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收回身子，语气不是很轻松：“我让急诊推车过来，先带他去做个脑部CT。”

云星烁和周周皆是吓的不轻。

方医生一边打电话叫人，一边安慰云星烁：“先做个CT看看，刚才照片看的不真切，他这伤应该是被利器砸的，有点深，估计伤到额骨了。”

“再加上你说的淋雨，又凑了个发烧。”

夜晚的急诊儿童区的人比较多，成人的少点，护士推来担架车，把顾辞远移过去。

方医生弯腰问顾辞远：“哪里疼？”

“都疼。”顾辞远还有点意识，说了两个字，疼的牙齿打架。

头疼的要炸开，浑身的骨头缝也疼的难忍受。

方医生边走边说：“那先打个止疼针再去做CT。”

方医生安排的井然有序，周周扯了下云星烁的胳膊：“我怎么有点慌。”

云星烁面上不显，心里也有点。

别看他二十六了，在过去的二十六年，他也没经历过生死离别，猛然遇到个伤了脑子的，心里也是发慌。

云星烁跟着不方便，周周就跟着护士推着顾辞远去做CT。

等到一圈回来，顾辞远已经移到病房睡着了。

“怎么样？”

方医生刚拿过CT的片子，云星烁就问了句。

方医生看了眼止了疼睡着的顾辞远：“比想象的好点，可以一般治疗不用手术。”

又看了□□温记录：“不过这体温升的有点快。”

云星烁一心的后悔，怎么就看着顾辞远在路上发癫，下着雨，还穿的单薄。

顾辞远手上挂了点滴，方医生又嘱咐了两句出了病房。

周周外套里面裹的还是个睡衣，他两手一摊有些无奈。

“怎么办？医药费也给他交了，是不是得联系一下他的家人？”

“等他醒了再说，你先回去休息。”云星烁说。

周周打了个哈欠：“我在这边守着，星烁你回去休息。”

云星烁指了指周周身上的衣服：“你回去换个衣服睡一会，等中午再来。”

周周低头看了眼：“那行，你电话打过来我也不知道什么事，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往你家冲了。”

单人间的病房，有一张两人位的沙发，云星烁没躺在沙发上，搬了一个椅子坐到顾辞远身边。

云星烁小时候挂水，看到过挂完没及时发现，最后管子里全是血的情况。

只是撑着不睡还挺难受，云星烁中途去洗手间洗了两次脸。

换了两袋吊水，还有一袋最多的，云星烁有点撑不住了，护士走后他定了个三十分钟的闹钟，趴在床沿，想着睡一会。

顾辞远是被刺耳的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可爱的身影。

猛然间，那闹钟的铃声好像也好听了起来。

顾辞远用另一个没挂水的手关了桌上的闹钟，他动作幅度有点大，睡着的云星烁却没醒。

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顾辞远左右找了找，在枕头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眼云星烁，眼里带了抹笑意，还挺细心，知道把手机给他拿过来。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王石淮的。

三个未读消息。

爸：不要再有下次。

哥：去哪里了？给我个地址，哥去接你。

哥：一条视频。

万物肃静的深夜，王石淮坐着轮椅，在顾辞远居住的小区大门外，疲惫的笑着，对着镜头说：你回来，哥跟你解释和道歉。

他眉宇间的疲惫和温柔，像是一把利剑，狠狠的插在了顾辞远的心口。

每一寸空气里，都在诉说着顾辞远的不懂事，王石淮这个哥哥对他的疼爱。

顾辞远看了眼依旧深睡的云星烁，给王石淮回了句：在朋友家。

王石淮似是一直在等回复，这边消息过去就回了过来。

哥：那就好。

顾辞远看向窗外的一抹透亮，心里像是压了座五指山。

手指点击屏幕，发了句：你还在等我吗？

哥：嗯，不知道你认识的有朋友，想着你除了这里应该没地方去。

哥：医生说你伤到头了，去医院看了吗？

顾辞远：看了，没事。

哥：那就好。

晨曦前的阴影里，王石淮收了手机，侧身对一旁的保镖说：“回去吧！”

保镖还没推动轮椅，王石淮的手机又亮了下。

是一条让他意外的消息。

辞远：哥，如果没有我，你会活的开心点吗？

不知名的鸟儿啼鸣如哭泣，王石淮握着手机，耳鸣了下，失去了所有的语言。

他在心里回：会的，如果没有你，我会活的开心点。

可是，世间难有如果。

可能是因为熬了一夜，王石淮的脑子也混沌了不少。

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回消息。

手指似有千斤重，他让自己露出和蔼哥哥的神情，一字一字的回复：想什么呢！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上面的回复及时，这条回复间隔了三分钟。

王石淮怕顾辞远多想，又补了句解释：刚才保镖推着我上车，没看到消息，回复的晚了两分钟。

顾辞远握着手机，不知道自己能想什么。

他哥最后的一句解释，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实，相对比石蕊来说，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王石淮。

从小就不得石蕊的喜欢，顾辞远已经习惯了，会失望，却也仅仅是失望。

王石淮，顾辞远觉得世界上最亲最好的哥哥，原来对他是有怨的。

阳光刺破晨雾，云星烁睡醒后对上窗台上的光，愣了下。

忙抬头去看顾辞远的点滴，针已经拔掉了，还好还好。

没有出现血倒流的情况。

想伸手去拿手机看看时间，抬手时才发现，他的手被人握着。

十指相扣。

让护士拔了针，顾辞远又睡了会，现在精神饱满，在云星烁醒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察觉到指间的云星烁的手指抽离，他又握紧了些。

睁开眼，笑的和那天同床共枕后一样，魅惑撩人。

“哥哥的救命之恩，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云星烁挣脱不开，用另一只手摸了下顾辞远的额头。

还是有点热，但是没有那么吓人了。

“不用你以身相许，只要你好好说话就行。”

顾辞远笑：“我一直在好好说话。”

云星烁掰着十指相扣的手指：“你跟谁说话都是暧昧不清的？撒娇叫哥哥，动不动喜欢，以身相许，做妾什么的。”

“怎么可能，我只叫你哥哥，对你说喜欢。”顾辞远一脸正色，眼里划过被冤枉的委屈。

云星烁也不掰顾辞远的手指了，只垂眸看着他。

顾辞远反应过来看了云星烁两秒，随后笑了。

松开云星烁的手：“谢谢。”

云星烁说：“不客气。”

“需要给你联系家人吗？”云星烁问。

顾辞远拿过枕头下的手机：“ 收款码或者银行卡给我下，我把医药费这些转给你。”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顾辞远说话没有边界感，云星烁觉得无奈，现在顾辞远言语都有礼貌，云星烁又有一种不习惯。

云星烁解释：“我不是跟你要钱。”

“你这是和人打架了？”云星烁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句。

顾辞远抬手想按下包扎好的地方。

云星烁手比脑子快的在他手背拍了下。

“别碰。”

顾辞远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沙哑的嗓音发出委屈：“哥哥，你打我？”

云星烁沉默了两秒：“别撒娇，好好说话。”

刚想夸他正常了。

他们俩这关系...难以形容，但怎么都算不上熟悉，到不了撒娇暧昧的程度。

顾辞远说了个好，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被群殴了，有人扇我巴掌，有人拿高跟鞋底砸我头，我后背还有伤。”

“为什么？”

云星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云星烁小时候被拦着欺负，一群人凶狠的指着他叫小胖子把钱拿出来，动手的话就是往他头上推两下。

这种恐惧，云星烁很久都走不出来，夜里做梦都哭。

推的那两下不受伤不破皮，和顾辞远的伤相比，轻的不能再轻了。

顾辞远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欠了很多。”

穷尽一生都还不清的血脉。

云星烁过了好一会才问：“欠了多少？”

顾辞远愣了下，反应过来想笑，也真的捂着眼睛笑弯了唇角。

说实话，云星烁被他笑的有些心慌，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心慌。

又过了会，顾辞远还是笑的停不下来，云星烁只能跟着笑：“笑什么？是不是骗我的？”

顾辞远移开双眸上的手掌：“没骗你，真的欠了很多。”

云星烁又重复了那个问题：“欠了多少？”

顾辞远转头看他：“你打算替我还？”

云星烁张了张嘴没说话，这个要看金额，如果是几万块钱，他是有这个打算，算是做件好事，省的他下次再被打成这样。

云星烁没有背景，不走颜值，能在娱乐圈混下去，甚至算得上混的还不错，其实不算是个傻白甜。

云星烁想，或许自己确实是个很保守的人，对于这个第一个占有他，或者是亲密接触过的男人，他有些做不到袖手旁观。

对于那晚是否和顾辞远做了，云星烁心里一直持怀疑态度，但是对于两人是否亲热过，这点云星烁没什么怀疑。

顾辞远身上的抓痕，吻痕，录音里自己语不成调的声音，都是坐实了的证据。

云星烁五官长的很好看，身上有一种能平息风雨的温和，顾辞远躺在病床上，双眼半睁半合的看着他，心里的波涛竟平息了不少。

“你的上限是多少？”顾辞远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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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