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一圈原路退返,最后去往寺庙求符。
云霞寺,四百年,银杏红墙,舍利玉佛。
她们到时已有许多香客,来者所求不过一平安二前程三姻缘,所愿灵现还愿。
二人这次出来为的便是给家中长辈求安,顺带让学业进步一下下,安意心下一想原来是求佛捞捞啊。
她是不信佛的,这种偏要说一个的话应该是道教,觉得这个最洒脱自在,毕竟顺其自然嘛。
不过对于这些信仰之名,她更信自己。
世上不会有一直的善与恶,无非自己内心抉择,只要不做亏心事,怕何纷扰反噬。他人光辉也不会一直眷顾照耀在她身上,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没偷没抢,乐在自己,自给自足,无事烦忧。
这一趟,她全心全意当游玩,上香时都没多虔诚,心思飘忽不定。
可南陵一程本是一次愉快的游乐,安意未曾想竟是遭遇暗杀,心下一紧觉得会不会是那位还未见面的父亲在朝堂之上所争斗的政敌,如此心狠手辣报复在小辈身上,这样的人真建议拉人生进度条,重开!
她等着文杳拜完后,继续下山原路返回,正是晚秋之季。天色已至黄昏时分,大雁排成一行,自长空中划过,飞向温暖的南乡。
黄昏秋凉,一眼望去,皆是一片陌生。
没来的时候所处之地还正值盛夏,热的想抱着空调吹,现如今直接到了晚秋,气温都一下降了好些度,冷得想抱着空调吹,她适应得艰难。
明府院子里繁密的枝叶渐渐凋零,池塘中随处穿游的鱼群看着都比昔日清冷几分,一日将近尾声,过得好快。
回去后,安意食欲不振不欲用膳,跟文杳提了一嘴便回屋窝在床上,呆望着床顶,身处异乡的难过,涌上心头,思及两日接连被害,更是泪眼湿润。
心里正伤心着,门外人影浮现,脚步轻轻,几秒后门被敲响,文杳端着盘子进来,浅笑盈盈道:“时绪,看看我拿了什么东西来。”
“赤豆元宵,甜糯口,来尝尝。”文杳双眼亮如星,抿唇一笑。
她尝一口,甜糯在嘴里散开。“很甜,很喜欢。”被人照顾到真温暖,安意想大声哭一场,也许是情绪涌上心头。突想吃点酸的掩饰一下,那也不过味觉影响罢了,但她没有显现出来,只看着眼前端着元宵的人。
看着文杳这般眯着眼笑,面如桃红,真是眼服口服心服。
一人一勺,趁热吃完。
此时是夜,脱下长衫上床,文杳一个小猫跳床,拉着安意的手命令道:“快抱我入睡。”一如在府上时,常常同榻而眠。
“黏人精。”
“阿杳是专一黏人精。”
瞬时没了杂乱郁闷的心情,陷入欢声笑语中,许是身边有人,让她这一觉睡得心安。
翌日,清早。
二人前去祭拜明颂霜,那院子的门上立着一块牌匾——‘花宁千秋’。
文杳抱一捆晚菊,这是明氏所喜爱的花,走时花瓣一片一片地掉落在地,“花宁千秋是霜姨生前最爱待的院子,她走后也就用的这儿作奠堂。”
明颂霜走得早,生的解家幺子都比她两大上三岁,那时她们尚小,真人肯定是没见过,只凭着母亲那儿的画像一观夕容,活生一个温婉贤淑。另外这位霜姨还留下了许多新奇玩意,在病重之时费心思给准备的,之后全数转交给了姚母,在每年生辰时送至她们手中,属于这个已逝之人的疼爱。
安意推开门,院墙里面花草相萎,已无盎然生机,像是太久没人打理过的样子,但奠堂里面却很是‘干净整洁’,无供品无杂物也无蜘蛛网,这一屋子就如摆设一样,简陋寂静。
仅仅只有一个香炉和一幅画像,炉上香灰铺不平一层,画像历尽沧桑般破烂不堪,如此冷清,若不是有这些,她们真会觉得自己走错地方。
紧要着赶路,二人没再多做观望,摆上供品点了香,立身于前。
“此行顺道祭拜,却见上香稀数,今日拜祭您,愿您在另一个世界能安息,我们会常怀念您的。”
是以虔诚敬重之心,持香举于额头,俯身拜祭。
可怜人生须岁,可怜无人记。
随后离开明府,踏上回京之路。
安意早早便让文杳将信传回府上,也不知这次回去会不会被罚,第一次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家,好遭罪啊。
一路往北上,天气恶劣,风越来越冷冽,马车外是百里不变的风吹树晃,潦倒凄凉的郊景。残风袭面,呼呼作响,直叫人打个哆嗦,文杳手忙脚乱地拉上帘子。
这样的日子还得苦二十多天,安意心道就算是铁腚,回去屁股也要十八瓣,回家之路长漫漫,小安你干嘛想不开跑这么远来上香,让我心里很是难受。
夜里并非幽静,似是有人在轻声低吟,混合着风啸野鸣徘徊在附近,这种情况下可不会让人安心,甚至诡异到失眠。安意在这些日子里没睡过几日安稳觉,夜晚敌不动我不动的各自安好,等到了白日里她三番五次下车查探,并未有何收获。
她不去打草惊蛇,硬生生憋到了京城。
雪月星回,颠了数十日,终于抵达了京城,城门内细雪覆街,也不会影响市井的喧嚣,街上行人身穿棉衣,商贩提起嗓子叫卖物饰品,茶楼听戏曲儿,斟壶热茶,沁暖身心。
马车正行驶过清河桥时,车外传来推搡争执声,二人掀帘看戏。
“敢害我们主子,看我今天不把你这小鬼送进衙门。”一个面露凶相、五大三粗的仆人对着一个面相十四五岁的少年怒吼,手上正拿着绳索要捆绑那个比他矮上半个身子,奋力挣扎的小孩。
“你主子自己身体不好,我正好从身前路过就说是我害得,还有没有理了?”那少年也不退缩,就这么对着眼前人回喊着,他双脚扑腾踢在奴仆身上,却并没什么用,简直跟打沙包似的。
周围人涌上看戏,越来越多张嘴,开始说三道四,但也没多做功夫。那群逮着少年追的人,见自己这边不占理,便动起手想把他带出围观人群中去。
“少废话,老实点,进去了还能少吃点苦头。”大块头不顾他的一番挣扎,直直拎起少年衣领往前走。
这时在一旁静观的文杳坐不住了,厉声道:“住手!”
安意疑惑地看着她,文杳也看回来,眼神坚定地对她说:“是西云月的弟弟。”
突然想起来那花卷只给了文字介绍身世,可认识的人长什么样她没说啊,画像也没一个,破花卷!
她连忙起身下去随文杳拦住那群人,疾步如飞般走到前头拦了路,伸手探出飞花抵在为首那人面前,“无理就带走人,你家主子是谁,就这么教你们这群仆从的?”
那人怔了一下,见来者不过两女人便怒气十足说道:“你别多管闲事,我们拿人交差,少来碍事!”
“时绪姐,翩婉姐,太好了,你们回来了,快救救我!”正在试图金蝉脱壳的西云飞闻言抬起头,看着熟悉的两道面孔,着实大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激动道。
身形高的奴仆听此是遇上认识的了,他四下慌张,但仍不肯撒手。
奴仆动作幅度大,腰间一串钱撞得叮当响,安意轻视一眼,斥责过去,“简直大胆妄为,此人乃是太傅之子西云飞,我看你腰间挂了一贯钱,这可是普通人好几年的生活保障,而一仆人哪来这么多钱,那就不得而知了,想必是受人指使,可别因为抓一个人而害了一门安生。”
“哼,倒霉,走。”凶奴见被道破了目的也不欲再争斗下去,扔下西云飞便怒气冲冲想走。
她轻摇飞花,双眼紧盯那仆从,嗤笑道:“走?听过当街强抢女子的,倒没听过强抢男子,不过二者皆够你去一趟衙门了,而你确实不占理。”
说完转身从旁边摊上掀起一段红丝带,迅速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套牛般扔向他,尺寸稍大了一圈,正好圈中,立即拉紧,将他捆住,那人直直倒地,嘴里怒骂不停。
“给老子放开……”
这下恶徒被制服,周边人开始拍手称道,方才这些人一副看戏姿态,无一人站出来说话,肉墙倒了众人才有自己灵魂?
无趣。
灾难没落到自己身上,不关己事就能将他人性命当做儿戏看待,和傀儡一样无趣至极。
“说话,为何做这事?”
安意问了过去,那人也不骂了,直接紧闭嘴,不吐半字。
文杳扶起狼狈不堪的西云飞,嫌弃的对这个仿佛刚从狗窝里出来的少年说道:“你为何作此打扮,方才险些没认出你来。”
“冤枉啊二位姐姐,是我姐让我打探你们回京的消息,可接近年关,父亲下令不让我们出府,我才穿近侍的衣服,钻的狗洞。正想回府,就从一老头身边径直走过,然后他就倒地不起,那几个人就指着我,说我害他家主子,今天就不该出门,真是什么人都有。”西云飞抖落衣裳的脏灰,脸上涂抹的颜彩晕得稀里糊涂,他撇了嘴说道,还顺手扯一下发尾的杂草,变得更乱糟糟了。
“讹人,但为什么是讹云飞,他穿的是下人的衣裳,谁会去讹一个仆从,只是因为刚好路过还是那些人的目标就是他?那人的一贯钱又是哪来的,光明正大带在腰间,是才拿到没来得及掩藏吗?。”
她仔细一想,觉得这一桩事颇有蹊跷。
“不错,如你所说,这事可真是毫无厘头。倒像是提前谋划的作案,只等鱼上钩。”旁边小茶摊传来一道似曾听闻的声音。
那人低着头,耳后扎着一根杂乱不堪的细辫,很久没打理过的样子,却意外的顺着耳骨搭在胸前。
头顶戴着向前倾斜的箬笠上还有些细雪,应该是才坐在那儿的,被箬笠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还被灰色高领围了下巴,只露出唇上一道道干裂的口子。
身上灰布衣衫也有剐蹭的痕迹,看起来风餐露宿很久,一把极丑的破剑握于手中,抱臂稳坐在小茶摊的阴影处。
她打量完毕,转过身问文杳。
“他是谁?”
“不认识。”文杳懵懵摇头。
这个答案不尽人意。
安意走过去,正当她想开口时,那人便说:“我一路蹭着你们的马车到京城,明晚子时,雪寒居见,我为你解疑刚才之事,以此做谢。”
说罢,他将热茶一口闷下,起身一个飞檐走壁,冲破风雪,不见其踪。
“莫名其妙的人,阿杳咱们回府。”
安意心里嘀咕还明晚子时,还雪寒居见,那么晚不睡觉,熬鹰玩呢,你让我见我就见,你以为你是谁,你自个儿慢慢等去吧。
待走近马车时,又想起他那番话,对着马车开始上望下搜,左瞟右盯,似乎想起什么来,跑到马车后一看。
真让她给猜对了,那人就是在这车后面蹭的一路,铺了一沓枯草夹着几片**的枫叶,看痕迹还是侧躺着的。
安意双眼微眯,一阵无语:“……真是笑了。”
你牛,你屁股颠成三十六瓣。
文杳与西云飞二人也相对无言。
待众人散去,把那仆从押去衙门后,与西云飞别过,继续向安府前进。
“云飞说他偷跑出来的,估计也不会跟家里说,还是再派人告知一下太傅,这事关他家幼子,我们就不继续追查此事了。”安意想来刚进京还是好好休息,不去碰事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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