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薇指尖被烫得收回，没想到这个话题居然还有后续。
她假装淡定地嗯了声，将汤碗从他手里接过，余光没有分给身旁的男人一分。
倒是坐在对面的Bella，不仅是第一次吃到怀湛做的饭，也是第一次见他这副……迫切想得到女人认可的模样，淡定中又有一丝期待，和往常大不相同。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哥哥会特意将向薇的名字告诉自己，他这是在隐晦提醒，如果Zeph有机会和对方重逢，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虽然很遗憾，但她此刻无比感谢Brandon的风流式情感教育，让她不至于像疯女人一样歇斯底里，甚至还能及时决定抽走对他的依恋。
Bella开口：“咳咳，两位旧人，我有点事要说。”
怀湛收回时刻关注身边人的视线，“打算回国了？”
“当然不是，”Bella一本正经，“我决定短暂离开南城，去别的城市看看。”
怀湛皱眉：“胡闹。”
“Zeph，我还没说做什么，你就和Brandon一样斥责我吗？”
向薇敏锐听出不对劲，悄悄在桌下扯了扯男人的毛衣，示意他先听Bella说话，后者垂眸看了眼她白皙手背，眉眼软了几分，掌心若无其事地覆盖上去，轻轻地捏了捏柔弱无骨的纤细尾指。
向薇挣了下，没挣开。
怀湛抬眼，掌心收了点力度，依旧没退让，“Brandon知道吗？”
Bella摇了摇头，在他不赞成的反对出来前抢先出声，“我发誓，只是短途，就像你们平常出差一样，一周我会回来一趟，绝对不会缺胳膊少腿。”
男人还想说什么，向薇温和出声：“国内确实有很多城市适合旅游，要不要我帮你做好旅游攻略，你按照计划打卡？”
Bella想也没想拒绝：“我不是出去玩。”
向薇又说：“美食地图我也有的，或者去看演唱会……”
她不急不徐，仿佛真的要说服她出去逛一逛，Bella口直心快地打断：“真的不用了，我要找人，没时间玩。”
至于要找谁，她不肯再说。
怀湛没有再问，像是提前知道答案，“Bella，这是你和Brandon的家事，我不会插手你的决策，但你尾随我一起回了中国，我有必要为你的安全负责，是接受专人保护还是我告诉你哥，你自己选。”
听到尾随两个字，向薇的耳朵动了动。
Bella神色为难几秒，最后无奈地摊开手，“我选专人保护。”
怀湛没再说什么，放开了一直握在掌心的手，“继续吃饭。”
-
午餐结束，Bella进卧室收拾行李。
帮不上忙也无事可干，向薇无聊地坐在沙发看杂志，视线却总是被半开放厨房水池忙碌的身影吸引，终于在她第三次看向对方时，被忽然抬眼的男人捕捉到偷看。
怀湛关掉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抽纸擦干净每根手指，迈着修长的腿来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有话想说？”
“嗯，”向薇说：“你能不能帮我叫个车去公司？”
身旁沙发凹陷，怀湛屈膝坐下，“向总知不知道，如果公司离了你不到一天就出问题的话，本质上是你的管理有问题。”
向薇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薇薇，一个好的管理者，要学会放权。”
放权？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以前她只知道事必躬亲，渐渐也习惯将事情抓在手里保持安全感。
向薇苦恼，“可是公司最近问题比较多，我不放心。”
男人握住了她不安的手背，“薇薇，你太焦虑了。”
他短时间内连续叫自己薇薇，这份亲昵既恍惚又久远，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像梦一样，会让她忍不住想要索求更多。
低头，他又紧紧地盖住了她的手。
向薇本能想挣脱，耳边男人声音沉冷又清晰，“我听到你刚刚叫我了，在Bella想要从背后抱我的时候，哪怕是这样，还是想挣开我的手吗？”
“我……”
向薇转头，看见他墨黑的瞳孔，突然又想起了工厂前他信誓旦旦地说可以一直管自己，就像从前她信誓旦旦地说要一直陪在他身边一样。
纵然光阴折变，但她那时有多真心，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
“我只是还不太习惯。”
话音落下，怀湛眸光闪了闪。
他松开手，翻转向薇掌心朝上，五指又钻入缝隙与她并紧，“多牵一牵，以后会习惯的。”
他掌心的温度灼热而滚烫，像火山口的岩浆，一不小心就会将她烫伤。
向薇睫毛颤了颤，从心说：“好。”
-
也许是他身上的味道叫人安心，后来向薇竟然在沙发上昏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满室昏暗，身上盖着条深灰毛毯。
和那晚在他房间沙发看到的似乎是同一条。
窗台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左手撑着沙发坐起，向薇下意识往外看去，落地门印出男人清隽的黑色背影，耳边贴着电话，脑袋时不时轻点。
捉弄他时，她常常会钻到他面前，装作要监督是谁打来的电话，吻却落在了他滚动的喉结。
向薇眼也不眨地看着宽厚身影，生怕自己没睡醒，还在一场梦里。
她拢着毛毯一动不动，以至于怀湛挂断电话转身时，先见到的是她迷茫又眷恋的眼睛，像失去方向的星星，呆滞在原地。
心揪了一下，男人拉开门走进客厅，嗓音还沾染着夜的寒气，“吵醒你了？”
向薇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直到在她面前一步距离站定，“没有。”
“还睡吗？”
她摇头。
“那带你出去吃饭。”
男人弯腰，修长指尖掀开盖在她身上的毯子，三两下折叠后放到一旁。
向薇点头，问：“Bella呢？”
男人自然地握着她小臂让她借力，“走了。”
向薇惊讶：“这么快。”
“嗯，”怀湛说：“她和以前的你很像，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不知为何，向薇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丝埋怨，像是在怪她以前的很多决定，但很浅，又像是她的错觉，或者说，是她希望他能这样想，好过惴惴不安地受着他的好。
她没继续接话，“吃什么？”
“药膳鸡。”
向薇穿鞋的动作停了一秒，仰头，目光落在他深沉的瞳孔上，嗓音有点颤，“为什么？”
怀湛垂眸迎上她的视线，“家里没药材，带你去尝尝外面的味道。”
向薇不是问这个，“为什么要吃这个？”为什么偏偏是这道菜。
“我记得你从前很爱吃，”怀湛默了一瞬，“现在口味变了吗？”
向薇低头，“我不知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道菜了。
男人蹲下身子，耐心地将鞋套到了她的脚上，玄关处清寂的灯光照亮他坚硬黑发，他轻柔蛊惑的声音从下传到她耳里，“再试试好吗？”
向薇忽然间就知道他说得不是那道菜，而是他们曾经有过的如今漂无的感情。
她伸手到他面前，轻声：“好。”
字音刚落，向薇看见他宽阔的肩膀松弛两分，而后，男人握着她的指尖起身，五指顺势并入她的，就像中午那样。
对重塑关系这件事，他们开始了无言的默契。
至于结果，向薇放纵自己不去考虑，即便试过之后不能回到从前，但起码，他们都甘愿花时间试试。
她甚至悲观地想，也许他只是那时候太喜欢，她断得太狠，执念叫他无法戒断，她只要花点时间安慰，他总会拨云见日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想要复合。
这样的情绪一直蔓延到饭店。
她听着男人天生冷淡的嗓音，“招牌一份，再加白菜心和茼蒿，薇薇，你还有要加的吗？”
向薇摇头，“我都可以。”
“那就先下单，”怀湛阖上菜单叮嘱，“鸡肉煮烂点，最好能轻松脱骨。”
“好的先生。”
向薇知道他在照顾自己暂时无法使力的右手腕，但还是觉得有点小题大做，“我咬合力还是OK的。”
“我知道，”怀湛看着她的眼睛说：“是我不放心。”
他太认真，向薇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低睫抿了口温热的大麦茶，思考着转移话题。
“明天送你上班。”怀湛说。
向薇习惯性：“我平时都自己开车的，不用这么麻烦。”
“向总一直都是这么拼命吗，”怀湛揶揄：“绑了绷带还要亲自开车。”
向薇看了眼边缘整齐的白色绑带，意识到她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但他来接，“会不会太麻烦了？”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不麻烦，我明天也会顺便考察绿野的可合作性。”
原来如此，向薇松了口气，“我去公司前会先去趟疗养院，你到疗养院停车场接我好了。”
怀湛说：“我会直接送你去疗养院。”
热气腾腾的砂锅被端上桌，两人短暂停止交谈。
服务生离开，向薇隔着缭绕白雾继续劝：“那你要起很早。”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交流很费劲，怀湛将座位从对面换到了她身边，自如地端起瓷碗帮她盛汤。
沙发椅空间被压缩，向薇本能地往右边挪了点位置。
男人将盛满料的碗放到她面前，平静阐述事实，“薇薇，你知道的，我从不赖床。”
向薇当然知道，他有一套十分自律的作息，无论前夜和她厮混到多晚，翌日生物钟都会准时将他唤醒，让睡不够的她很是羡慕。
“而且……”
怀湛在她耳边拉长尾调，嗓音清冷带蛊，“我从没说过，今晚会放你回香江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