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仇倾覆经年恩1

话音落地,苏苡便彻底支撑不住往后倒去,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她被左右伸过来的四只手稳稳托住,在失去意识前,苏苡听见有人叫了自己。

“苏冉!”

“小姐!”

能将她的名字叫得如此急迫,除了叶未晞,她想不到其他人。而另一个是绯桃。

苏苡下意识想要出声安慰两人没事,但不等她做出反应,已经失去了意识。

两人险险护住苏苡,没让她径直从凳子上倒下去,叶未晞托着苏苡的脊背,扭头冲夏栩喊道:“快叫大夫!”

闻言夏栩立马就要去找大夫,一只脚都已经踏出去,被岑寂一手拉住:“等一下。”

岑寂边说边扯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夏栩:“拿着玉佩去王府找府医,直接带到苏府去。”

“好。”夏栩想也不想接过玉佩就往外跑,出了酒楼,夏栩直接一个借力用轻功上了屋顶,从瓦片上飞跃至镇北王府。

绯桃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只手扶着苏苡,一只手握在她的手腕上:“小姐……”

叶未晞眉头微蹙,手上用力把人往上托:“先别哭了,先把她背回去。”

“我来吧。”岑寂说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苏府走。

好在这家酒楼距离苏府不远,不过一会儿就到了府邸,岑寂小心翼翼把她放到榻上。

绯桃望着苏苡唇边鲜红的血迹,呼吸紧了紧,强装镇定道:“我去打盆水来。”

不等叶未晞几人说些什么,绯桃言闭就走,步履匆匆,没有一丝犹豫。

几乎是在踏出院门的瞬间绯桃的腿就软了下去,在双膝距离青石砖一寸的距离,绯桃被身侧伸来的一只手搀住,她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眼睛直愣愣看着自己微微摊开的双手。

手上的血迹已经由鲜红变为暗红,快要干涸,绯桃眼眶湿润,却又极力忍耐着。

沈易瞧着绯桃颤抖的身子,不禁皱了皱眉:“我去吧。”

“不。我没事。”即便声音里都带着些许颤抖,语气却依然坚定。

沈易顿了顿,终究没有阻止:“好。”

叶未晞看了一眼绯桃的背影,视线又落回苏苡身上,不禁有些疑惑:“她的病这么严重?”

原先听宁菀所言,叶未晞只道她是身子比寻常人弱些,吃点滋补的汤药也就好了,只是没想到竟会咳血昏迷。早知如此她是断然不会给苏苡喝酒的。叶未晞开始懊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岑寂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在廿业时,我带她去周老那瞧过,只说她郁结于心,需解开心结,并无提及会有此症状。”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岑寂垂眸盯着苏苡身上被浸染为暗红色的衣裳,忽地想到什么,仔细打量起四周,屋内的布置与前几天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光线暗淡了很多,看起来昏沉沉的。

岑寂抬脚走向窗户边,打开窗,阳光瞬间洋洋洒洒透进屋内,柔风拂面,岑寂驻足片刻,视线向下一撇,一盆翠绿的芍药长势喜人,枝叶被风微微吹动,岑寂眉头紧蹙,这里怎会有一盆?

北疆的天气,即便现下已是午月,白日阳光明媚,一到了傍晚也冷得惊人。这芍药虽耐寒,但却极其喜光,三五天不见阳光叶片便会焉掉下垂,苏苡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连带着花也关了起来,叶片竟还能如此鲜翠?

不等他细细猜想,绯桃已经端着一盆清水进来,她将帕子打湿一点一点为苏苡擦去血迹,直到擦干净才停下动作。

岑寂忽地开口问道:“这盆花是哪来的?”

“?”绯桃不明所以地望向岑寂,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盆芍药,顿了顿才道,“这花不是世子送来的吗?”

“我送来时苏冉还在休息,并未让人把花放进屋内。”岑寂神情严肃,语气沉稳, “若不是你们搬进来的……那这盆花,有问题。”

“自从世子将花送来,我便未让府中下人动过,这花……”绯桃垂眸眼睛死死盯着芍药,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

“那日小姐喝醉酒,不小心碰撒隔壁的酒壶,洒了世子一身,世子后来回王府换衣裳,是我同叶小姐将小姐扶进屋的。”

“当时我们正好踏进院门,就见两个杂役往外走,我问他们是谁,来做什么,他们说是受世子的吩咐打理花材,就要回去复命,我便没有多想。”绯桃越说越觉不对,“这盆花,自那时起便一直放在这。”

说着似乎还怕岑寂不信,着急地看向叶未晞希望她说句话:“叶小姐、叶小姐也看见了。”

叶未晞拍拍绯桃的手背,以示安抚,道:“桃子说得不错,当时确是有这么两个人。”

“果然。”岑寂冷哼一声,语气毫不意外,“我从未下此命令。”

“那……那小姐……”绯桃喉间哽咽,声音颤得不行。

“你但且安心,若这花里放得是毒药,花早就死了,如今还能看起来如此生机盎然,你家小姐必定不会死在它前头。”岑寂伸手摸上一片叶子,继续道,“再者,你不也安然无事?”

绯桃呐呐解释道:“我……这些时日,我也只有极少时候能进屋内……”

“嗯,不必太过忧心,待府医来瞧过就知晓你家小姐是什么情况了。”岑寂安慰道。

绯桃点点头,怕花放在屋内苏苡病情更加严重,抬脚就走过去,道:“那我先把它放出去——”

话闭,绯桃双手刚触及花盆盆壁,门外就传来夏栩的高呼:“来了来了!府医来了!”

绯桃顿住,就听岑寂道:“放下吧,让府医也一起瞧瞧。”

绯桃颔首,退到了一旁。

夏栩拉着府医的手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催促道:“你快点啊,人命关天!”

府医被夏栩拉着,只能拼命地试图追上他的步伐,只是上了年纪,无论如何也落后几步,他一只手死死护着身侧的药箱,闻言不禁有些气愤:“老头子我也是人!”

好在苏府与镇北王府只有一墙之隔,即便府邸再大,来回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若非顾虑到府医年纪太大,夏栩都要直接带人从房顶上飞过来了。

黄现松一只脚刚踏进门槛,还没来得及朝岑寂问句好,就被推挤着到了苏苡的床榻边,黄现松叹口气,这群小子!

但视线落在苏苡虚弱的身体上,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开始为苏苡诊脉。黄现松眉头蹙起,一手搭在苏苡的手腕上,一手捋着花白的胡须。

叶未晞紧张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毒?”

不过多时,黄现松收回手,摇头道:“这位姑娘中得不是毒,而是寄锦花磨制而成的药。”

“寄锦花?这是什么东西,我为何从未听说过?”叶未晞疑惑道。

黄现松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副银针,缓缓解释道:“寄锦花极为罕见,多生长于西域,我们这是没有的。此花若使用适当可谓是良药,可在短时间内让伤口快速结痂痊愈,但一旦使用过量,则会消耗患者的生机,待生机消耗殆尽便会暴毙而亡。”

“故而,在前朝时便已下令严禁使用此花制药。”

“也就是说,她的生机快要没了?”岑寂沉声道。

黄现松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按理来说在生机消耗完前,她不会有任何不适,甚至看起来更加健康,但一旦消耗完,不过半刻钟就会丧命。”

“而她……”黄现松顿了顿,才道,“她的体内有一味药恰好能压制寄锦花,吐血就是因为两者相冲,而她无法承受,这才会晕倒。”

叶未晞听得云里雾里:“那就是没事了?”

黄现松瞪她一眼:“这药只能暂时压制,不能彻底将寄锦花排出体内,若要她好起来,还需要一位药。”

“需要什么药?你直说就是。”叶未晞道。

“七还草。”

七还草极其珍贵,生于高山悬崖之上,百年难有一株,整个北襄恐怕也找不出十株。

“七还草?这一时半会的能上哪找去?”叶未晞眉头紧皱。

绯桃两手交握,指尖狠狠陷入皮肉,内心挣扎万分,她知晓哪里有七还草,萧从筠中毒时,萧恒寻遍天下名医,搜罗各种天材地宝,其中便有几株七还草,只是后来萧从筠毒发身亡,至死也只用了一株,现下长公主府内还有两株。

先不说能不能赶在苏苡病发前把七还草送来,一旦说出这件事,小姐的身份、计划……过往准备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可……若小姐出了什么好歹,有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绯桃望着苏苡苍白的脸色,死死咬牙,她不能再忍受一次了,绯桃心一横,扯唇就要言语,却被一道男声打断。

“我知道谁有七还草。”岑寂道。

在松一口气的同时,绯桃立马扑过去抓住岑寂的手腕,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往下掉,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世子,我求您救救小姐。”

岑寂叹口气,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她死在连州。”

绯桃乖乖点头,松了手,退后两步,郑重地朝岑寂行了一礼:“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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