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柯言漫不经心的开口道,“感觉怎么样?”
说完看向他,但手还在方向盘上,掌握方向。
脸微微偏向他,白屿年开口道,“还好吧!”往下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跟个蚊子一样。
就这样说着说着,来到了帝豪酒店门口。
把车停好,下车,陈柯言为他打开了车门。
“下车吧,慢一点。”手在他下车之前又放到了上面。
待白屿年下车后,牵起了他的手,“走吧。”拉着他往里走。
陈柯言牵着白屿年的手指力道稳而轻,没有强行攥紧,只是虚虚扣着他手腕往酒店大堂走。
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往来不少身着正装、拎着公文包的商界人士,目光时不时若有若无扫过来。
白屿年被那道落在腕间的牵系烫得浑身不自在,指尖下意识往回缩,又挣不开对方不算强硬却全然不容挣脱的力道,只能硬着头皮小声抗拒:
“别牵我的手。”
陈柯言脚步停下,侧身垂眸看向埋着脑袋的少年,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漫不经心地反问:
“为什么?”
白屿年睫毛颤了颤,整张脸都往下低,下颌线绷得浅浅发红,耳根更是烧得厉害,细若蚊蚋地嘟囔:
“就……就是不想。”
他自打昨晚酒会被这人不由分说强吻过后,心里就乱成一团麻。
今天是父亲特意叮嘱,让他亲自来陈柯言的公司对接两家的合作项目,本是公事公办的应酬洽谈,谁料合同刚敲定大半,陈柯言直接合上文件,说要带他来帝豪酒店吃顿便饭,算作合作敲定后的待客。
白屿年原本想推脱,可对方是手握大量资源、连白家长辈都要礼让三分的陈柯言,他一个小辈实在不好直接驳了面子,只能不情不愿坐上副驾。
一路上对方问话寥寥,气氛安静得让人局促,好不容易熬到下车,这人又径直伸手牵他,大庭广众之下,来往这么多圈子里的熟人,万一被谁看见传出去闲话,他这个京圈太子爷脸面实在挂不住。
陈柯言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几秒,心底了然,松开了牵住他手腕的手,却没有完全收回,只是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指腹,缓缓垂落。
“怕被熟人撞见,丢了你白小太子的面子?”
陈柯言嗓音偏低,带着一点戏谑的意味,精准戳中白屿年心里那点小心思。
白屿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穿心事的窘迫,还有一丝少年人惯有的不服气:
“我不是怕丢面子,只是我们现在是谈合作的合作方,在外人面前这样太逾矩了。”
“合作方?”
陈柯言轻笑一声,往前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微微俯身,气息落在白屿年耳畔,
“昨晚酒会那一下,你还觉得我们仅仅只是合作方?”
这话直白又突兀,瞬间把白屿年拽回那晚灯光迷乱的宴会厅,后颈被人扣住,带着冷冽气息的吻猝不及防落下来。
强势又霸道,让他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心脏还会不受控制地突突乱跳。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脸颊彻底染上薄红,说话都带上一点磕绊:
“昨晚……昨晚是你唐突在先,我本来还没跟你计较这件事,你现在还要拿这个说事。”
“计较?”
陈柯言直起身,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白屿年,那天是你先开口跟我搭话,说‘要不认识一下呢,小朋友’,怎么,撩完就打算不认账?”
白屿年被堵得哑口无言。
当初他确实是抱着看热闹、调侃冰山大佬的心思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纯属纨绔子弟闲来无事的玩笑话,谁能料到陈柯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一个强吻打断他所有玩闹心思。
“我那就是随口一句玩笑话,谁知道你……”
白屿年咬了咬下唇,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陈柯言看着他这副憋屈又羞恼的模样,心头那点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戾气尽数化开,软了大半。
他不再步步紧逼,抬手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
“先进去包厢,这里人多,不方便说话。放心,在大堂我不碰你,不牵你手,不越界,这样可以?”
他难得放低姿态让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迁就。
白屿年愣了一下,没想到素来传闻冷漠寡情、从不会迁就任何人的陈柯言,居然会顺着自己的想法妥协。
他攥了攥手心,别扭地“嗯”了一声,率先抬脚往酒店大堂正门走去。
穿过旋转门,大堂经理一眼就认出了陈柯言,连忙快步上前躬身问好:
“陈总,包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布置好了,顶楼观景VIP包厢。”
“嗯。”
陈柯言淡淡应声,目光始终跟在白屿年身后,见少年脚步顿在电梯口,便上前半步,按下上行电梯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陈柯言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压迫感十足;
白屿年穿着简约的休闲衬衫,脖颈线条纤细,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
白屿年盯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刻意避开身后陈柯言的视线,率先打破沉默:
“今天合作的合同条款,我看基本都敲定完毕了,后续流程我的助理会对接贵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其实没必要特意吃饭。”
“白家这份合作,是你父亲托你亲自过来对接,我招待合作对接人吃一顿饭,合情合理。”
陈柯言靠在电梯轿厢壁上,目光落在他后背,
“还是说,白少爷是打心底里反感我,连一顿饭都不愿意勉强应付?”
“我没有反感你。”
白屿年下意识反驳,说完又觉得语气太急,稍微放软了音量,
“只是我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单独吃饭,尤其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现在不熟,吃一顿饭,慢慢就熟了。”
陈柯言语气带着不容回绝的笃定,
“当初是你主动想要认识我,如今我给你机会熟悉,怎么反倒退缩了?”
白屿年被他绕得脑子发晕,转头瞪了他一眼:
“当初那是我胡闹,陈总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商界圈子里想跟您搭话攀关系的人数不胜数,您大可不必执着于我这一句无心之言。”
“别人是攀关系,你不一样。”
陈柯言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
“旁人凑上来,我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但你不一样。”
直白的偏爱砸过来,白屿年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看向电梯楼层显示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嘴硬道:
“我看不出我哪里不一样,无非就是白家刚好有项目能和贵司合作罢了。”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顶楼,门向两侧滑开。
陈柯言先一步走出电梯,侧身抬手,做出礼让的姿势:
“先请,白少爷。”
白屿年硬着头皮迈步走出电梯,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几乎被完全吸纳。
走到最里侧包厢门口,陈柯言推开门,包厢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傍晚街景,菜品已经提前陆续上桌,摆盘精致,荤素搭配齐全。
白屿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规规矩矩,全然没有平日里在派对上散漫浪荡的模样。
陈柯言坐在他斜对面,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清蒸鱼肉,放进白屿年骨碟里:
“这家酒店的招牌菜,刺少,尝尝。”
白屿年看着碟子里的鱼肉,迟疑了一下,拿起筷子小口吃了一口,味道确实鲜美。
他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
“陈总,我还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那天酒会的事情,就当作一场意外翻篇可以吗?往后我们只谈工作上的合作,私下里不必再有多余牵扯。”
陈柯言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抬眼看向他:
“翻篇?白屿年,强吻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翻篇。”
这话太过直白强硬,白屿年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筷子尖磕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您这样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少年眉眼间带上一点委屈,
“我从来没有对你表露过半分别的心思,是你单方面做出越界的举动,现在还要逼着我接受。”
“我没有逼你立刻接受。”
陈柯言放缓了语气,褪去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耐心,
“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但我不会就此放手,我想靠近你,是我的选择。”
白屿年垂下眼皮,心里乱糟糟的。
他混迹京圈多年,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讨好他、靠近他的人,无非是看中白家的家世背景,可陈柯言不一样,这人本身就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根本没必要刻意攀附白家,实在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你到底为什么?”
白屿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以你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盯着我不放。”
陈柯言隔着一张餐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回答:
“因为那天酒会,全场所有人都畏惧我、疏远我,只有你敢带着玩笑的意味凑过来搭话。
你的鲜活,是我这么多年枯燥冰冷的生活里,唯一撞进来的亮色。”
他白手起家打拼多年,步步为营吞并竞品,身边只有算计与利益,没有温情与亲近,早已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隔绝所有不必要的往来。
可白屿年带着一身少年意气与散漫恣意撞过来,轻飘飘一句搭话,就让他紧绷多年的心弦彻底崩断,才有了那次失控的强吻。
白屿年听完这番话,心里震撼不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一直以为陈柯言只是觉得捉弄他很有趣,万万没想到对方心里是这样的想法。
包厢里一时陷入安静,只有窗外远处车流的微弱声响飘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屿年才低声开口:
“可我……我从来没有认真喜欢过谁,平日里跟朋友玩闹也都是逢场作戏,我怕我辜负你的心意。”
“没关系。”
陈柯言淡淡开口,伸手越过餐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手背,这一次没有攥住,只是短暂相触便收回,
“我可以等,慢慢来就好。在外人面前我尊重你的分寸,不会随意牵手表露亲近,只有私下里,能不能允许我稍微靠近一点?”
他主动退了一步,把所有选择权交到白屿年手上,不再用强势的姿态逼迫。
白屿年看着眼前这个在外杀伐果断,唯独对自己一再退让妥协的男人,心头那点抵触渐渐消散,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他纠结许久,小声挤出一句:
“那……那先说好,只是试着相处看看,要是之后我觉得不合适,我们就退回合作关系,你不能再纠缠。”
“好,我答应你。”
陈柯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是白屿年第一次看见他卸下冷硬外壳,露出真切的柔和,
“一言为定。”
气氛不再像方才那般僵硬紧绷,陈柯言继续给他布菜,时不时聊几句圈子里的琐事,大多是顺着白屿年的话题往下接,耐心倾听他说话。
白屿年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搭话,说起自己平日里不爱被家族束缚,总爱溜出去和朋友散心玩乐。
“难怪旁人都说你是浪荡太子爷。”陈柯言轻笑,“不过往后少跟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混在一起,有人要是欺负你,或者在背后议论你,告诉我。”
“我自己能处理好的。”白屿年嘟囔着,“好歹也是白家的人,不至于随便被人拿捏。”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想护着你。”陈柯言语气自然,“这不是干涉,是我心甘情愿。”
一餐饭吃到后半段,天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用餐结束,陈柯言起身拿起椅背上白屿年的外套,上前一步,自然地想要替他披上。
白屿年下意识微微侧身,本想躲开,想起方才说好试着相处,便僵着身子没有动。
温热的布料搭在肩头,陈柯言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脖颈,惹得白屿年浑身一颤。
“走吧,我送你回去。”陈柯言放轻声音。
走出包厢搭乘电梯下楼,大堂依旧人来人往,这一次陈柯言恪守约定,没有伸手牵他。
只是半步不离跟在他身侧,目光始终将人护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走到停车的位置,陈柯言拉开副驾车门:“上车。”
白屿年弯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陈柯言绕到主驾驶落座,发动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
车厢里暖黄色的车载灯光柔和,陈柯言目视前方路况,忽然开口:
“今天没有强行牵你,没有逼你做任何事,这样相处,会不会舒服一点?”
白屿年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霓虹,小声应道:
“嗯,好多了。”
“那以后在外人面前,我都守着分寸。”
陈柯言余光瞥了他一眼,
“不过私下里,可不能再拒绝我碰你了,嗯?”
白屿年脸颊一热,埋着头小声哼唧了一句,算是默认。
车子缓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卷进车内,褪去了白日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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