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薇心跳漏了一拍，无关偷听被抓包，而是，他叫她，薇薇。

要知道，他以前很少叫自己名字，甚至每次直呼大名，必有不好的事发生，导致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向薇合上书，直愣愣地朝两人走过去，眼神越过黑色身影向怀湛望去，张嘴要求，“你再我叫一遍。”

少年又叫了一声。

向薇四肢百骸都在尖叫，啊啊啊，真好听，真幸福。

她心潮奔涌，面上却淡定自若，将视线转移到距离自己更近的女生身上，“同学，你还有事吗？”

后者瞬间明白过来两人关系不一般，虽遗憾，但也不继续做纠缠。她笑了笑，怀里捧着向薇看不懂的金融学书籍高傲地往楼梯口走去。

目送对方离开，向薇立刻扭头，正好看见怀湛将参考书堆叠在一起，拿起书包和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她面前。

她楞了下，这就要走了吗。

少年看她一眼，“帮我拿一下燕麦奶。”

向薇反应过来，已经见他走到书桌对面，东西也全都被放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她慢半拍地拿了奶，放到他堆成砖的书旁，不敢相信地问：“你要坐这里吗？”

“嗯，”怀湛拉开椅子留出空隙，见她还站在过道，“你不进来吗？”

这几乎是邀请。

向薇心弦被轻易拨动，“当然要进。”

说完，她捧着书克制地从怀湛身边经过，生怕自己抑制不住喜悦，做出点放飞自我的事，影响这十八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

见她坐好，怀湛一起坐下。

金色阳光斜切进玻璃窗，齐齐照在两人身上，像从遥远天际而来的，承载着青春与未来的美好祝愿。

很快，向薇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是图书馆，除了要进出座位，她找不到和怀湛交谈的时机。

以至于她藏在心里的疑问，也陪着她从下午一直憋坐到了用餐时间。

可身旁的人似乎不知道饥饿，只是一昧翻阅资料记笔记，向薇第三次按亮手机屏幕时，已经时至七点。

她终于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笔帽。

怀湛停顿，偏头看她。

向薇指了指窗外的月亮，小小声地委屈，“你还不饿吗？”

少年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远处白墙上的圆壁钟，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

书签夹到对应页码，他合上笔记，“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请吃饭，天太黑外面又冷，向薇不是很想出校园，于是说都可以。

两人并肩往外走。

馆里暖气足，向薇把外套搭在手里，到了大堂，将借走的书摆在临时书架上，抬手穿外套，低头时，长发不小心挡住部分视线。

站在一旁看她的人自然地抬起手，接过她拉拉链的动作。

向薇怔在了原地。

怀湛垂眸将拉链拉到顶，又替她理好垂散乌发，最后给她戴上帽子。

向薇眼睛眨也不眨，直愣愣地看着他动作，她不敢出声，生怕这么温柔的怀湛会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消散。

因着这个想法，盘旋在脑海一下午的问题也连带着不敢再问。

最终，怀湛带她去吃了学校口碑最好的一家新疆大盘鸡，吃完，又顶着料峭月色送她回宿舍。

向薇不想这么快分开，慢吞吞走着，在路上找话题，“你明天怎么过呀？”

“图书馆。”

“一整天吗？”

“嗯。”

“晚上也是一个人吗？”

“嗯。”

虽然这很符合他一贯风格，但向薇还是觉得新年夜一个人过有点凄凉，“晶雪不和你一起吗？”

怀湛摇头，“薇薇，对我来说，明天只是个普通的日子。”

向薇很想反驳他说才不是，这是一个辞旧迎新的重要时刻，怎么会普通呢？

但她知道每个人想法不同，没有谁就一定是对的。

她没有再坚持，“那我以后可以随时随地找你聊天吗？”

怀湛默了一瞬，说可以，“但我不一定每次都能及时回复。”

追了他这么久，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他的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个，就是用来做那个，反正空暇时间，是很少的。

她不着急，也不强求，他不排斥她的打扰，已经是质的飞跃。

“没关系的，我有时候忙起来也不看手机。”她贴心地帮他找补。

少年嗯了声。

纵使两人走得再慢，路还是走到了宿舍门口。

向薇在心里叹了口气，“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你之前借我的羽绒服。”

怀湛点了点头，转身在公告栏旁的长凳坐下。

不想让他在寒夜等太久，向薇几乎是用飞奔的，不到两分钟，提着衣服跑到了怀湛面前。

更深寂静，她穿着粗气的声音特别明显，“呐，干洗过了，给你。”

怀湛看了眼带衣架又带塑料外包装的衣服，起身接过，“多少钱？我转你。”

向薇摆摆手，“不用不用，我穿了你衣服，洗干净也是应该的。”

少年看她一眼，没再坚持。

向薇冲他笑了笑，酒窝明显，“怀湛，谢谢你今天陪我一下午，我很喜欢。”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怀湛垂眸看了眼时间，晚九点，“不早了，快回去吧。”

向薇嗯了声，依依不舍地说了再见，转身踏进宿舍院。

-

12月31日晚七点，香山公寓。

“叮咚”一声门铃响，向薇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踩着拖鞋去开门。

来人是江南春自配送服务生。

向芃中午接到电话，说是工厂到货的木材原材料出了点问题，于是买了最近一般机飞去了广城。

为表放鸽子的歉意，特定给她定了江南春的新年餐。

团团圆圆的四菜一汤，拍了张照片发给家庭群，向薇挑出自己一顿饭的量，捧着碗坐到了电视机前。

屏幕里播放的是93年上映的老片《纯真年代》，纯英文，无字幕，她随机从光碟盒里选的，第一次看，开场便是她完全听不懂的歌剧，懒得再挑，向薇没抱什么期待得浅浅看着。

吃完饭，电影才播不到一半。

男女主感情越界苗头已显，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

按了暂停，向薇跑到厨房刷干净碗，等回到客厅时，电视屏幕却弹出无法读取的提示，重启好几次，依旧不见效。

她立刻搜索附近有没有光碟店。

向芃收回来的电影多为经典老片，问了好几家，向薇终于在一家店名旧时光的老板那里得到了肯定答复。

事不宜迟，她随手拎起衣架上挂着的大衣，取了钥匙，下楼开车。

香山公寓是向芃创业第一年后买的首套房，入手价格不到三百万，不到两年，价格已经翻了个倍。除去这点，最叫他自豪地便是房子毗邻香江，背靠青山，清幽少人。

只是今天有点不对劲。

车子刚开出小区不到五分钟，向薇便瞧见江边攒动的黑色人影，有找角度架相机，有练习举手机，全都被保安拦在安全警戒线外，好不热闹。

向薇视线不自觉被一旁的立体广告屏吸引。

十二点，烟花大会。

车子停到路边，她看了眼时间，先去唱片店再回来的话，肯定是赶不及了。

想了想，向薇果断将车子掉头，回公寓换了套更保暖的衣服，掐着点步行回到现场等待。

还有十分钟。

向薇从口袋掏出手机，[怀湛，你睡了吗？]

她紧张地盯着微信顶部，一直烟花会即将开始，也没有等到对方回复。

向薇可惜地退出软件，准备录段视频，刚点开相机，微信蹦出一条消息。

简单的一个字，没。

现场已经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工作人员举着火把弯腰凑近引火线。

向薇连忙换回微信界面，想打字，变冷的指尖却不小心地点了视频通话，她手忙脚乱地想挂断，下一秒，一片黑暗的屏幕出现了微弱光亮。

怀湛，他，接通了。

但画面里并没有人。

向薇迟疑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是我，不是误触。”

对方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三、二、一……

向薇来不及回答，赶忙切换对着自己的镜头，将手机举得老高，屏幕瞬间出现绚丽火花，亮堂堂的，照亮了月亮和整片江面。

她扬起嘴角大声，“怀湛，新年快乐……”

现场人群拥挤，嘈杂的声音被腾空而起的烟花覆盖，但手机那头的还是听到了她奋力的呼喊。

比烟花还动人。

向薇许多年没看过这么盛大的烟花会，所有的注意力都不自觉被吸引，连自己被人群挤来挤去也毫不介意。

她捧着手机，一个没注意，手肘撞上了站在身边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没撞疼你吧，”向薇边说边抬眼，下一秒，愣在了原地，“敏敏，你怎么在这里？”

明敏立马抬手嘘了声，撇撇手，示意快走。

她右边站着位背对两人的男生，向薇瞬间想到对方在约会，忙不迭点了点头，眨眨眼随着人潮向另一个方向挤去。

烟花会持续半小时，视频通话便持续了半小时。

当最后一束火光消散于暗夜，向薇恋恋不舍地往公寓方向走去，“怀湛，结束了。”

“嗯，回去早点休息。”

到最后也没看到他的脸，向薇瘪嘴哦了声，“你也是。”

电话挂断被放到一旁书上。

安静的宿舍仅一盏台灯，照亮少年清俊冷淡的眉眼。

怀湛垂眸翻开账本，握笔划去倒数第二条债务信息。

心里又一块石头放下。

再等等。

亲爱的薇薇，请你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