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亏欠

银瓶乍破,那一丝残魄被放出来后便自动涌入身体与她融为一体,没什么不适感。

只是以前那些有一层薄纱隔阂的悲伤情绪,如今突破而出变得更加清晰。

她御剑往前飞,没有停滞,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天空色变、乌云汇集疯狂往她的方向层叠翻涌,隐约能看见里面有紫电翻滚闪烁。

“呵。”她扯着嘴角,感受着胸腔处传来隐约的疼痛,脸上流露出讥讽的意味来,原来痛起来也就那样。

直到来到一片山林深处,她才停下脚步纵身跃入。

在她落地的瞬间,手指粗细的滚滚天雷蜂拥而下,一时之间只能看见一片电光闪烁,噼啪作响。

哪怕这么远的距离贺州百姓都能看见那一片黑压压的雷云。

还没有从之前的刺激中走出来,现在就又看见这样一番场景,不少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

花伶问:“不会是……有人在渡劫吧?”看这架势似乎还不小,最低都是元婴起步。

“是她……”春亦怜看着天边的声势浩大的天雷呢喃。

云锦回来得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回到了那处洞穴外,外表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只是换了一身新衣裳。

结婴之后被压制的修为一路上涨,一路来到元婴中期,只是和她前世比起还是差得有些远。

她看向玄烛:“久等了。”

玄烛静静地站在洞府外,那只狐妖已经醒过来,只是受了重伤变回了原形被他抱在怀里。

“没有,你平安回来就好。”他上前仔细检查云锦不见什么伤口,只是换了身衣服,脸上的伪装也已经不见踪迹。

“你的脸……”他犹豫。

“无碍。”只要高阶修士有意隐藏,那些人根本窥探不到他们的面容。

玄烛换了话题:“我们进去吧,里面还有一具狐尸。”他之前就已经破开阵法去里面探查过。

“你也恢复原状吧。”云锦说了一句就没有继续提及,之前在凡尘界伪装他以为玄烛是为了陪自己。

现在想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还有一部分……

“就是她了。”玄烛打断她的思绪。

这处洞府不深,却布置得格外豪华,里面有一口硕大温玉制成的玉棺,专门来保存尸体。

是一只六尾的狐狸。

在狐狸这个种族里,尾巴的数量代表着地位和修行境界,传说中等到修成九尾的那一天就可以登上天梯飞升成仙。

女子姿态娴静看起来和睡着了一样,云锦伸出手去触碰玉棺,在那只断尾狐妖的嘶吼声里将棺盖推开。

女子的容貌和季凝之还有几分相似,不是长相相似,而是那种白纸一样如同天外飞仙的气质。

云锦掀开对方的袖子仔细看她的身体上还有被拼凑的红痕,手指在身体上触碰时还带着弹性,但在脸上触碰时力气大一点就会留下一个凹印。

指尖有细腻的白粉,脸上已经浮现青紫的痕迹只是被胭脂覆盖,云锦试探着放出一丝灵力想去感知对方的魂魄,却一无所获。

“她已经死了。”玄烛说。

“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死亡有两种,一种是身死道消,死后魂归天地滋养万物;另一种是肉身死亡魂魄还留存着,可以转世投胎。

无论是这两种的哪一个,这具女尸的魂魄都已经回不来了,他当初没有将那女尸的魂魄保存住,现在所做的或许是某种禁术,想要再重塑一具肉身将她唤回来。

“若是在魔域,你进了十重炼狱高低得承受百年车裂之刑。”云锦冷眼瞥了那狐妖一眼,用禁术强行唤回的魂魄就算回来了,也会有所缺失,谁不知道还会不会与其他游魂糅杂到一处。

要真是那样,那个人就不是他要找的人,事情也只会更加复杂。

“是我对不起她!你们不要动她!我任由你们处置,绝无半分怨言,只求你们放过她!”它挣扎着说,看着那尸体眼中留下泪痕。

“烧了吧。”在那断尾狐妖的挣扎和痛苦哀号声中,云锦引燃焚火符将这处洞府烧了个精光。

至于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她并不关心。

它被禁锢了法术,只能在玄烛的怀里苦苦挣扎,嘴里大喊着不要:“玉娘!玉娘!你们这群混蛋!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他的爪子在玄烛的衣袖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眼中流下血泪水,混着口腔中的血迹一起往下涌。

二人都无视了他的呼喊,云锦将素雪唤出来让她抱着那只发疯的狐狸。

素雪对这只狐狸还是有些意见,不顾它的挣扎将人死死按住。

下山时阵法破碎,山间浮现出一条明显的下山路,山都快被夷为平地四分五裂,树也被剑气砍光了走起来当然快。

远远他们就看见山下站了一大群人,季无渡、春亦怜还有那个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以及许多不认识的人等候已久。

“仙师原来是你们!”季太守上前行礼,脸上的神情更加恭敬,只是他腰还没有弯下去就被云锦用剑柄制止了。

在那群凡人的眼中他们已经看不清云锦一行人的容貌,虽然隐约知道是这个模样却记不清,回过神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来三位已经解决了,还没有恭喜云道友渡劫成功。”春亦怜面上带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是咬碎了牙齿在往肚子里面咽。

前脚刚给大师兄发完消息,后脚云锦就一跃成为元婴修士,三个元婴期的修士,况且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惊动了昆吾的那些人,就算是他们这些世家动起手来也要三思而行,他赶紧又叫花伶去了一封信说事情有变叫大师兄先不要过来。

“小友是否和昆吾的修士有渊源?”问话的时后面赶来的昆吾五位长老之一景仪,刚才那气凌剑法虽然只是昆吾的常见剑法,但在云锦手中却用得炉火纯青,若是没有长久的练习和深刻的领悟断然使不出这样排山倒海的剑气。

他负责这次抓捕狐妖的考核一直隐藏在暗处,一是为了公正,二是看看还没有什么有天赋的弟子好收入自己门下。

青鸟那几个弟子只能缩在人群的角落里,云锦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的装扮,五百年都没变过的青白相接服饰,在素白的昆吾和那些世家弟子中十分显眼。

“没有,我是青鸟世家的弟子。”她平淡道,说得面不改色。

“……”玄烛看向她一本正经的面孔面上含笑,心底却无端觉得有些发酸叫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

他双手交握,眼中闪过一丝无措,这样的情绪还真是叫人觉得奇怪又难受。

为什么她要说自己是青鸟世家的弟子……是了,在自己缺失的这些年或许都是寒商陪着她吧。

“我的母亲是寒稚雪。”她看着在场面色诧异的众人,又平静地放出一道惊雷。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人。”

“五百年前陨泉一役下落不明的那个大小姐,寒稚雪,她便是我的母亲。”

这一下连玄烛都呆滞了,什么意思……

云锦现在是寒稚雪……的女儿!?

这无异于一道平地惊雷,炸得众人都有些缓不过来。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直安静着的青鸟众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挤到前面来,为首的寒长师更是激动到要落泪,眼眶猩红。

“你是姑姑的女儿!”

云锦点头,她只是在承担这具身体的责任。

他上前想要抓住云锦的袖子仔细看看她,却又在触及她身旁的玄烛时骤然克制下来。

担心她伴侣生气怎么办?

云锦倒是没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将素雪手中的狐狸提着后颈抓起来扔给了寒长师,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扔了一个没什么用的物什:“这是我欠你们的,拿去吧。”

“诶、诶!小友不考虑一下我们昆吾吗?”景仪惊讶过后便是开口挽留,想不到有人居然会对昆吾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们昆吾掌门的首席弟子之位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景仪还想要争取一下,毕竟观这小友骨骼还不到双十年华,小小年纪就能到元婴修为,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活了这么久,这样的天才他就只见过面前这一个。

恐怕连当年那银玥妖孽如此也比不过眼前之人!

“我有如此天赋又何必拘泥昆吾?”她反问,眼中只有对自己的自信不见半分猖狂气焰。

这句话要是由别人说出来只会觉得可笑,但是由她说出来却只会叫人信服。

况且按辈分扶光该叫她一声师叔,她叫他师尊也不看这小子敢不敢应。

之前从九疑峰出来,扶光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当年那群新入门的弟子之中就属这小子最精。

“昆吾有资源,还有……”他正打算一一列举,但看着云锦不为所动的神情,他便知道,此人心不在此。

“给他们吧。”她指过那五人,这也算是她的偿还。

当年若不是因为救她而跌入魔域,寒商恐怕早已经成为新一任昆吾掌门。

自己也就不会有这一世继续前世未尽之事的机会。

他为了她跌落魔域,导致后来青鸟世家失利,那这只狐妖就是她的补偿之一。

“我们不能要!”寒长师正色道。

“这是我欠你们寒家的,修行最忌讳因果牵扯不清,我如今这样做也只为偿还因果,你若是不要便给他人。”她怕对方继续推脱,索性一口气说完,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对方沉默良久面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一咬牙收了下来:“……多谢。”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他们寒家内部已经快走到分崩离析这一步了,这只狐妖对于他们而言说一句改命的机会也不为过。

“那……姑母呢?”他多问了一句,虽然与这位姑母未曾谋面,但他也知道当年寒家上一任家主亡故之前问得最后一句是,找到她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他问的是谁,他的幼女——寒稚雪。

如今这一问也算是替上一任家主所问。

只听得云锦轻飘飘一句:“不在了。”传入耳中。

寒稚雪死了,什么时候死的恐怕只有下地狱的坠天清楚。

寒长师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失落:“……原来已经不在了吗……”

“若是之后有困难就玉牌传音找我。”云锦自空间戒中取出一块玉牌交于他手中。

等将这些事情解决完之后云锦便带着另外两人离开,她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了。

“你知道寒家会来?”玄烛有些好奇。

“是。”云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从在抓住玄存知道那些隐秘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她都在走一步看十步。

自听闻狐妖之事她就意识到可以偿还亏欠寒商的因果,只是还是有很多变数存在,比如……季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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