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入连州12

有岑寂领头,一路顺畅无阻,不过短短六日的功夫,他们一行人便抵达了殷守。

几日的时间,沈易的伤早已痊愈,本不该再劳烦夏栩驾车,但架不住夏栩分外不放心,硬是抓着缰绳不撒手,一抓就抓着将马车停到了镇北王府门口。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高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黑底金字赫然刻着四个大字——“镇北王府”。

苏苡望着那块匾额,心中顿时生出一丝荒谬之感,她道:“岑小将军事先可没说要见王爷王妃啊。”

岑寂微笑:“我也没说不见啊。”

苏苡:“……”天杀的岑寂。

一旁的夏栩凑到苏苡身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周遭没发现可疑的人,才压低声音道:“苏姑娘,王府门口人多眼杂,快装病啊!”

苏苡只觉眼前一黑,气得脑子都有些昏胀。她深吸一口气,头一歪,整个人就软绵绵倒进了绯桃怀中,绯桃惊慌地将人搂住。苏苡掩唇,咳嗽声从唇齿间传出。

“世子殿下,小女子能够遇见你已是小女子三生有幸,小女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愿能伴您左右,久些,再久一些……只是,咳咳……小女子身患重病,恐时日无多……”

说到动情处,苏苡掩面啜泣,整个身子抖得厉害,一副哭得不能自已的模样,让人好不心疼。

岑寂越听越觉不对劲,这跟原先商定的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该夸她演得好还是差,但事到如今已经没了反悔的余地。

“不许说胡话,本世子即便散尽家财,寻遍天下名医也定要治好你!”岑寂一把攥住苏苡的手,神情真挚。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苏苡的哭声险些噎住,她咬牙,试探着将手抽回来,没抽动。

苏苡甩下遮在脸上的衣袖,漏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岑寂,咬牙切齿道:“世子待我……真好。”

岑寂无视她话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气,坦然应道:“那是自然。”

苏苡扯了扯唇角,无声地骂了一句“装货”,随即双眼一闭,直接佯装晕厥。

绯桃惊呼道:“小姐晕了!”

夏栩一拍巴掌,对不知道谁指挥道:“快让开,苏姑娘晕倒了,快让开!”

岑寂厉声道:“她若有任何闪失,本世子要你们提头来见!”

四个人就这样手忙脚乱、喧哗叫嚷地进了门。不过半日的时间,殷守城内就传遍了镇北王府世子剿匪将压寨夫人抢回来,并且要让全城百姓为那女子献祭,以求永生的消息。

沈易抱剑而立,面无表情看着这出闹剧:“……”

几个人刚进前院,便迎面碰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身杏黄色便服,看上去气质简约又别具特色。

在看见女人的瞬间,夏栩双眼放光:“裴姐姐!”

被唤作裴姐姐的女人微顿,应道:“夏公子。”又向岑寂拱手行礼:“世子回来了。”

岑寂颔首,随即想到什么,眉头轻蹙:“裴大人,边关可又生变故?”

裴绮摇摇头:“边界近来无事,世子但且安心。是我表弟托人送来一坛他自酿的美酒,我不善酒,便借花献佛赠给王爷。世子也可以去讨一杯尝尝。”

岑寂了然:“原是如此,便多谢裴大人。”

“不必客气。”裴绮才注意到岑寂身边的几人,问道,“这几位是?”

岑寂淡然道:“路上碰见的朋友,身染重病,带回来寻医诊治一番。”

话音落地,苏苡适时地轻咳两声。

见状,裴绮点点头:“难怪我看着眼生,便不打扰你们了。”说罢抬脚就走。

不等几人喘口气,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已经站立于他们面前,他的脊背微微拱起,眼睛盯着地面,语气恭敬。

“世子,夏公子,三位客人。王爷让世子回来后去书房找他,说是有话要同世子说。还请夏公子与三位客人先行前厅稍等片刻。”

庄洋话闭,侧头给身后一名奴仆使了一个眼色:“你,去给夏公子和客人带路。”

奴仆一只脚刚迈出去,被岑寂打断道:“不必了。夏栩,你带他们先去前厅。我同父王说完就来找你们。”

“行。”夏栩应道。

王府很大,夏栩带着三人弯弯绕绕,待拐过一条长廊,绯桃才忍不住碰了碰夏栩的肩膀:“方才那位裴大人是谁啊?你见着怎么如此激动?”

夏栩瞪大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绯桃轻嗤一声:“我又不是殷守人,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夏栩叹口气,认命般介绍起来:“她叫裴绮,十二岁父母双亡,十五岁随着难民至连州地界,被叶知府夫人收留,十七岁科考得中探花,成了叶知府佐官,十九岁不惜冒着有去无回的危险上战场救人,凭借精准谋略救回二百七十个人,兼任行军司马,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

“你叫我见到她如何能不激动?”

绯桃难得认同地点头:“难为你还能认识此等人物。”

夏栩不得不承认:“……跟她相比,我着实是有些逊色了。”

苏苡捏着手帕的手紧了紧,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这位行军司马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夏栩见她垂眸凝思,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苏姑娘,想什么呢?”

苏苡晃过神,后知后觉道:“没什么,只是我原先以为镇北王府应当明朗大气,却不想竟如此风雅。”

镇北王府内的布置出乎意料的清新,院子修缮的清雅别致,亭桥上还挂着一两只银风铃,墙角是郁郁葱葱的青松和翠竹。

一听是说这个,夏栩立马兴冲冲接话:“那当然,这镇北王府里的一花一草一木可都是王妃亲自打理的。”

“难怪。”

四人就这么一人一语搭着话进了前厅,厅内宁菀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只茶杯,瞧见几人,微微弯唇。

夏栩拱手:“拜见王妃。”

苏苡顿了顿,眼睛偷偷瞟了夏栩的手一眼,学着他的动作道:“拜见王妃。”

待苏苡行了礼,绯桃和沈易才有样学样躬身。

“都是自家人,不必行礼,都落座吧。”宁菀偏头朝身边的婢女吩咐道,“棣棠,去小厨房让他们送些梅花酥来,你们同阿昭年龄相仿,应当是爱吃的。”

阿……昭?这是岑寂的小字?苏苡垂眸颔首:“多谢王妃。”

不过多时,一盘盘梅花糕就端上了四人案上,宁菀道:“快尝尝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若不喜欢再让他们做其他的。”

苏苡依言拿起一块梅花酥,淡淡的甜香味飘进鼻腔,苏苡咬了一口,糕点的味道瞬间四溢,好甜……苏苡想,好甜……

“味道如何?”宁菀问道。

见苏苡没有反应,宁菀眉头轻拧:“苏姑娘?苏姑娘?”

宁菀连喊了两声,苏苡才猛地反应过来:“嗯?”

“味道怎么样?喜欢吗?”

苏苡扯唇,有些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她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待会回去时带点回去。”

“多谢王妃。”

“苏姑娘客气。听阿昭说,你身体不太好?”

“是。”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岑忛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走在最前头,岑寂落后一步,夏栩在看见岑忛的瞬间,弹射般站了起来:“王爷好!”

声音之响亮,响彻整个前厅,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一脸茫然望着夏栩。

“啧。”岑忛蹙眉就要开骂,“你这小子是不是皮痒了?还想本王陪你练……”

“咳。”宁菀面无表情看向岑忛,后半截话就这么被强行打断。

岑忛:“……罢了。”

夏栩似乎也意识到这一声有多惊人,摸了摸脑袋。苏苡瞅瞅夏栩,又瞅瞅岑忛,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自己该不该行礼,就听岑寂的声音响起。

“不用行礼,镇北王府不在意这些,安稳坐着吧。”

苏苡眨了眨眼,向岑寂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岑寂挑挑眉,不语。

有了岑寂这一句话,苏苡也不必在意这些了,反正在京中时,也没人敢让她行礼。夏栩默默往后挪了挪,坐在最末尾。

岑忛的目光从四人身上挨个挨个扫过,在看见苏苡时,顿了顿道:“这位便是你所提到的那个苏姑娘?”

岑寂应道:“是。她留在殷守更为稳妥。”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紧张什么。”岑忛轻哼一声,视线复又落回苏苡身上,“苏……嘶,苏什么来着?”

苏苡坐得笔直,闻言温声补充道:“冉。苏冉,冉冉升起的冉。”

岑忛望着她,渐渐与脑海中的一道身影重合,一时之间没了动作,厅内霎时陷入寂静。直到宁菀一掌拍在他的肩头,才让岑忛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同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岑忛默然片刻:“抱歉,方才想到了一位老朋友。苏冉……好名字,很适合你。”

“多谢王爷。”

“你初入殷守,恐会有所不适,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吩咐岑寂,不必同他客气。”

苏苡满脸茫然,她不过是想借遇刺之事,与岑寂卖卖惨博得他心软进入殷守而已,怎地堂堂镇北王这般好说话?

她试探性问道:“王爷,世子有公务在身,我怎好劳烦世子……”

岑寂微笑道:“能被苏小姐劳烦,是岑某的荣幸。”

岑忛一摊手:“你瞧,他自己都这么说了。”

“可是……”

岑忛果断打断:“别可是了,此事听我的,你不必再言。听岑寂说你生来体弱,外面的奴仆你用着肯定不顺手,这样,一会我亲自去挑几个给你送去……”

苏苡:“……?”

没人跟她说她在连州如此受看重啊!

阳光洋洋洒洒铺满半个前厅。

夏栩伸手搭在岑寂肩上,不由得感叹道:“今天天气不错啊。”

兴许是心情不错,岑寂难得未推开他,唇角微弯:“暮春三月,确实不错。”

苏苡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岑忛却忽地出声唤她姓名。

“苏冉。”

苏苡应声回头。岑忛看着她,笑了笑,由衷道:“你很像我曾经的一位故人。”

苏苡弯弯唇角:“故人,自会有重逢那日。”

岑忛颔首:“你说的对。去吧。”

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先简单地向这段时间的断更跟各位言句歉意。

绝非是我有意,是实在无法忍心以此写下去。

在开始解释缘由前,想先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题外话。

每每谈论起来,怯春衫的诞生总是我围绕不开的一部分。

写小说这件事,起初纯粹是因为热爱想写,出发点也仅仅落在想写上,后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对于角色,对于剧情,没有其他思绪,只一味地在剧情思想上升华,妄图以此证明这是一部好的作品。

说不爱的话,那对他们太不公平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我确实不在乎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或许是当时还太过年轻。

在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文字却反而没有先前的灵气。

我总是去纠结,去揣摩,去剖析,总想从灵魂深处里寻觅那一抹言不尽的复杂性,结果就是我的文字变得尖锐。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的创作理念发生了变化。

于是我开始写脑洞文,写无cp,写各种各样仅靠剧情就能走到结局的故事。

直到两年前,怯春衫诞生了。

那是末春的夜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因为卡文而心烦意乱的我随手翻开了一本书。书上的字一行行从眼前划过,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只是异常的平静。

命运总是很神奇,在你还想不明白为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将答案放在跟前,告诉你,紧紧抓着宿命。

于是,在快速翻动着的书页里,我只看见了两个字,岑寂。

霎时间,一个画面从脑海里冒出来,侵占了我的全部思想——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浑身血迹的少女站在乌黑的城门前,手中握着柄剑,身后密密麻麻都是穿着铠甲的士兵。为了杀她去的。

而她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我。她的眸色幽深我却从中窥见了丝丝悲悯。

从没有哪一刻让我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们的情感共通,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么浓烈地名为不知名的情绪,仿佛身临其境。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一闭上眼,我就能从那一片血色里准确无误地找到她。

她的眼泪,她的不舍,她的痛苦……她的所有感情,我照单全收,构建了她。

两年前在构建这本书的时候,我整个人一心扑在上面,夸张到一想到要去构思就激动到睡不着觉的地步,想到什么就立马要去写。

但在时间的长河里,任何东西都无法维持原貌,我的思绪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你越在乎什么,越去追寻什么,就越会清楚地明白,这个东西恰恰是你现在完全不可能拥有的。

长路漫漫回忆篇是在构建出这部分剧情时就尤其喜爱的,因为我认为一个人要成长就必须要去经历一些什么,必须将世界打碎,重组,才能得到一个新的自己,才能从过去里找到未来的自己。

所以在这部分构建出来时,我就十分果断地将这其归纳于不可抹去的部分,我觉得这是冉冉的高光片段,是成长的关键一步,但近两天真的去写这几章的时候,我发现我写不出当初那种情感来了。

在起初的想法里,林偃海的死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因为冉冉是抱着必须要他活,誓要查明真相的想法去诏狱的,但林偃海却自己选择了死路。

这是一段很矛盾又很割裂的感情。但此刻写出来林偃海的死就好像只是为了推动剧情,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我愿意为你牺牲,我甘愿保全其他更多的人,而毅然决然牺牲自己的大无畏精神。

所以我犹豫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写。

两年来,同一段描写,不说修改了上百次,十余次也是有的,这就导致有的时候将改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版本再次修改,修修改改到最后,发现其实那些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早就已经呈现在我过去的“不满意”里了。

当时的我没有发现,而当我发现时,我已经无法拥有同样的心态去续写后文。

成也在此,败也在此。

现在去看我的文字,只觉得一团乱麻,我想,我无法忍心以此写下去,可放弃,又未免太过难以割舍。

所以断更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样调整我的心态,时至今日,我仍旧未知。或许我会将就着写下去,又或许哪天如两年前一般,突然开窍,能将这个故事写好。

但不管怎么样,始终是要写下去的。不然实在是过于亏欠他们。

从始至终唯一不变的是,我依旧爱你们。

感谢大家的追更,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会尽快、尽力去调整我的状态,抱歉。

留于2025.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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