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赌箭,最终虽然是以红玉珠的胜利终结,但由于北翟千纪取得了第三局的胜利,这下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倾家荡产,身上所有的钱财都落入了明颜几人的口袋里。
“我们赢了!”明颜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神中充满了喜悦。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阿兰娜早已面色惨白,哑口无言。
“刷”的一声,千纪很自然地将原本属于红玉珠一边的赌注划到了自己一方,眉眼弯弯,淡然自得地向对面拱手:“谢谢,承让。”
红玉珠一脚踢碎了椅子,沉重的锁链砸在地上,如千钧之怒应声而发。
她恶狠狠地盯住千纪二人,冷哼一声:“区区几个小钱罢了,别忘了赌箭的胜者可是我,你们之后的命运都要听我安排!”
千纪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对着明颜道:“分钱吧!”
明颜心中犹豫,刚刚想与身旁的阿兰娜商量,却见后者竟然直接跌倒在地。
“阿兰娜,怎么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明颜也慌了神,连忙扶起了阿兰娜,却见对方此刻面上毫无血色,如同一只惊吓过度的小兽。
她以为胆小的阿兰娜是被刚刚的激烈争锋吓到了,连忙轻声安慰起来,却听身旁传来了一阵如银铃般清脆好听的声音:
“明颜殿下,这场胜利应该是你我共有的哦。”
海绮罗那张稚嫩而清纯的脸正天真地望向明颜,她不知何时从红玉珠身边走到了另一头,全然不顾北翟千纪的冷漠,以及众人不解的诧异。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从赌注中找出了那一粒水蓝色的珍珠——所有人都以为是阿兰娜下注的那一粒。
“这是我的赌注。”海绮罗笑盈盈地说。
怎么可能!众人忍不住惊呼,就连红玉珠此刻的表情也是格外异样,她也没想到这个海绮罗居然藏了这一手,真是小看她了!
“这,这明明是阿兰娜放进去的……”明颜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她呆呆地看向海绮罗,怀里的阿兰娜却已经开始掩面抽泣。
“第三局开始前,她把这粒珠子交到我的手中,还给了我一张纸条……”
此刻阿兰娜的声音就如同蚊子一般嗡鸣着,如同一根绵密的针深深扎进明颜的心头,开始毫无知觉,却在察觉那刻开始泛酸刺痛。
海绮罗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第三局开始之前,我就答应帮她在红玉珠殿下一方下注,作为交换,她要帮我把赌注放到千纪殿下一方。”
语罢,她竟然蹲下,笑盈盈地抚摸上阿兰娜的头,就像主人奖励被驯服的宠物一样。
“真是好孩子。”
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这间牢房里关着的,尽是百洲各地的公主。她们从小被呵护在手心,锦衣玉食地长大,哪怕身处最偏远的小国,也极少卷入皇权核心利益的纷争。就像被精心养在彩绘瓶中的菟丝花,只需攀附着自己国土的权势,便可在浑然不觉中,无忧无虑地长成。
而短短一日之间,北翟千纪那高深莫测的隐忍藏拙,红玉珠张扬跋扈中的技惊四座,以及此刻海绮罗那百转千回的玲珑心机——
都让包括明颜在内的各国公主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涉世未深的公主之争尚且如此,何况国与国之间的争斗呢?
面对接下来即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牢房分配,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而红玉珠则兴致勃勃地让海绮罗找鄂诡山贼换来了纸笔,让所有人在纸上登记上了自己的姓名和国别,然后就开始行使她的“分配”大权了。
千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刚刚的那场比试耗费了她不少的体力,而她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进食过,任凭自身毅力再强,也需要休息片刻了。
明颜看着身边已然失去生存希望、掩面抽泣的阿兰娜,她紧闭双唇,望着远处正在休憩的千纪,暗自下定了决心,转身便朝红玉珠的方向走去……
——
在某座城垒的严防监护中,一场严肃而紧急的秘密会议正在召开。
鄂诡绑架全百洲公主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五地四国中锦荣国的明颜公主也惨遭掠夺,这对于整个百洲政权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面对山匪此次的来势汹汹,各国的掌权者自然也明白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勒索,更多的是利用这次恶**件瓦解国家政权在民众心中的威慑力。
如果连一国的掌上明珠都无法保护,那么民众又如何相信他们护得住与皇室毫无血缘,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呢?
位于首席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如翡翠般通透的眸中散露出帝王的威严,但此刻他的心中亦是愁绪千万,身后同样华服着身的英俊青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焦虑,体贴地将一颗药丸递给了对方。
在服下药后,这位帝王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不少,眼见面前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始会议。
“多事之秋,诸位莅临锦荣,作为东道主,我本该倍感荣幸。”
此人正是锦荣国的帝王,三花正道,而他身后站着的是明颜的表兄,也是锦荣的摄政王三花荣泽。
“但是,”三花正道眉头紧锁,沉声道,“在座的千金,包括我锦荣的明颜公主,此刻都落在鄂诡那群贼人手中,如今的四国会议只能一切从急,恕我招待不周了。”
“哼,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坐在三花右手下位的正是长夷的首领绯臣碧,他随手便将一把赤红的虎头匕首丢在桌上,不偏不倚地刺入地图上鄂诡的位置:“一群乌合之众!我长夷三千精兵便足以将他们踏平。”
“长夷的作风怎还是如此粗暴啊,当年西荒的教训还不够吗?”
左手位下第一座乃是北翟的代表,是一位长辫落胸的女人,清丽的面容上画着几道蓝色的冰花图案,分辨不出具体年龄,她未戴王冠,在气势上却不输在座任何一位帝王。
“你!”绯臣碧刚要发作,却被三花正道安抚拦下了。
三花正道心平气和地劝阻道:“来者是客,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利益相聚在此,又何必针锋相对,急火动怒呢。臣碧兄,你且收收性罢。”
“锦荣王说的正是,”位于绯臣碧一侧的一位碧衣老者附和道,他虽年至耄耋,双眼浑浊,一字一句却格外犀利、迂回:
“话说回来,北翟王怎么没有亲自前来,倒是有劳崎霜大人代为出席?”
“崎霜自知资历地位不若在座,也不敢与一国之主并驾齐驱,但无奈我王实在事务缠身,”北翟崎霜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小事般淡然,说的虽是谦逊之词,但语气中却毫无歉意。
“再者,北翟向来不愿在这等小事上多加费心——若非涉及外交,此次会议我北翟或许也同南蛮一样,要无故缺席了。”
此话一出,众人才发现南蛮的席位上竟然空空如也。
“南蛮王怎么没来?”三花正道蹙起长眉,有些不满。
身旁的摄政王三花荣泽儒雅起身,适时介入谈话:“南蛮的陛下说,此次南蛮并未有公主陷落其中,因此不便参加此次会议。”
“简直是猖狂!”长夷的绯臣碧再次暴怒,“我们陷难他们倒像泥鳅一样就缩头遁走了!”
“哼。”北翟崎霜冷笑道,“相信换做长夷,也会是一样的作风。”
绯臣碧恼羞成怒,拍桌而起:“我长夷才不会做此等懦夫!他xx的,我倒要怀疑南蛮是不是和鄂诡有什么勾结!不然怎么偏偏他们的女儿安然无恙!”
“咳咳!”三花荣泽有些尴尬地打断绯臣碧的话,“据我所知,南蛮这一代似乎还未有直系的皇室帝姬诞世。”
不是勾结,不是交易,不是暗害……
是根本没有人质可以绑架!
在场的各大国使者们又再次陷入沉默了,只有北翟崎霜毫不避讳地大笑起来。
绯臣碧的暴怒也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立马就泄了气,只剩他一人粗着胡子红着脸,愤愤不满。
“好了,接下来就进入正题罢。”三花正道扶了扶额,会议还没开始他已有些力不从心,不仅是要面对这些久经政场的老手,更是牵挂着远在贼窝的女儿。
“相信各国都收到了来自鄂诡的高额赎金单,这不仅仅是鄂诡对各国财务的一次威胁,更是一次无声的恐怖宣战,对大国声望的巨大打击和挑战……接下去无论如何商议,都必须确保两点准则,一是不能以牺牲各国公主的生命安全为代价,二是任何国家不得轻易出兵讨伐鄂诡,一切武装行动需要在四国会议的集体表决中全票通过才可执行。”
说完这一切,他像是终于歇了一口气,挥手让身后的荣泽上前。
“关于锦荣的计划,接下来就由荣泽替我讲给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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