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从屿山酒会狼狈逃回家里，白屿年泡完热水澡卸去一身疲惫，整个人陷进柔软大床里还没来得及酝酿睡意，枕边的手机骤然尖锐地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深夜格外突兀。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低低爆了句粗口：

“我艹，谁大半夜没事打电话骚扰小爷休息？”

白屿年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被惊扰的不耐：

“喂，你哪位？大半夜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白父白津山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嗓门隔着听筒都极具穿透力：

“我是你爹！混账东西，连你老子都敢随口顶撞，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白屿年脑子瞬间清醒大半，方才的气焰烟消云散，连忙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放软了语调赔罪：

“哎呀爸，原来是您啊，我没听出来声音，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明天白氏要和陈氏集团敲定一份长期合作合同，这份对接的工作交给你亲自去谈。”

白父丝毫没有缓和火气，语气强硬地叮嘱，

“收起你平日里散漫任性的性子，认认真真把合作敲定，要是事情办砸了，我直接冻结你的所有副卡，按月零花钱全部停发。”

话音落下，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白屿年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气小声抱怨：

“不是啊爸，好歹问问我愿不愿意去啊，说派任务就直接派过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一头柔软的黑发，转念一想到银行卡被冻结之后，跑车加油、和朋友出门聚会、随手买喜欢的零碎物件全都受限制，立马从床上弹坐起身，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不行，绝对不能被停卡，这趟差事硬着头皮也得去。

其实白屿年早在今年上半年就已经提前从京大金融系毕业。

当初他因为长期旷课缺课，学分濒临警戒线，白津山夫妇狠狠跟他谈了一次话施压管教，白屿年被逼着沉下心补完所有课业学分，提前拿到了毕业证。

直接进入自家白氏集团挂了小总裁的职位，名义上接手一部分业务，实际上大多时候依旧随心所欲，很少正经处理公司事务。

如今被父亲强行安排对接陈氏的合作，白屿年越想越觉得憋屈，平白无故就要去直面那位传闻里杀伐果断、手段狠厉的冷面阎王，光是想想昨夜酒会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后背就阵阵发凉。

一夜辗转浅眠，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屿年便被迫生物钟早起，洗漱完毕下楼吃完佣人准备好的早餐，拎上车钥匙直奔自家公司。

黑色跑车稳稳停在白氏大厦地下车库，他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指尖轻叩实木门板。

“进来。”

屋内传来白父沉稳的声音。

白屿年推门走入，大大咧咧拉过一旁的真皮座椅瘫坐下来，眉眼间满是不情愿：

“爸，具体要去哪里对接签合同？”

白津山将打印装订完好的合作合同推到桌面边缘，抬眼看向自家儿子：

“合作方是陈氏集团，你亲自过去面谈敲定签字。”

“陈、陈氏集团？”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白屿年瞳孔微微放大，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昨夜陈柯言低沉冷冽的嗓音、步步紧逼的姿态尽数浮现在脑海，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连连摆手拒绝：

“我不去，这个合作您换别人对接吧。”

“你个逆子真是被我们宠得无法无天！”

白父气得指着他厉声呵斥，

“整个云市多少企业挤破头想和陈氏搭上线，我把这份机会交给你历练，你反倒百般推脱？”

白津山脸色铁青，撂下最后通牒：“今天这趟你必须去，但凡敢推脱不去，你的银行卡、零花钱、名下所有车辆权限全部冻结，往后出门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一想到衣食住行全部受限，白屿年瞬间蔫了气焰，耷拉着嘴角委屈妥协：

“我去还不行吗，别停我的卡就行。”

他心里满是委屈，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多说，脸颊鼓鼓地撇向一侧，活像受了气却无处诉苦的小奶猫。

白津山懒得再多叮嘱，将合同文件丢给他：“合同收好，抓紧动身过去。”

白屿年拿起厚厚的合同文件转身离开董事长办公室，坐回车里之后，捏着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的烦躁无处排解。

他拆开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薄唇含着烟嘴缓缓吸入，再吐出一圈朦胧的白色烟圈，一根烟燃尽便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摇下车窗任由清晨的风灌进车内吹散烟味，发动车子朝着陈氏集团总部大楼驶去。

陈氏大厦矗立在市中心核心商圈，摩天楼宇气派恢宏，处处透着行业龙头企业的强势气场。

白屿年停好车走进大厅，陈柯言的专属秘书早已在前台等候，看见他便抬手示意方向：“小白总这边请。”

白屿年单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眉眼带着几分少年人自带的桀骜散漫，语气随意散漫：

“你好，我代表白氏集团过来对接合作签约事宜。”

“我清楚的，陈总已经在顶层办公室等候您了。”

秘书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领着白屿年与随行助理搭乘专属总裁电梯上楼。

一路上白屿年好奇心泛滥，视线左右来回打量办公区域的装潢布局，东看西瞧活脱脱一个好奇满满的小朋友。

纵然已经身居小总裁的位置，骨子里依旧保留着一份未褪去的童真，对陌生环境总是忍不住细细打量。

一路走到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外，秘书停下脚步含笑提醒：

“小白总，已经到办公室门口，陈总就在里面。”

白屿年这才收回四处游荡的目光，轻声道过谢，让随行助理留在门外等候，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陈总，请问可以进来吗？”

办公室内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男声：

“进来。”

白屿年推门迈步而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陈总，我受家父委托，前来敲定两家公司的合作合同。”

话音落下，他才抬眼望向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座椅背对着门口，男人指尖夹着一支香烟，朦胧烟气微微升腾。

伴随着椅子转轴转动的轻响，老板椅缓缓转了过来，陈柯言狭长的眼眸落在来人身上，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昨夜在酒会被自己逗得手足无措、最后慌忙逃窜的少年——白屿年。

他眉骨轻轻一挑，眼底漾开几分玩味的笑意。

白屿年对上这双深邃压迫的眼眸，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对接合作的会是陈氏高层其他负责人，却万万没想到，出面洽谈签约的居然就是陈柯言本人。

错愕震惊充斥着脑海，他呆呆伫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陈柯言手肘撑在桌面，指尖托着下颌，目光牢牢锁住他慌乱无措的模样，薄唇微启，语气带着强势又暧昧的戏谑：

“怎么，小朋友才隔了一晚，就不认得我了？”

“陈、陈柯言……”

白屿年舌头打了结，磕磕绊绊念出这个名字。

“是我。”

陈柯言微微蹙了下眉，随即浅淡勾唇，朝着门外扬了扬下巴，示意白屿年带来的助理先行回避。

助理心领神会，轻轻带上办公室大门退到走廊等候，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凝滞。

白屿年局促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

“好久不见，嘿嘿。”

陈柯言从办公桌后起身，长腿迈步径直朝着他走来。白屿年心里一紧。

下意识往后连连退步，后腰狠狠撞上后方办公桌的桌角，身体重心不稳就要向后摔倒。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下坠的人圈进怀里。

“小心一点，怎么这么怕我？”

陈柯言垂眸看着怀中人，眉梢挑起一抹笑意，手臂自然而然收紧，将纤细单薄的少年牢牢禁锢在怀抱之中，下巴轻轻抵在白屿年的发顶。

白屿年腰肢纤细，肌肤白皙细腻，被对方牢牢圈在怀中，浑身僵硬得如同被定住一般。陈柯言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家伙看着软乎乎的，脸摸起来想必会格外好揉。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轻轻晃了晃头，强行压下这突兀的心思。

白屿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轻轻挣扎，好不容易从怀抱里退开半步，整张脸颊烧得通红滚烫，窘迫地低下头，不敢抬眼对视。

“刚才有没有磕碰受伤？”陈柯言褪去方才戏谑的腔调，语气里带上真切的关心。

白屿年轻轻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地砖纹路，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事，谢谢你。”

他心底无比诧异，传闻里素来冷心寡情、从不展露半分笑意的陈柯言，短短两次见面却屡次对着自己展露笑容，旁人穷尽心思都换不来的一个浅笑，偏偏频频落在自己身上。

白屿年暗自嘀咕：

难不成他单单只对着我笑？

陈柯言敏锐捕捉到他久久落在自己身上疑惑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调恢复几分平日的清冷：

“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一点私事。”

白屿年慌忙收回目光，说话依旧断断续续。

陈柯言没有继续追问，回身坐回办公座椅，抬手指了指桌前的待客座椅：

“坐吧，把合同拿出来我审阅一遍。”

白屿年依言落座，将手里装订整齐的合作合同递到办公桌之上。

陈柯言指尖翻动纸页，逐条核对合同条款，目光冷静缜密，半晌之后指尖停留在末尾签约页，淡淡开口：

“合同条款没有问题，合作方案合理。”

话音落下，他拿起钢笔，在甲方落款处落下遒劲利落的“陈柯言”三个字，随后将合同原件推回白屿年面前。

白屿年拿起钢笔，飞快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全程还没回过神，原本预想中百般刁难、反复拉扯的洽谈流程全然没有出现，签约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收起钢笔，伸手做出握手的姿态，轻声道：“陈总，合作愉快。”

陈柯言抬手握住他伸来的手，掌心温热宽厚，力道轻柔地收着力道，唇角含笑：

“不用总叫我陈总，私下里可以直接喊我柯言。”

说罢便缓缓松开相握的手掌。

白屿年挠了挠脸颊，耳根泛红：“好……好的。”

“工作后续沟通需要时常对接，不如添加一个微信好友，方便随时对接事务。”

陈柯言点开微信二维码界面，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白屿年没有推辞，掏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举着屏幕示意：

“我发送申请了，您看一下。”

陈柯言指尖轻点屏幕通过好友申请，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看着他：

“已经同意啦，小朋友。”

手机页面弹出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白屿年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胸腔里的心跳急促纷乱。

陈柯言见状低低笑出声，双手撑住办公桌台面站起身，缓步绕到白屿年身侧，微微俯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眼底满是玩味的挑逗。

方才靠近的瞬间，白屿年身上清浅的皂香裹挟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极具吸引力。

陈柯言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想要俯身吻上他唇瓣的冲动，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从何而起。

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白屿年呼吸骤然急促慌乱，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再也不敢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