多少。

“素雪为了保护我们被那狐妖重伤了,现在还昏迷不醒。”春亦怜眼中带着歉意,将人交给他们。

云锦没有接反而看向花伶问了一句:“是这样吗?”

花伶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匆忙地点头躲到瑶姬身后去。

瑶姬一脸不耐烦:“她自己非要逞强上去挨刀子,关我们屁事。”

“瑶姬!”等到她将话说完,春亦怜才出声制止。

“扔地上吧。”云锦冷淡道。

“没事你们就可以走了。”她接着说。

春亦怜面上难看,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结果对方毫无反应。

他也不可能真把人扔雪地里,要是一般人看见别人露出这么一副为难的样子都会多问一嘴,云锦是真的不接话,也不多话。

他干笑两声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那狐妖太过于狡猾,叫他给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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