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戳着手机屏幕上烫金的酒宴邀请函,戚星野把脸埋进冰凉的调香台,长吁短叹的气几乎要把台面上的香氛试香纸吹飞。
创业瓶颈期的第二个星期,压得她连抬手调香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大的工作室里,摆满了她亲手调制的香水瓶,玻璃瓶身映着她蔫哒哒的脸,鼻尖萦绕着各式冷香暖香,从前闻着满心欢喜,此刻只觉得心烦意乱。
更烦的是今晚这场酒局,那位业内大佬办的宴,明摆着是给抢了她大客户的法式香水品牌撑场面,去了,就得听那群竞争者洋洋洒洒的炫耀,不去,又落了怯。
戚星野看到手机上面今晚的酒宴邀请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捂脸。
“老板,今晚的礼服要准备吗?”助理孔森过来问道,看着老板一脸颓废的样子也感到心疼。
自从对家抢了老板今年最大的顾客之后,老板就一直这样丧下去。这段时间,连和下面的几个员工都没有过多的接触。
戚星野家里本来是从政的,但是由于她本人不愿意去搞政场上的弯弯绕,再加上她本人刚毕业时候心高气傲,想要搞一家属于“CHINA女性”的专属香水,于是开始创业搞研究。
工作室很小,每个人几乎每个项目都要参与,事业也渐渐走向正轨,偏生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法式品牌,说是专门为全世界普通女孩制作的唯一。
噱头很大,宣传也很好。
好不容易做起来的“CHINA WOMEN”小品牌就这样,又被挤压在市场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而前不久,作为一个老顾客也打算订购对家的香水品牌。
更可恨的是……还发送了邀请函。这怕不是邀请函,是宣战。
而且更难受的是,随着客户的流失,资金链已经断了好久了。
作为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佛系躺平少女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事。
“准备吧……啊~啊~啊~啊~不去能这样啊~”戚星野趴在办公桌上可怜巴巴的看着孔森。
孔森,一个从戚星野创业初期就跟着她的“老人”一枚,他本人虽说表面上是一个糙汉子,但是戚星野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内在的柔情。
yes,孔森在戚星野眼里就是一个“男妈妈”的贴心角色。
“老板,其实不去也可以的。”孔森笑着说道。他从来都不反对任何人的逃避心理。
“算了,还是去吧……我倒要看看那个法式品牌有多厉害!””戚星野从臂弯里抬出头,桃花眼浸着点郁色。
孔森给她准备的是一身酒红丝绒礼裙,裙摆层层叠叠。裙身收得略紧,勾勒出纤细腰肢,裙摆却在走动时漾开细碎的褶皱,带着慵懒又张扬的弧度。
她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的下颌线,和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是她亲手调的,清冽又带着一丝甜腻。
而另一边的宴会厅,谢妄靠在廊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亲妹的数条催促短信。
谢妄刚回国不久收到自家亲妹的救急短信,说让他来替自己参加酒宴救场。
本来不想答应的,但是……他看来名单上面的人,同意了。
脑子里萦绕了无数次的女孩出现在这里,本来以为按照少女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参加这种有针对性的宴会,没抱着多少希望,只不过眼睛没有离开过宴会门。
直到她的出现。
她踩着细碎的光,今天的穿着像从哥特式教堂的琉璃穹顶里走出来的精灵。
五年的时光,梦里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眼里。这个刻在他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名字,终于有了相见的契机。
戚星野进门时候暗自的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小发雷霆。
进门时候没有想象中小说剧情当中的围剿,她径直走到餐点前,想着今晚吃回本也是回本。
于是故作优雅的端起小蛋糕开吃。身边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东道主现在也没来,只能闷头苦吃了。
戚星野想着这些杂七杂八念头的时候听着身边人的“悄悄话”。
“好像是临时起意想做起来的香水牌子呢,倒是个不错的创意。”
我的也是,怎么没人夸我呢。
“而且人家还在读研呢,听说正在打算往上读。也是厉害了。”
好吧这是真厉害,呜呜呜呜呜。
“倒不是说人家出生在罗马呢,老汉有实力啊。”
我还没有靠家里面呢。
“真是意气风发啊,果然是高端品味。”
切,切切切!切!!!
戚星野听着听着感到愤慨,悄悄的走到一个角落里面在戳蛋糕。
转念一想,别人读书产生的创意做的比自己辛辛苦苦的都要好,市场上虽说确实要靠资本的力量,不置可否自己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实力……戚星野现在已经打算好回去之后,要如何分配这些年赚的钱给自己的工作伙伴,然后灰扑扑的失业待家……
“戚星野。”说话的人站在几步开外,指尖松松攥着衣角,喉间滚出她的名字,尾音轻轻一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他没敢再上前,只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戚星野抬过头一看,其实在听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只不过当心里的想法证实时候还是会迟疑。
谢妄啊,这个贯穿自己最美好年华的时光的男主角,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好久不见。”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离,时间都慢了半拍。
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先一步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又清晰。
“你好。你……也来参加?”戚星野本来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了想两人现当下也没多熟络,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嗯……这个品牌投资商其中一个是我妹妹。她听说前不久抢了你的一个大顾客想和你道歉,拜托我来……”经年未见的生疏与熟悉交织在一起,他望着她,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的温和,“你的工作室……可以考虑一下加盟……我帮你做主。”说话断断续续的,每说一段话就要斟酌好久才说出口。
只不过戚星野这种深度颜控看着面前这个人嘴巴叽里咕噜说什么倒不在意,她心里满满都是觉得自己眼光真好,面前这个男人又帅了欸。
深墨色的短发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的利落,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那双深褐的眼愈发深邃,眉骨依旧高挺,剑眉浓黑,眼神里沉淀了岁月的冷冽,直直望过来时,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了心口。高挺的鼻梁,淡粉的薄唇,还是当年让她心动的模样,只是下颌线愈发锋利,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只剩成熟男人的清俊与压迫。
今天谢妄穿的是一身西装制服,衣服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形,白衬衫领口整齐,黑领带一丝不苟,左耳的耳钉若隐若现,明明是冷硬的制服,却被他穿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帅气。
谢妄没有听到戚星野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太直白太逾矩,对视上去时候看到面前这个人一直看着自己的……这张脸。
想到自己在出门前浅浅的给自己捯饬捯饬了一下,谢妄心里无比感谢自己还是抓住了此女最根本的尿性。
“戚星野。”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戚星野回神之后觉得自己真是冒昧,耳根马上红温了,在谢妄眼里,这个时候的戚星野整个头都红了。
真可爱。他心里想。
“不用了,这只能说明这个品牌真的蛮厉害的。不存在抢客户这一说。而且我本来也打算不做了,想着也不要耽误自己的工作伙伴的前程了。目前也暂停了我的工作室服务了。”戚星野回答道,只是掩盖不住自己脸上的惆怅。
舍去,真的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呢。
“好。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找我。我的电话号码没有换。”谢妄笑着说道。
戚星野听到之后整个人都愣住,在毕业时候两人闹了很不愉快的事情,导致戚星野……幼稚的全方位拉黑删除了他的所以通讯号码。看她这个样子谢妄也知道什么情况,把自己早就写好的联系方式递了过去。
一张普通的白卡,上面是他亲手写的电话号码,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皆是用心。
“欸……?名片居然是自己手写的吗。好有心。”戚星野自知理亏,笑嘻嘻的接过去道谢。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谢妄再一次强调。
“真的不用啦。谢谢。”戚星野自己说出这个套话时候都有些恍惚,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不过想来也正常,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联系见面,这一次也是意外的撞见,对于戚星野而言,对方,也只不过是自己曾经那段时光当中的少年。
现在过去了这些年里,怎么可能会没有变化呢。
谢妄看着对方疏离的语气没有说话,只是在戚星野要转身时候问她,“要走了吗?”
“也没什么好待了的,帮我向你妹妹……嗯……问个好。”说话语气尽可能的洒脱,显得自己成熟而不是斤斤计较。
“好。我可以送你一程,刚好我回国不久想熟悉一下道路。”谢妄说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理由天衣无缝。
戚星野听了之后倒是笑了,本来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在加上自己已经决心要去解散工作室了,能省点钱是一点。
“那麻烦了。”只不过可惜了孔森找的这件礼服,这是她第一次穿着隆重的裙子去参加这样一个酒宴,却是在她的工作室,快要倒闭的时候。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