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第13天，我下定决心给这段隐秘的感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用一种真情告白的方式
把我们彼此都体面退回各自的边界
守护好自己，也守护好他人
手机这头敲击的文字：
“沈医生，我知道你无需再为我的健康负责，可是我觉得“伤疤”的问题还是咨询你一下我会更放心，不知道你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或是方便时回电？
不会超过2分钟，占用你太多时间，谢谢”
屏幕那头回复的文字：
“切口”怎么了
“方便接听电话吗？”
“……”
比起那些裹着医疗外壳的文字
沉默便是最真诚的回答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
拨出沈医生的电话号码
“喂，切口怎么了？”
沈砚熟悉又温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甚至连声音里细微的震颤也准确地传递了过来
“沈医生，我想对你说的话可能实在难以启齿，大概率也会让你尴尬，但是你知道我一直是非常坦诚直率的，所以我今天其实是想跟你谈谈，关于我爱上我的医生这件术后移情的事情。”
“哦，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沈医生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柔和，好像他并没有听到一件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放心，我已经走出来了，所以才对你这么坦然。移情只是我'曾经'的情绪，我知道我爱上我的医生这件事与你无关，这只是我自己的感受，而且我也已经安顿梳理好了。今天，我只是想把这件事分享给你。”
我停顿了两秒，就像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温柔而坚定地轻声诉说我这些天的全部想念
“沈医生，你知道吗，就在几天前我还那么疯狂迷恋你，想你想到七天辗转难眠，而现在我已经能平静地面对你，还能把这段不可思议地心动讲给你听。”
沈医生明显被触动了，他的不好意思已经快把我的手机融化了
“哦，好像已经超时了”
我突然意识到两分钟过得好快
而我的情绪之门却刚刚打开
“没事，你继续说吧，把想说的都说完就行。”沈医生的温柔里有一丝期待
“好吧，那我就全部一次性都说完，以后再也不打扰你。沈医生，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会爱上我的医生。我只是来看病，并没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事，最初我看到你的时候，并没有把你当成一个男人！”
我突然顿住了，意识到自己失语，赶紧解释清楚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里沈医生也心领神会地笑了
“我看你，就像看苏主任，看姚医生，你们都是一样的，一群白大褂底下没有性别的灵魂，那时候我对你的好感也只是患者对医生人格特质的欣赏。你共情能力强，能准确识别并托住我的感受，让我非常温暖和感动。所以我只是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医生，而不是觉得你一个非常好的男人。”
我感受到电话那边的安心
“沈医生，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单纯的医患好感怎么就发展成浓烈的迷恋式的对你的爱！”
沈医生显然也觉得很有意思
“沈医生，我后来才想明白，转折点就是手术第二天，我看见穿便装的你，我瞬间怦然心动，那是我第一次用女人的视角看你，而不是患者对医生的视角，我非常确定，我爱的是你这个男人，而不是沈医生！”
“早知道就不早下班不小心让你撞上了！”
这么热烈直白的高浓度真诚告白，明显让沈医生接不住了，我都感觉到了他的脸红和局促
“而且，从那天起，我再也不能切换成患者视角来看你了。”
我的声音里掺杂着些许无助和沮丧，好像认定是自己犯了非常严重的或错，才把我们两个人都拖入了如此尴尬、痛苦的境地
“沈医生，你知道吗，出院那天，我看你向我走来，我看到的不再是沈医生，而是清楚地看见白大褂底下的作为男人的你。”
“你知道，我只是因为你是我同事的姐姐才额外照顾的。”
“我知道”
“我其实没有太关注你。”
“我知道”
“我只是在你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才突然对上号认出你。”
“我知道”
“我们只认识了几天，平时和你接触也不多，也没说几句话。”
“我知道，而且我知道这都是我自己的情绪，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生病的脆弱放大了我对你的感受，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我表示过什么！”
电话那头没再说什么
“沈医生，所有的浓烈的情绪峰值已经过去了，出院第10天我去医院复查，我再回到当初那个环境，我可以平静地直面我曾经无法面对和承受的强烈情感的复杂过往，我也可以再坐到彩超室里，平静地面对我的伤疤。”
“你知道电话号码留给你，是因为你妹妹是我同事的额外照顾。”
“我知道，而且我从一开始就不想保留这个号码。那天你走以后，我妹妹让我存下来，可是我不想启用这个号码，所以第二天在护士站还是麻烦护士联系了你头部检查的事。”
电话那头不再说话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必须要告诉你，我爱你并深爱着你这件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而且这是我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的心动。我从头到尾都知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情绪，与你无关。”
沈医生的呼吸都变得温柔了
“沈医生，你知道吗，手术那天你的女同事吐槽你对患者都温柔，女患者都喜欢你，所以我是不是不是第一个喜欢你的？”
沈医生赶紧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你是第一个。”
我噗嗤一笑，“看来只有我可以这么直接把心意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告诉你！”
“正因为我不觉得爱上你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而且我也知道这是一种移情之爱，是一种正常的医学现象，现在我也已经从那份浓烈中走出来了，所以我才坦坦荡荡分享给你。今晚我的情绪都倾诉完了。”
“前段时间有个女患者投诉苏主任，好像有被害妄想症，觉得苏主任想害她，不仅投诉到院里，还打了市政热线，你知道，遇上这么一两个偏执的患者，真的让人很伤心。”
张医生的语气透着些许无奈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有些不安地解释
“我不是说你，你妹妹是院里的同事，也都知道这些事情。”
“嗯，医生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光鲜，特别是住院这几天近距离接触，才看到你们光鲜职业外壳下的疲惫和心酸。”
我的声音软软的，让沈医生的心温柔又动容
“是啊，所以你以后有什么情绪都可以随时找我。”张医生温柔地说，情绪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匿的期待
我又噗嗤一声笑了，好像发现了某种悖论
“沈医生，那如果以后我想你了，我能说沈医生我想你了，你陪我聊10分钟好吗？”
沈医生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不行，那就影响家庭生活了。”
是的，他在明明白白告诉了我
他结婚了，那是他的边界和责任
“沈医生，那再见！”，我笑着同他告别
“嗯，再见！”，沈医生声音温和地回应
我本想为这段相遇画上一个句号
可在我的感受里
他好像先手落下了一个逗号
挂断电话
我们之间，算是结束了吗
他是沈砚，或是沈医生
其实也早已不再重要
就像胸口这一道痕迹
说不清
是手术切除病灶留下的伤疤
还是落在我情感世界里
一道清晰的透着印象派微光的切口
在这份朦胧里
谁又能分得清呢
这是我的故事
无关你的答案。
也许
他在我心口划下这道切口
不是为切除爱意
他只是划下边界
守住此刻的分寸
伤口在此结痂
爱意在此安放
同时，也为我们之间这份真爱
悄悄留住了一缕通往光明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