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五分钟，向薇把人带回包厢。

连慧兰也有些意外，女儿急匆匆出去，没一会，就领进来一个大活人，她连电话还没来得及打给后厨。

“阿姨好。”怀湛主动打招呼。

连慧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薇薇，你去后厨点菜。”

其实哪里需要亲自去，一个电话后厨自然不会怠慢，这是有意要将她支开。

向薇不情不愿地看了人生地不熟的怀湛一眼，犹豫着没有离开。

“快去，”连慧兰沉声催她，“他一个大男人，我还能吓跑他不成。”

怀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轻柔，“去吧，我陪阿姨说说话。”

抗不过两个人都劝，向薇无奈妥协，“好吧，那你们好好聊。”

两人在茶桌相对而坐。

没有其他人在，连慧兰开门见山：“听薇薇说你刚回国不到一个月？”

“是的阿姨。”

连慧兰点了点头，情绪难辨，“事业这么好，怎么没有在国外定居？以你的能力，全家都可以跟着你混得风生水起。”

她说得是实话，也是部分人发迹后首选，选择能力范围内最有利的环境生活。

怀湛毕恭毕敬，老实交代：“阿姨，不瞒您说，我曾经的确有过这样的打算。”

如果那次没有回国，没有偶然遇到她同别人相亲的话，他应该已经这么做了。

“但我看到薇薇在咖啡厅冲着别的男人笑，一想到老了以后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其他人，我就很后悔，后悔当初分手为什么没有多挽留一点，也许我只要多走一步，她的身边就永远不会有别人的位置。”

“但我同时又很庆幸，如果没有分开的这六年，单纯留在国内，我不会有这么顺畅的事业，也不会有金钱和人脉帮她解决问题。”

连慧兰神色不变地看他，也将话摆到明面上进一步试探，

“关于公司和向芃的事情，我的确要感谢你，但大有别的方法，我从来不觉得你付出的这些是我的女儿必须要同你交往的条件，你也最好不要利用她的善良和愧疚。”

怀湛默了一瞬开口：“这点您永远也不用担心，如果没有薇薇，我当初压根不会起留学的念头，遇见她的那刻起，我人生的所有选择都基于她的轨道变化，她心思细腻，我希望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关于这件事的初衷，希望您能替我保密。”

到这时，连慧兰才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年轻人。

除了无可否认优异的皮囊，身上还带着超出同龄人的周正、稳重，不得不承认，女儿眼光比年轻时的她好了太多。

但一切深情与厚爱都需要时间证明。

连慧兰态度缓和，抬手拎茶壶，黄绿明亮的茶汤扬着热气倒进空荡荡的茶杯，“尝尝，我们这边的特色，能不能喝得惯。”

这是暂时认可他的意思。

怀湛连忙双手接茶杯，垂眸抿了口，“黄山地界的春茶与苏州茉莉花窨制而成，清甜鲜活，好喝。”

连慧兰倒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以前在北城住过？”

“不是，”怀湛放下杯子，“接待过来自北城的客户，为了多聊几句，了解过皮毛，您见笑了。”

这年头，虚情假意的很多，说真心话的打着灯笼也难找。

连慧兰摩挲杯口，默了两秒缓缓道出埋藏心底的担忧：“有些时候，空有人脉、金钱、地位、运气，没有实力和手腕，也注定不能成大事，你很优秀，留在国内未必不能施展拳脚，”

她犹豫两秒，“说实话，如果早知你是这样的品性，我当初也许不会逼薇薇同你提分手，但你们分开这么多年，是个人都会有怨气，你现在可以直言不讳地冲我指责，只希望你出气后从薇薇身边离开。”

说完，连慧兰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反应。

怀湛轻轻笑了下，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他抬手倒满置物架上的一个空杯，不卑不亢地端到她面前。

“说完全没有怨恨是骗您，但我能理解，那样的困境，您只是权衡利弊选了一个相对来说最合适的方案，如果非要提点什么的话，”怀湛停了下，语气认真：“阿姨，我很庆幸您今天愿意给机会，了解我是个怎样的人，至于薇薇的手，我想我下辈子也放不开了。我很爱她。”

人生最难做的事就是放下芥蒂回头。

不管未来，起码面前这个年轻人此刻做到了，连慧兰心放了大半，父母只能做子女的引路人，至于路怎么走，还是要看个人造化。

电话响起，她抿了口他倒的茶汤，笑了笑从座位起身，“行了，我还有客人接待，今天这顿饭记得多吃点。”

“谢谢阿姨。”

怀湛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恭敬地刚将人送出包厢，抬眼，看到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向薇。

后者短暂地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到旁边，“妈，你们这么快聊完啦？”

连慧兰嗔怪，“急什么，慢点走。”

向薇发现两人状态没有自己想象那么糟糕，笑了下，慢步走到包厢门口，“怎么都出来了。”

“我有点事，”连慧兰交代，“你陪着小怀吃饭。”

向薇因这称呼楞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说：“好。”

回到包厢，她敏锐发现壶里茶汤少了一半，两个杯子都有饮用过的痕迹，加上妈妈刚刚的态度，向薇彻底松口气。

她转过身，满脸笑意，“我就知道。”

怀湛被她感染，嘴角轻微上扬，“知道什么？”

“没什么，”向薇抬手扯了扯他没什么赘肉的脸颊，“你今晚有口服啦，后厨做的全是我爱吃的。”

男人任她指尖在脸上动作，掌心搭在纤腰两侧，忍俊不禁，“这是什么道理？”

她得意地弯了眉眼，“呵呵，向薇道理呀。”

黏糊间，门突然从外面被敲响。

向薇连忙分开站好，怀湛看了眼落空掌心，无奈又宠溺地叫她名字，却被后者嘘了声，制止说话。

下一秒，服务生推门而入。

向薇紧绷的肩膀重新放松下来，“我还以为，妈妈又回来了。”

“你担心得很对，”怀湛一本正经地将人带进座位，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所以今晚要不要去酒店住，那里没人打扰。”

向薇看了眼专心上菜的服务生，尴尬地掐了下男人劲瘦的腰，“不许说话。”

怀湛轻轻嘶了声，弯腰在她旁边坐下。

-

吃得太饱，两人牵着手遛弯消食。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来北城，彼时洋槐花开得烂漫，她偷偷跑回来替参加比赛的他过生日，一晃快九年，兜兜转转，他们又走到了一起。

命运，真的很神奇。

怀湛在接电话，向薇把头靠在他肩膀，整个人走得歪歪扭扭不看路，脚下差点踩过低洼时，男人眼尖地将她拉开。

后者站直身体无声做了个鬼脸，怀湛无奈地将人拥进怀里，时不时回应电话那头的人。

向薇将手伸进他口袋取暖，手都捂热了，电话正好挂断。

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她突然想到什么，仰头看他，“阿湛，你好像很喜欢晚上通电话欸。”

“时差，”怀湛屈指扣了下她脑袋，“下次好好走路。”

“知道啦，”向薇哼哼两声，“你说要是我们当年没分手，是不是这六年也要倒时差打电话，应该会很辛苦吧。”

怀湛低睫，淡声，“那应该会很幸福。”

和这孤寂的六年相比。

他的声音有点小，向薇没怎么听清，“什么？”

“没事，”怀湛问：“你对护工有什么要求？”

向薇双手从他口袋伸出，不假思索：“周希就挺好的，我没打算换他。”

怀湛解释：“到国外，需要换一个懂英文的，起码得能保证日常交流。”

“也是哦，”向薇说：“但是我见过周希读英文医学杂志，他应该会点，我明天回去问问他，万一他愿意出国呢……”

她说起周希的明细语气轻快，听起来对他很是放心。

怀湛想起与那人的第一面，是在病房外，她和他都在，但对方却只看到了她。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不悦。

向薇说着说着，就要往备忘录添加事项。

怀湛眯着眼看她动作，没等打完字，捧起她的脸低头亲了下去。

虽然有点突然，但向薇还是习惯性地闭上眼回应，亲着亲着，这个吻有点变质，两人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换气间隙，怀湛哑声，“今晚你住哪？”

她嗓音娇软，“家里。”

怀湛喉结不自觉滚了下，闭了闭眼和女友分开，按着头将人埋进怀里，迎着突然吹过来的北风沉沉地嗯了声。

向薇不安分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眨着眼睛俏皮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他垂眼闻着她馨香的黑发轻叹，“没问题，明天我接你去机场。”

“好哦，”向薇又问：“那现在还能亲吗？等会要回去了。”

怀湛没说话。

向薇不满意地挠了挠他坚硬的喉结，发出小猫一样的声音，“嗯？”

知道她故意招自己。

怀湛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太受用，他咬着牙自作自受地拒绝：“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