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薇楞了下,居然落在他车上了。
他这样猜想让她很难过,但向薇忍住了驳斥的冲动,老老实实地否认:“不是。”
“最好是这样,”男人声音发冷:“我可没有时间参与向总的私人生活,毕竟,你早已经厌倦过了不是么?”
分手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
他猩红的双眼,被她咬破的唇角,哑声的请求,以及她无情的拒绝。
这一刻,向薇感受到了他深深的不甘。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垂下脑袋,轻轻说:“对不起。”
这声迟到的道歉没起作用,怀湛语气刻薄,“我这边不是收容所,请向总尽快把你的东西拿走。”
说完,不等她反应,电话已经被挂断。
其实东西丢了就丢了,不必非得找回来。
站在窗边犹豫了很久,向薇还是翻到了微信通讯录最底部,点进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起变得黑乎乎的头像。
另一边,车里。
怀湛坐在驾驶座,盯着座椅上的珍珠耳饰,形单影只,没卡进缝隙,也没掉落车底,莹润的白在黑色皮套上格外显眼。
是她昨晚不小心掉落。
他探身捡了过来放进掌心,做工精致,完全没有磕碰痕迹。
连一个小小的饰品,她也会精心对待,三年的感情,却说抛就抛。
他承认自己口不择言,只因有那么一瞬,他真希望她可以不像从前一样直白,哪怕是骗,也可以哄哄自己。
可她淡定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就想粉饰太平。
这叫他怎么能不恨。
他恨她。
恨她逼他心动。
恨夜晚醒来时她不在身边。
恨她说要永远同他在一起。
更恨她缠绵悱恻时痴恋的眼神。
如果做不到,为何要来招惹。
招惹了,又为何不遵守承诺。
怀湛忍不住握拳,银色耳针像刺一样扎进了掌心,却抵不过他心里的疼。
这时,置物格里的手机震动两下。
男人眼底的阴执散去,捞起手机点开,头像是绿野家居的品牌logo,
[怀总,您发一下地址,我明天去取。]
他垂眸看了眼掌心的凹痕,深,并未见血,十分碍眼。
静息几秒,怀湛将耳饰放进口袋,发过去地址和时间。
-
就在向薇以为今天等不到时,对方回了消息。
一个高级会所的名字,览月,近几年新建,定价高额,会员制,私密性极强。
不言而喻,是要在这见面。
刚开业那会,向薇办过他们家的普通会员,一年会费二十万,但各种隐形消费零总也要上百万,算下来,回报与支出并不成正比,后面鲜少再来。
览月隐于闹市区,门庭是低调的深灰色,推开门,却处处有种睥睨众生的奢华感。
灯光暖白,高反光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照出一个窈窕身影。
向薇站在前台,“麻烦帮我看看,这张会员卡还能用吗?”
“您稍等,”工作人员双手接过,捏在手里翻转查看又还给她,礼貌开口,“抱歉女士,这张是三年前的老会员卡,现在用不了。”
向薇握了握包,忍痛问,“还能再办一张吗?”
工作人员摇头:“基础会员数量已满,不能再办了。或许您有朋友在里面吗?可以让她直接带您进去。”
“那我打个电话问问。”
向薇忐忑地给怀湛拨去电话,却提醒无人接通。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他向来不会迟到,大概率已经进去。
向薇放下手机,求助,“我没打通,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他姓怀,单名一个湛字。”
对方笑了下,“抱歉,公司有规定,除非客人提前授意,否则不能打扰。”
她抬手指了指向薇身后,“那边是等候区,您可以在沙发等会,说不定时间到了迟迟不见,您的朋友会下来找您。”
向薇不再为难,“谢谢。”
“不客气。”
向薇坐进沙发,低头又给怀湛发了条消息,百无聊赖地耐心等待。
另一边,台球室。
男人卷起毛衣衣袖,往球杆抹了层巧克粉,弯腰屈肘上半身贴在台面,干脆短促的“啪”声后,白球将球堆撞得四散。
无球进洞。
何文拿杆站在一旁,跃跃欲试,“该我了。”
怀湛让出位置。
动作间,摆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是怀湛的。
像是没听到声音。
何文边找角度边提醒开球的人,“你来电话了。”
怀湛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看都没看是谁,“先打完这局。”
何文并不奇怪这做法,半年前,他代表BZ资本考察公司时,便是劳逸结合。工作的时候死命干,偶尔休息也绝不被人打扰。原则性很强。
再说了,一局球,在怀湛手上,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向薇第三次看时间时,前台人员端着水壶给她续茶水,“女士,朋友还没联系您吗?”
她抱歉地笑了笑,“打扰你工作了。”
“没关系,”前台笑得温和,“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向薇点了点头,人走后,又瞄了眼手表,八点半。
拿起手机,她重拨。
和上次一样,无人挂断。
漫长的铃声即将自动结束前,听筒传来沉冷男音,“什么事?”
听起来好像忘记了今晚见面的事,向薇提醒:“我来拿东西,被拦在会所大堂。”
“电话给前台。”
向薇拎包起身照做,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工作人员恭敬地应好,马上安排人带她上去。
很快,她被带到一扇厚重的门前。
推开,里面是间台球室。
男人站在桌边,黑衣黑裤,清俊挺括,正慢条斯理地从网兜里捡球。
她站在门边,听到沙发上另一个人调侃的声音,“你今天失误很多啊,最近是不是忙得没时间练球,技术快和何斯一样菜了,下一杆居然要算八百年……”
有其他人在,向薇犹豫着要不要进。
却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学妹?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何文回想到两分钟前那个电话,原来,他们分手也没断了联系。
其实他以前是喜欢向薇的,初见时她等在梧桐树下,鲜妍美丽,让人一眼心动。
可后来太忙,这短暂的心动被俗事压在了心底,再见她已经和怀湛在一起,不是没计划过横刀夺爱,可那晚他回头想找她说清时,却见两人在教学楼后的走廊接吻。
那么冷的天,他们胶着得旁若无人,恨不得融入彼此。
他从不自诩高风亮节,却也知佳人难等。
何文从沙发上起身,看向依旧漂亮的人,心知肚明地调侃,“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向薇这才认出他是谁,“不是。”
何文手捂着心脏的位置,温和的笑里透露出一丝无奈,“学长都快三十了,居然还能听到这么扎心的话。”
知道他在开玩笑,向薇说:“当初不是说好借我书看,这么些年也没等到。”
何文被重重一击,总不好告诉她这只是想独处找的借口。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
突然,房间响起清脆的“啪嗒”声。
男人嗓音冷漠,“不是说有事要先走?”
说的是何文。
被点到名的人一拍脑门,“那你们聊,我回去认真思考怀总留下的工作任务。”
说着,他套上衣服往外走,自觉地将空间留给二人。
门被重新关上。
偌大的空间变得静谧。
球杆立在身边,怀湛将视线从台面转移到向薇耳朵上,空的,没带任何饰品。
就这么不愿意再见他。
生怕再留一点机会。
男人神色晦暗几分,“过来。”
向薇没多想,径直走到他身边,闻到一股熟悉的皂荚香气。
她不敢多想,垂睫摊开掌心,“谢谢怀总。”
说完,怀湛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随即而来的是嘲讽,“怎么,旧情人见面,连看都不敢看我?”
向薇想说是,又不想再对他说谎,于是沉默着没回答。
可沉默也代表了答案。
男人越过她,到沙发坐下,抬手掀开玻璃杯,往里倒满伏特加,“喝完这杯,东西带走。”
向薇不敢相信他居然会拿这种事为难自己,可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年轻稚嫩。
她走过去,二话不说地端起酒杯,水一样干净透彻的液体像冰线划过喉咙,不甜不苦,也没有回味,最终只剩酒精的冲劲。
向薇将杯子放回茶几,提醒,“喝完了。”
怀湛看了眼空荡荡的透明杯,淡淡地嗯了声,“看见了,你先坐下。”
向薇皱眉看他,不肯听话。
男人捞起沙发上的大衣,从口袋掏出她想要的东西,握在掌心,“就十分钟。”
向薇狐疑地坐进单人沙发。
伏特加的酒劲来得快,没一会,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些年,虽酒量见长,但脸还是难免会红,好在,神思是清明的。
向薇垂眸掐着表,看着指针一秒一分拨动。
煎熬的十分钟很快到了。
她抬眼,视线落在他握成拳的右手。
没等张嘴,男人忽然朝她看来,黑眸里隐藏着不被察觉的期待,“知道我是谁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向薇轻而易举地回答:“怀总。”
怀湛冷冷地笑了下,原来,六年过去,她的酒量已经大有增长。
他张开拳头,露出那枚精致的耳钉,声音冷到发寒,
“告诉我,你后来,究竟有没有出国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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