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予安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她还活着。
不对,准确地说,她又死了。
不,还是不对。
她的手在发抖。掌心里全是汗,潮湿粘腻,真实得不像话。空气里有酒精味,还有一股廉价的香水味。她记得这个味道。前世的经纪公司,走廊里永远散不掉的空气清新剂,就是这个味儿。
“予安姐,张总已经在包间等了,您看……”
有人在说话。
宣予安抬起头。一张年轻的脸,妆容精致,笑容谄媚。小周。她的助理。前世就是这个小周,在她酒里下了药。
那是噩梦的开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
宣予安猛地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2078年2月22日,凌晨零点十五分。
距离深渊预演,还有两小时零七分钟。
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前世的一切像开了闸的洪水。她想起自己怎么死的。是被宣予宁抽走了觉醒能力,像一块被榨干的抹布扔在荒野上,被一个路过的低阶深渊生物踩碎了头骨。
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男频赘婿爽文。
她是反派。暗恋弟弟暗恋到疯魔、千方百计想取代女主的恶毒姐姐。
她宣予安,三线女明星,扶弟魔,血包,工具人。八年,七千多万,全砸进了那个无底洞。
而她的好弟弟宣予宁,书里的男主角,入赘黄家,走上人生巅峰。
踩着她的尸骨。
“予安姐?”小周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耐,“张总那边……”
宣予安收回视线,看向小周。
眼神变了。
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宣予安不见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女人,眼睛里有一种让小周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平静。
“好。”宣予安站起来,拎起包,“走吧。”
小周松了口气,连忙带路。
她没看见宣予安的另一只手,正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包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肥硕的身体塞在定制西装里,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小宣来了?来来来,坐。”张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宣予安笑了笑,没坐过去。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总的笑僵了一瞬。
小周连忙打圆场,“予安姐最近嗓子不太好,怕喝酒,张总您多担待。”
“不喝酒?”张总的脸色沉下来,“那来干什么?”
宣予安笑了。
那种笑让小周和张总同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脸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完全不一样了。像一把从鞘里拔出来的刀。
“张总,”宣予安开口,声音冰冷,让包间的温度跟着低了两度,“今晚来,是想跟您谈个条件。”
“条件?”张总嗤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宣予安没回答。她打开手机,点了一下播放键。
录音公放。
“把药下在她酒里,等药效发作,你就借口送她回家,直接送到张总的酒店房间。”
“放心,这种事情我做过很多次了,万无一失。”
“事成之后,张总说会给你五十万。”
小周的声音。走廊上打电话的声音。
小周的脸瞬间惨白。
张总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是老江湖,迅速镇定:“这能说明什么?合成的!”
“张总,”宣予安打断他,“你猜我有没有把这份录音同步给警方?或者,给张太太?”
张总的脸绿了。
张太太是什么角色?父亲是某省前三把手,张总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岳父的关系。如果让他老婆知道这些事,他的下场会比宣予安惨一万倍。
“你想怎么样?”张总声音发紧。
宣予安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瓶开了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端详酒液的色泽。
“第一,我和公司的合约提前终止,我不付违约金。第二,我今晚从没来过这里。第三……”
她抿了一口。八二年的拉菲,张总倒舍得花钱。
“小周这个人,我不想再在圈子里看到她。”
小周腿一软,瘫在地上。
张总死死盯着宣予安,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他以为唾手可得的小明星。最后,他慢慢点头。
“好。”
宣予安放下酒杯,拎起包。
走出包间的时候,身后传来杯子砸碎的声音。
她没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宣予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凌晨零点二十三分。
还剩一小时五十九分。
第一件事,阻止宣予宁参加深渊预演。
前世,宣予宁就是通过第一次深渊预演拿到了SS级觉醒【饕餮】,一飞冲天。而她,被他用各种借口哄骗着放弃了资格,最后只拿到一个B级,从头到尾都是废物。
这一世,她要抢在前面。
宣予安推开公司大门,夜风扑在脸上。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翡翠湾。”
翡翠湾是宣家所在的小区。她父母和弟弟住那儿。她自己名下也有一套房子,去年全款买的,三千多万。钱是她自己挣的,但房产证上写的是她妈的名字。
前世她到死都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她妈从来就没打算把那套房子还给她。
车上,宣予安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名字。赵清越。表面是某文化公司总监,实际上是特事局的对外联络员。
前世她认识赵清越的时候,已经是深渊降临的中期了。那时候赵清越是官方势力的核心人物之一,而她只是个被弟弟抛弃的可怜虫,没有任何价值。
这一世,她要提前布局。
宣予安发了一条消息:“赵总,我最近接触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信息,关于一年后的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聊聊?”
消息石沉大海。
宣予安不急。赵清越谨慎到变态,任何消息都要经过多重验证才会回应。但她一定会回应。“一年后的事”,对特事局来说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特事局是蓝星上最早察觉到深渊降临即将发生的组织。前世他们提前半年布局,但已经晚了。如果宣予安能让他们提前一年开始准备,蓝星的命运就会完全不同。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她要做的更直接。
出租车停在翡翠湾小区门口。宣予安付了钱,下车,走进小区。
七号楼,顶层复式。电梯上行的时候,宣予安看着镜面里的自己。二十四岁,年轻,漂亮,皮肤紧致,眼睛里没有前世的沧桑和疲惫。驼色大衣,黑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妆容精致。
前世她用了太久才明白,美貌从来不是女人的资本,是女人的原罪。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守护它,否则它就是一道催命符。
电梯门打开。
宣予安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灯亮着,她妈和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一派其乐融融。
“予安回来了?”她妈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吃过饭了吗?妈给你热。”
宣予安看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前世她到死都不知道,她妈从头到尾都在配合宣予宁演戏。那七千多万,她妈转手就给了宣予宁做启动资金。那套三千万的房子,在她死后就过户到了宣予宁名下。
她以为的母爱,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吃过了,”宣予安收回视线,“予宁呢?”
“在他房间。”她爸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这孩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
宣予安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楼梯。
宣予宁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宣予宁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宣予安一眼就看出,他知道今晚有预演。
前世宣予宁是怎么知道消息的?她没弄明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让他错过。
“姐?你怎么来了?”宣予宁有些意外,但还是让她进了房间。
房间里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宣予安从未见过的界面。黑底白字,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倒计时。
倒计时:1小时32分钟。
宣予安心跳加快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找你有事,”她走到书桌前,顺手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白酒,茅台,她爸珍藏的那种,“今天心情不太好,你陪我喝两杯。”
宣予宁皱了皱眉,“姐,我今天晚上有事……”
“有什么事比陪你姐重要?”宣予安的语调忽然冷下来。
这种语气宣予宁从没听过。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姐姐一向温顺、好说话、永远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酒杯。
宣予安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先干了。”
宣予宁看看那杯酒,又看看宣予安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姐,你是不是喝过了?”
“没有,”宣予安说,“但这不妨碍我想喝酒。”
她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宣予宁只好跟着喝。
茅台度数不低,一杯下去,他的脸就发红。宣予安又给他倒了第二杯。
“再喝一杯。”
“姐……”
“喝。”
她盯着他,眼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宣予宁又喝了一杯。
第三杯,第四杯。
到第五杯的时候,宣予宁已经开始犯晕了。他酒量本来不好,一口气灌了快一斤白酒,就算是酒鬼也扛不住。
“姐……我不行了……”他含混地说着,身体开始摇晃。
宣予安看着他,慢慢滑坐到地上,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闭上。
然后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予宁?”
没反应。
再拍。
还是没反应。
宣予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男人。她的好弟弟,前世踩着她的尸骨爬上巅峰的赘婿男主。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像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
她拿出手机,对着宣予宁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他的电脑,把那个倒计时界面截了图。
证据。
然后她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楼下,她妈还在看电视,看见她下来,又站起来,“这就走了?不吃点东西?”
“不吃了,”宣予安走向门口,“对了妈,予宁好像喝多了,您上去看看。”
她妈愣了一下,“他喝酒了?他平时不喝的啊。”
宣予安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廊很安静。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赵清越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见。”
宣予安把手机收进口袋,闭上眼睛。
电梯还在下行。
她还有一小时的准备时间。
从翡翠湾到她自己的住处需要四十分钟。她用这四十分钟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
前世第一次深渊预演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那张地图,不大,大概十个平方公里。资源点、怪物点、任务点,她全知道。预演成绩直接影响正式上线时的初始属性和觉醒等级。
前世她没参加第一次预演,错过了最好的机会。第二次预演的时候宣予宁给了她一个账号,但那个账号的初始属性已经被他动过手脚。
这一次,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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