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季凝之没有丝毫犹豫,听见后面的话,语气也不犹豫了,端正了姿势,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那可是半具蛟龙骸骨啊!
多犹豫半秒都是她对自己的不负责!
一块拳头大小的蛟龙骸骨就已经能拍卖出上万颗上品灵石,这回还真是叫她遇见了贵人。
云锦道:“我会与你立下天道誓言,你只要照顾好‘云锦’让她能自由快乐地过完这一生,我也会将那些东西给你,并且不会找你麻烦,必要的时候还会帮你一把。”
她眼珠一转,应下:“……好啊~”反正这对她而言又没有坏处,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她还许诺会给予帮助。
修士的承诺,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两人冲天空并起两指:“我云锦以天道之名起誓,只要季凝之善待那孩子,便将那只狐妖带回,并为其提供一瓶洗髓丹和半副蛟龙骸骨必要时也会出手相助,若是我有违此誓便此生修为不得存进,生前五雷轰顶死后魂飞魄散!”
季凝之听见她这么狠不免都有些害怕了,又仔细过了一遍他们的对话没有发现什么陷阱才同样起誓。
她们都用自己现在用的这具身体进行起誓,说完之后两人都能感觉到天地间一股无形的束缚缠绕上心头,誓约成立了,只是片刻后就再没有什么感觉。
“好了。”季凝之说完,云锦将那装有魂魄的珠子送入对方的腹中,传进那婴儿的胸腔。
云锦能感受到里面只剩下时有时无的喘息声,若是没人出手,里面的婴儿不出三日就该死了,如今真好叫‘云锦’顶了空缺。
“之后会有人将那只狐狸送过来,你只管等着就好。”她从戒指里取出要给她的东西,装进储物袋里递给对方。
季凝之也不怕她骗自己。
毕竟他们可是立下了天道誓约,除非是云锦想要自寻死路才会这么做。
两人一口茶水都没有喝,也耽搁了快一个时辰,刚走出府邸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我家娘娘有请,还请两位上车。”是之前冲太守无礼的那两个侍女,她们穿着轻红淡粉的罗裙,留着双垂髫,头上两侧别着珠花,脸上打着红粉,打扮得像两个小仙童。
这回的态度比上次恭敬许多,甚至还仔细放好了脚凳。
云锦没有推脱,先一步上了马车,然后伸出手示意玄烛抓着她的手上来。
对方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指搭了上来,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触碰上,很快就分开。
他跟在云锦的身后走近去,握住和云锦相握的左手,只感觉从指尖到掌心都泛着细密的痒意。
耳垂在发丝的遮掩下又开始发烫,耳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细小的青色鳞片,偏偏云锦还一无所觉,淡定地端坐在位置上。
玄烛和他相对而坐,两人相视无言,云锦从戒指的角落里翻找出玉牌传音给灵泽:“景仪抓了只断尾狐妖,你把它要过来,将修为废了之后送去贺州季府交给季凝之。”云锦使唤起灵泽起来丝毫不觉得愧疚,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道德。
对面很快就回复过来,也不问为什么只是一口答应:“好,你在外面要多小心,遇事不要逞强,若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他想说自己和长凤会一直在九疑峰等她回来,可是看着自己愈加苍白的躯体,终究是将后面的话语咽了下去。
再也不敢轻易许诺。
以前许的诺言,现在成为刺在喉头的骨刺,咽不下,吐不出……
云锦没有回,只是默默地听完,然后将玉牌收了回去。
玄烛等她那里结束才喉头滚动,抬手布置下隔音结界,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那个婴儿?”
云锦问道:“你觉得我会为了活着去夺舍别人的身体?”
结束传音之后她的身上就好像无形中带上了尖刺,隐约透露出一股疏离。
“没有,我只是想,你在魔域过得怎么样。”
“你总是心里藏着事,又不告诉我,我很害怕。”
“你怕什么?”云锦觉得听玄烛说话真的很有意思,每一次对方都会说出一些她意想不到的话来。
“云锦,你真的接纳我了吗?真的将我看成自己人了吗?为什么对于自己的事情一件也不愿意透露?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重要?根本不在乎我?!”他自重逢起就一直在等待,等待云锦能自己说出来。
可是现在他发现只要他当哑巴不问,云锦也真的能做到一直不说。
“看见你的时候我恨不得什么都告诉你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但你却什么也不给我说,一直藏着掖着。”他不断质问,这么一长串的质问砸下来,饶是一贯冷静的人都不免有些晕乎。
玄烛又哭了。
他似乎不太愿意云锦看见自己脆弱的样子,微侧着身子,只露出修长雪白的脖子和耳侧细密的鳞片。
一只手遮住脸,藏在袖子下无声垂泪。
他大概是水做的,云锦想。
她没了法子,双手用上了一些力气,对方还和他较劲,不愿意转过来。
“我告诉你,都告诉你……”她也是真的没招了,虽然他哭起来很好看,但属实叫人招架不住。
“真的?”对方才情绪好转一些制住落泪,露出一双还带着湿润气息的雾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
“嗯嗯嗯。”她敷衍,哭得人脑仁疼。
“不骗我?”
“不骗你,骗你是小狗行了吧?”她无奈。
“扑哧”玄烛破涕为笑,终于肯放下挡住脸的那只手。
云锦尽量长话短说将那段魔族的过往讲述给他。
“我在大战中自刎魂魄离体被寒商收集了起来,有一魄落入灵泽手中。
他本来想要在大战结束之后送我去转世投胎,结果被魔族偷袭落入了魔域,身受重伤等他养好伤时魔域已经被封印,而我的魂魄也已经下落不明。
于是他就在魔域安定了下来,并且杀了原来的宿星城城主,成了新一任城主,四处搜寻我的踪迹。
但我当时才刚成为魂体状态再加上死前魂魄还有残缺,所以对外界的感知并不太清楚,以至于一开始并不知道寒商也落入了魔域。
而我的魂魄意外被一个和尚捡到了,他从前是慈悲殿的佛修,只是后来还了俗。
他是因为想救被其他几个世家陷害流落魔域的寒稚雪,结果和她一起落入了魔域。
那个和尚捡到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被封印在锁魂玉中有一百多年。
他之前有事没事就给我念经,直到后来等他和寒稚雪成亲有了一个大女儿叫云锦,也是我的姐姐,他才没天天来唠叨我,将我放在了某个角落里积灰。
直到快四百年后,寒稚雪在魔域受到魔气的侵蚀太过严重,这个胎儿注定不会降世,那和尚想起了我,将我送了进去。
但是我发现那婴儿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救。
就当是报答那和尚,把她的魂魄温养了起来,养到现在也就快十七年吧,直到今天你也看见了,才给她找到合适的归宿。”
“嗯。”玄烛点头,应了一声。
“我们一直生活在管理混乱的幽冥城,城主沧溟大多时候都是在修炼要么就避世不出,所以小的时候日子其实并不算好过。
再后来等到我五岁的时候,那个和尚有一天夜里突然叫醒我,让我一定要保护好母亲和姐姐,我答应了他,之后便给我留下一串佛珠。”
云锦抬起左手给他看,就是一串看起来很普通的珠子。
“然后第二天他不见了,生死不知。
也是自那一天起,我把寒稚雪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阿娘一个人照顾我和姐姐,一开始靠着那个和尚留下的魔晶还能勉强过活,后面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再加上阿娘魔气入侵的情况更加严重,活着需要钱,治病需要钱,哪哪都需要钱。
于是我六岁那年我把自己卖给了重天。
从魔兽窟里爬出来后有了一个师傅他叫坠天,经常戴着一副无常面具,是魔域内重天的楼主。
和我一起拜入的还有一个小屁孩叫李重明,上辈子也是个魔头,这辈子夺舍了个天赋不错的孩子。
他看我不顺眼,处处和我作对。
那个坠天身边还跟着一个被炼制的傀儡,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和尚。
他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得罪了人,被重天下悬赏杀了,我在重天也杀了很多人,为了往上爬,为了钱,但我不后悔。
在你死我活的重天内部,仁慈是最廉价的东西。
只有钱,是实实在在的,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个月内我杀死一个月坠,又在半年内杀死了云微,拿到了葭灰白鹤纹令牌,同时也拿到了进入活人猎的入场券。
活人猎顾名思义就是将我们这群活人当作猎物供那些达官贵人取乐。
只要能成功活下来就能得到楼主一个力所能及的许诺。
我想要能彻底根植魔气的青婴草,不然阿娘一定撑不过去。
但是那一场比试,我赢了,却也没有赢。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突破了金丹,拿到青婴草,回去时却发现阿娘已经死了,她早就已经死到不能再死!
是那个坠天一直在骗我,他将阿娘也做成了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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