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饭店，郭玮琪直接去了谢晓东家。

昨晚酒吧有人闹事，闹到了警察局。没人能联系上郭玮琪，员工只好通知了老板，于是谢晓东一早坐飞机回了京。

谢晓东正在厨房忙着，他喊了声：“你先坐，菜马上就好。”

郭玮琪没吱声，直奔浴室冲了热水澡。又去客厅翻出药箱，吞了粒退烧药。

“你病了？”谢晓东把菜端上桌，快步走过去，用手背试了试郭玮琪的额头。

“没事，着凉了。”郭玮琪拿开谢晓东的手，躺到了沙发上。

谢晓东一边从药箱拿出体温计，一边忍不住埋怨：“身体都烫成这样了还敢洗澡，不要命了吗？”

体温计直接飚到了三十八度七，谢晓东拢了拢郭玮琪身上的浴袍，问道：“去医院了吗？”

郭玮琪安抚道：“真的没事，我就是昨晚喝多了，睡一觉就好了。”

“谁要信你。”谢晓东迅速跑回卧室，抱来一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郭玮琪身上，“我不知道你生病，做的菜不适合病人吃。你先眯会儿，我去给你熬碗粥，好了叫你。”

“嗯。”郭玮琪应了声，眼皮很快沉了下去。

谢晓东给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回了厨房。

米香渐渐在厨房漫开，他站在灶边，时不时用勺子搅两下锅底。等粥熬得稠糯，米粒都开花了，再倒入鸡丝搅拌，关火前加入切好的青菜。

期间，他接到了缇米打来的电话。

退烧药起了作用，郭玮琪睡着时已经出了汗，体温也降了下来。

谢晓东先给他量了体温，才将人叫醒。

“体温降下来了。”谢晓东用毛巾给郭玮琪擦着脖颈上汗珠，“擦擦汗，换身衣服。要是晚上再烧，我们必须去医院。”

郭玮琪坐在沙发上，头往后仰，搭在沙发靠背上，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不会烧了，放心吧。”

“最好是。”

擦完汗，谢晓东催着郭玮琪去换衣服。

等郭玮琪换好衣服出来，缇米在客厅站着。

“你怎么来了？”郭玮琪从缇米面前走过，径直穿过客厅，去了餐厅。

“我给你炖了鱼汤，但我联系不上你，只好给老板打电话。”缇米跟了上去，低声道，“琪哥，我不知道你生病了，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郭玮琪自从知道缇米暗恋自己，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干嘛凶人家？”谢晓东将一盅翅汤浸东星斑，放到郭玮琪面前，“人家特意给你送过来的。”

这道汤费时又费工，单单一条活的东星斑就不便宜。

郭玮琪坐在餐桌前，暼了眼缇米，将鱼汤推到一边，问道：“你怎么又炖了这个汤，你的工资很多吗？”

“因为你喜欢。”缇米只用五个字，就将自己的心事摆在了桌面上。

郭玮琪小时候确实喜欢，长大就不怎么喜欢了。他不知道缇米从哪里听说的，反正这一年以来，缇米送了很多次，具体他也数不过来。不过，大多数都进了江夏的肚子。

宿舍里至今还有个保温桶，一开始郭玮琪总是忘了还，最后干脆留下了，偶尔江夏会拎着它去食堂打饭。

郭玮琪低头扒着谢晓东熬的粥，抬眼对缇米沉声道：“你以后就不要再做这些事了，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缇米笑了笑，“但是，琪哥你也要理解我，感情的事是不可控的。我会悄悄喜欢你，保证不会让你觉得困扰。”

郭玮琪一时语塞。

最近是犯水逆吗，怎么竟碰上些痴情种。

谢晓东不敢插手琪哥的感情生活，他拉着缇米坐了下来：“我做了一桌子菜，你也一起吃。”

缇米看了眼郭玮琪，见郭玮琪没有说话，这才坐了下来。

吃过这顿中下午饭，谢晓东拽着郭玮琪，不让他回学校。

郭玮琪见谢晓东恢复的不错，怕再刺激到他，就同意今晚留下，明早再回学校。

江夏收到郭玮琪的信息，给他打来了视频。

“你今晚不回来了呀？”

“嗯，在我朋友这里住一晚。”

“那好吧。”江夏故意垮起脸，拖长了语调，“你不回来，我肯定会想你想到睡不着。”

郭玮琪啧啧两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演得也太不走心了。”

江夏嘿嘿一笑，将手机架在学习桌上，站了起来：“昨晚我完全不记得怎么去的韩煜家，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郭玮琪嘁了一声：“不用怕给他添麻烦，他心里美着呢！”

“我得抓紧把葫芦挂件做好，就当是谢礼了。”江夏蹲在地上，在几个快递箱子里扒拉着刚到货的小葫芦。

“葫芦不是你之前就答应送给他的吗？人家照顾你一晚上，你好歹再送个别的，别让人家以为你很抠门。”

“有道理。”江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才挂断视频。

郭玮琪从床上起来，去客厅喝水。

谢晓东坚持一个人去4S店提车，但此时卫生间却传来水流声，郭玮琪端着水杯朝卫生间走去。

“你在干什么？”

闻声，站在洗手台前的缇米转过头，看了眼郭玮琪，又转回去继续搓着手里的衣服。

“我见你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那里，顺手帮你洗了。”

郭玮琪低骂一声。他以为缇米已经走了，没想到又搁这儿献殷勤。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了，郭玮琪没再理会缇米，回到客厅接起电话。

“郭玮琪，你在哪儿！”顾越劈头盖脸一顿吼，“昨晚上那个人是不是你！咱俩是不是睡了！”

要不是顾越真害怕人家领个孩子跑来认爹，他就不会让经理查监控，也不会知道他和郭玮琪进入那个套房后，再也没人进出。直到第二天上午，他摔门离去。

“你知道咱俩睡了，你还跟我装傻？！你竟然还要跟我绝交，你他妈脑子里装着什么！你睡了我，你不该负责吗？你躲什么？你怕我赖上你？”

顾越一顿输出，郭玮琪只是安静地听着，指尖微微攥紧。

“你说话啊！装什么哑巴！”顾越的吼声几乎要震碎听筒，“你告诉我你现在哪儿！我要立刻见到你！！”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郭玮琪开口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还是你，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不会有任何不同。”

“你说得是人话？！老子一个直男！跟男人睡了！你竟然说跟以前一样？！”

顾越的咆哮震得郭玮琪耳膜发疼，脑子嗡嗡的，他从来没觉得顾越这么不可理喻。

“那我呢？”郭玮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我是不是应该吼得比你更大声？”

对面没了声音。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郭玮琪……”

嘶吼后的无力感裹着委屈，顾越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低声问，“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蠢，嫌弃我，所以不想承认发生过的事？如果昨晚换做别人，你是不是就不会想要逃避了？”

郭玮琪站在高层，俯瞰远处天边那即将下沉的落日。

橘红的余晖漫过鳞次栉比的楼宇，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暖得虚假的光。夕阳拼命挣扎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地平线坠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解释、争辩的**都耗在了刚才的对话里。

电话那头却说出了一句冰冷的话：“我恨你。”

这三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透了他们两个人的心脏。

郭玮琪望着窗外，不知道他是在看接替被楼宇彻底吞没了余晖的冰冷霓虹，还是玻璃窗上折射出被他藏起来的、旁人从未见过的自己——

那个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端的人。

可他的骄傲与体面，一夜之间被全部击碎。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连他自己都听不见，更别说电话那头的人了。

顾越其实根本没想说这三个字。他怕郭玮琪真的要逃，怕这段明明可以因为一个意外而发展下去的关系，被对方轻易抹掉、切断。他怕的是，郭玮琪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没有把他当回事。

归根究底，顾越恨得是郭玮琪的不在乎。

缇米站在郭玮琪身后五米开外的阴影里，他摘掉耳机，把手揣进裤兜，死死攥着。

要说恨，他缇米比谁都恨。

他恨顾越的无端闯入，他恨顾越的自私，恨顾越肆意羞辱自己爱到骨子里却连碰都不敢碰的、永远站在高处俯视一切的那个人。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却一点点被揉碎、被刺伤。他却只能当作一个局外人，卑微的祈求那个人能施舍给自己一点温暖。

-

晚上十点多，郭玮琪的手机不停地振动，跟催命阎王似的。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韩煜几乎是在郭玮琪接起电话的一瞬间，立刻喊了出来：“顾越出事了，你现在立刻去璟庭湾！”

郭玮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谢晓东踩着拖鞋小跑至玄关，见郭玮琪要出门，他赶忙问道：“这么晚你去哪儿啊？”

郭玮琪拿上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看了眼谢晓东：“有点急事，你睡吧。”

“我送你吧。”

“不用，你吃了药需要休息，夜里开车太危险。”

“那你慢点开，不用着急。”谢晓东嘱咐道。

郭玮琪嗯了一声，打开防盗门，最后说了句：“我走了，你把门反锁。”

“知道了。”

谢晓东站在门外，一直看着郭玮琪进入电梯，才关上门，听话的将门反锁。

顾越在璟庭湾的住处是联排别墅，三栋都是他的。

一栋用来和朋友聚会，一栋用来收藏他和两个侄子的手办，中间这栋是他自己住的。

此时，别墅一层客厅一片狼藉，随处都是碎玻璃和瓷片。

顾越坐在沙发上，整条右臂软垂在身侧，肩下到肘部之间高高肿起，轻轻动一下都牵扯着断裂的骨头，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对方从暗处扑出来时，直接攻击顾越的右臂，顾越咬紧后槽牙，出手反击。

缠斗中，两人同时撞向二楼的玻璃围栏。整面钢化玻璃当场炸裂，锋利的碎片四下飞溅。

两人跟着碎玻璃一同摔向一楼客厅。

那人身手极快，落地时一个标准的前滚翻，卸去所有冲击力，毫发无伤。而顾越全靠命硬，下坠时被一股力道推得更远，结结实实地砸进沙发里。

第二次缠斗，几乎是贴着沙发展开。

对方像是很想要顾越的命，却又不敢真的要他命，便将所有力量、所有怒火，全集中发泄在顾越的右臂上，摆明了想废了他一条手。

顾越左手从沙发缝隙摸到了侄子落在这里的铁质金箍棒，抄起金箍棒狠狠朝对方头上砸去。

第一下砸中了，第二下却被那人抬手挡住，并夺走了金箍棒。

下一秒，顾越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