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进险

洛云槐沉默了一瞬,目光沉沉落在徐北柠那张灰败的脸上,指尖在药箱边缘顿了一息,终究还是伸手取出了银针。针囊展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石窟内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沉声道:“我尽力。但他需要立刻离开这片瘴林,他体内的毒不会因为此处清净就停下蔓延。”话音未落,第一枚银针已落入了徐北柠心口大穴。

石窟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极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草药与泥土的气息,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石壁上渗着细细的水珠,顺着凹凸不平的石面缓缓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林挽卿的指尖在他颈侧停留了一息,探得那一丝微弱的脉搏——细若游丝,几近断绝。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那一点微末的庆幸之感转瞬便被压了下去,眸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她转过头,问旁边勉强还清醒的季熯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季熯靠坐在石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面色苍白如纸。他听见林挽卿的问话,艰难地抬起头,喘了几口粗气,咳了两口血沫出来:“进入祭坛前混入的杀手,趁我们都在瘴林中不备,刺杀了主子。”他说一句便要歇一歇,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我们一路冲进来,接连遇伏……那领头的杀手功夫邪门得很,出手就淬了毒。”

林挽卿目光扫过旁边两名气若游丝的伤者,又落回徐北柠伤口上——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泛起可怖的黑紫色,毒素正沿着经脉缓缓蔓延,像是活物一般,一寸一寸蚕食着他的生机。

“杀手呢?”

“都解决了,除了一个领头的被花公子擒获了。”季熯咬着牙,撑着石壁想要起身,却晃了晃又跌坐回去,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袖管淌下来,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只是那杀手的毒我们没见过,随身带的解毒丸全用了,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毒性越来越重,我们几个……实在无用。”

他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自责与不甘,喉间哽了一哽,垂下头去。

说话间,洛云槐已经施针封住了徐北柠周身几处大穴,银针入穴之处,隐隐有黑血渗出,又被他以指力逼了回去,暂时稳住了毒性蔓延。他抹了把额上的汗,指间沾了血污也不在意,沉声道:“不能再耽搁了,得立刻往外走,再晚他性命不保。”

林挽卿没有再问。

她伸手探入怀中,从颈上取下一条嵌珍珠宝石的项链。那项链以细银丝穿就,中间坠着一只小小的玉瓶,瓶身通体莹白,触手生温,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拧开瓶塞,瓶中装着一枚黑紫色的药丸,药香清冽,一打开便弥漫开来,连石窟中那股沉闷的血腥气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那药香清冽如寒泉,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吸入肺中,连胸口的窒闷都散了几分。

洛云槐一看见那药,脸色骤变:“师妹——那是紫极丸!”

紫极丸,天下至珍的保命之药。以百年血参为主药,辅以数十种珍奇药材,耗费十数年方可炼成几丸,每一丸都是危殆之时吊住性命的关键,是他师傅的独门秘方,也是师门中轻易不许动用的至宝。

林挽卿没有应声,她只将那枚黑紫色的药丸送到徐北柠唇边,以指腹轻轻抵开他的牙关。徐北柠的唇色已是灰白,牙关紧咬,她用了三分力才将他的下颌推开些许,将那药丸送入他口中,又抬手托住他的下颌,助他将药咽下。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洛云槐张了张嘴,终是没再多说。

药入喉不过数息,徐北柠那微弱得几乎断绝的气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了下来。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几分,虽然依旧昏迷不醒,面色仍是灰败,但至少那口游丝般的气息不再时断时续,暂时脱离了断气的险境。

林挽卿将项链重新戴回颈上,那玉瓶空了,便被她随手收入袖中。她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仿佛那枚价值连城的续命丹不过是寻常药丸,仿佛方才送出的不是师门至宝,而是一颗普通的糖丸。

石窟一角,花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靠在对面的石壁上,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白色的布条上洇出淡淡的血迹。他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目光在林挽卿平静的侧脸和徐北柠昏迷的面容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只空了的玉瓶上。

他没有说话,只在心底暗叹了一声——自己这师弟,倒是好命。

“能撑多久?”林挽卿问洛云槐。

洛云槐搭着徐北柠的脉,指尖在那细弱的脉象上停留了片刻,神色依旧凝重:“那丸药吊住了他的根基,毒却未解。三个时辰之内必须离开这片瘴林,否则药力耗尽,毒气反噬,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挽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的裙摆已经沾了血迹与泥土,但她浑然不觉,只目光扫过石窟内众人——暗卫们虽然伤重,但见主子服了药,神色都松了几分,有几个甚至挣扎着想要起身;花江虽带伤,却仍有行动之力,正缓缓活动着伤臂;连家的族人守在洞口,精神尚可,只是面色都带着几分疲惫。

“把人抬出去。”她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在这幽暗的石窟中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按原路返回,不必绕行。”

这是最快回程的办法。

青谷说瘴母虽凶,但来时已经消耗过一次,回路上的毒雾短时间内不会凝聚到同等浓度。他吩咐青谷和他两名族人在前探路,两名族人断后,两位师兄居中照看伤者。芝芝明月与余下的人护住两侧。

她安排得极快,三言两语便将各人职责分派清楚。

说完,她看向花江:“花大公子可能行走?”

花江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伤臂,牵动伤口时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笑模样,神色淡然:“死不了。林姑娘不必顾虑我。”

林挽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青谷他们率先朝甬道外走去。

-

石窟外,那方与世隔绝的清幽之地依旧宁静如初。

花香清冽,藤花从高处垂落,如同一道道淡紫色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仿佛不知世间曾有恶斗,不知方才有人在此处历经生死。

可她们踏出石窟的第一步,便觉出一丝不对——

风停了。

先前虽在屏障之内,却时有微风拂过,带着草木清气,吹动藤花轻轻摆动。可此刻,万籁俱寂,连头顶的树冠都纹丝不动,枝叶静默地垂着,像有什么东西屏住了呼吸,连这片天地都在等待什么。

青谷立时抬手,示意队伍停步。

他面色凝重,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不对。”

话音未落,祭坛正中的石柱上,那些缠绕的铁链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震颤。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风吹动了铁链,不过三两息的工夫,震颤便越来越烈,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而石柱顶端悬挂的铜铃,也在这震颤中无风自动,叮当声由缓转疾,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到最后竟如骤雨击石一般响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祭坛的守御机关。”花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来时触发的那道暗格,只是其中一层。真正的守御,恐怕现在才醒。”

他话音刚落,地面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从脚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百年的巨兽正在苏醒。祭坛三层石阶的缝隙中,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那烟雾浓稠如血,贴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青翠的花草瞬间枯萎焦黑,连石面上都留下了暗红色的痕迹。

“瘴毒!退后!”洛云槐有了经验,厉声喝道。

众人立刻后撤,可身后便是石窟入口,退无可退。那石窟内虽然暂时安全,但若被瘴毒封住洞口,便是瓮中捉鳖,只有死路一条。

林挽卿目光急速扫过四周。

左右两侧是祭坛的巨石垒壁,石壁上爬满了青苔,显然年代久远;正前方是那条通往瘴林屏障的来路,但此刻那来路上已经弥漫起淡淡的红雾,如纱如幔,却带着致命的毒性。她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最终落在那根石柱上。

“石柱。”她道,声音冷静得不像正在面临生死险境,“守御机关的阵眼多半在那根柱子上。花大公子,你触发暗格时,石柱可有异动?”

花江回忆了一瞬:“有。铜铃响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地面震动,毒箭从石阶两侧的暗孔中射出。”

林挽卿抬眼望向那根石柱。

柱身上的铁链此刻震颤得越来越剧烈,铜铃的响声几乎要将耳膜震破。她的目光顺着铁链一路向下,落在石柱底部——那里有一块石板,与周围的石面颜色略有不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曾经被人撬动过,又像是本就存在的机关痕迹。

“柯师兄,”她转头看向柯木,“你能不能在三息之内,击中石柱底部那块颜色略浅的石板?”

柯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眯眼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那石板约莫一尺见方,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约有三丈远,中间隔着正在蔓延的瘴雾和不断震颤的石阶。他没有多问,只简短地应了一个字:“能。”

他反手将长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铁镖。那铁镖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冷光,是他惯用的暗器。他将三枚铁镖在指间一翻,运足内力,振腕掷出。

三枚铁镖呈品字形破空而去。

第一枚正中石板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石板上留下一道白痕;第二枚紧随其后,击中同一位置,力道更大,石板裂开一道细缝;第三枚不偏不倚,钉入那道缝隙之中,入石三分。

石板碎裂的瞬间,石柱的震颤骤然停了一息。

那一息之间,天地俱静。

来啦

等待小徐清醒后的大动作

-

感谢观阅,下章见!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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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进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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