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自那日后,霍殊与段华琼交流之时,也能感觉到华琼态度上的接纳,他性子内敛,却也会因为华琼对他偶尔亲昵感到欣喜。

段华琼心中亦有所觉。

霍殊与杜峥不同,他总是会陪在华琼左右,事事以华琼想法为先,他自己的喜好并不明显,华琼观察许久才发现他爱看书,因而也从庆幸他接手了书坊生意。

段华琼心思细腻,却也总是纠结。从那日她答应了霍殊去来庆楼吃饭开始,霍殊也开始变着法子邀她去其他地方游玩,她有时候会拒绝,有时因为想去便会答应。霍殊亦心思玲珑,知道她担忧什么,每回都会注意旁人,让她不受纷扰。

夏花渐落,春去秋来,山上的叶子红了一片,霍殊从外面回来时,除了桂花糕外手里还拿着一片完好的红叶。

见了华琼,他便晃了晃手中红叶问:“我闻西山的叶子已红了大半,明日想来是个晴天,华琼可要去山上看看?”

“这是山上的红叶?”

霍殊将叶子递给华琼,眼里满是笑意,他点了头,道:“是啊,我托那总上山采药的杨家二郎帮我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他便给我带来了这片红叶,你瞧,这颜色都漂亮,想来山间一大片的,更是美不胜收。”

段华琼低头打量了手中红叶,那叶子的颜色呈现出胭脂红色,艳丽的如二八佳人脸上红霞。段华琼捻着叶梗转了几圈,才道:“西山那边匪患还未治理完全吧,若是去那边,说不得有危险。”

“若是华琼想看,我便会安排好,那边此前虽有匪患消息传出,但现下已我许久未曾有人见到土匪在那处。华琼,你可是有其他顾虑?”

霍殊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他靠的近,却又没有贴着华琼,因而华琼只是别开了眼,解释道:“并无。”

霍殊叹息了一声,道:“那若是不想去,我们明日便去茶楼雅座听书如何?近来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倒是有趣。”

段华琼闻言,也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她望着霍殊那双温润的眼睛,眼里似乎充斥着满满的情绪,她咬了下嘴唇,勉强笑了一下,“好。”

霍殊得到回应却未离开,他端详了华琼神情,忽然伸手拉了她的手,要带她到亭子边坐下,来问她因何事而恼。

段华琼惊了一瞬,立刻抽回了手,眼里满是惶惑,“阿殊!”段华琼低喊了一声,那片红叶在动作间掉了下来。

霍殊眸子有些许黯然,他弯腰捡起了那片红叶,苦笑一声,“是我不好,望华琼见谅。”

段华琼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软了下来,霍殊帮她许多,以他之能力,便是离了冀州,亦能过的风生水起。段华琼呐呐道歉:“阿殊,我只是未曾适应......”

她说着,试探地伸出了手,慢慢的,指尖碰到了霍殊的手背,霍殊没动,段华琼便又往上碰了一点。

“华琼这是何意?”霍殊抬了眼,眼眸似秋水荡漾,段华琼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忽而抓住了他的手,道:“我、我也不知我究竟何意,只是、只是我想如此去做罢了。”

霍殊端详她良久,忽而笑了。

他回握了华琼的手,冰凉的一片拢在掌心。

“我以为,此事便是华琼与我心中所想一致,可是如此?”

段华琼体凉,便是夏日,手脚也总是冰凉的一片,霍殊手心倒是热得很,那股热流仿佛随着手上的温度流到了心里,可段华琼却又被这股温度烫醒。

她没有再抽出手,只是低低地说:“你我不能如此。”

她为自己想好了理由,继续道:“若是杜峥回来,见你与我这般,他必不会放过你我。”

霍殊却笑了,段华琼心思敏感,说话也处处有理,可她的这番推脱言语比起她心中的那点默许来说算不得什么。霍殊也道:“哥哥杀了人,身上缠了官司,街头巷尾都张了告示,他不敢再冒险回来。”

段华琼回避他的视线,霍殊也不恼,轻声问:“嫂嫂是怕哥哥回来报复?为了他那日说的那句话?”

“……杜峥他为人直爽,也有仇必报……”

“那日我自与他说了往东去,东面此前正遇饥荒,流民匪寇四起,乱得很,华琼不必担心。”

“可——”

“我知哥哥武艺高强,可冷箭之下,武艺再高又如何?”

段华琼双目圆瞪,话到嘴边生生咽了下去,霍殊却忽然道:“我是江阴人士,已多年未曾归家,前夜梦见哥哥并爹娘朝我哭诉屋中漏雨,想是祖坟出了问题,我打算不日便回江阴。”

这一事接着一事,华琼被击得无暇顾及杜峥之事,下意识捉了霍殊衣袖:“你要走——”

“嫂嫂不愿见我,我家中又有事,不如就回去了。”

“我没有不愿见你!”

“嫂嫂,华琼,我亦不愿离开你,我不比哥哥差,也不比陆文芳无趣,为何你不愿与我一起?你才二十有三,这往后余生你就打算孤单单地过?”霍殊步步紧逼,“若是你觉得在此地会被街坊们嚼舌,那我们去其他地方定居,有我有你,哪里过不下去?”

段华琼什么言语都说不出来,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她无法思考,可是比起那些过往,她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想与霍殊分开。

他说出要离开的话时,胸口那一阵钝痛无法作假。

段华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地问:“你早就知道陆文芳与我之事?”

“是。”

“杜峥也早就知晓,但你劝了他?”

“是。”

“那日也是你告知杜峥,我与陆文芳会面?”

霍殊依旧冷静,他握着华琼的手依旧炽热,“是。”

他应得干脆,也不辩驳。

原来如此。段华琼心中莫名冷静下来,她后来总是有些想不通的地方,譬如杜峥质问她之后的改变,杜峥不是藏得住事情的人,却又在察觉到她与陆文芳之事后,用那些她喜欢的东西来求和。

后来杜峥来的也很迅速,像是早就知晓,段华琼问:“为何如此?”

“我恨你多情,却又庆幸你多情。”霍殊慢慢道:“若非如此,你又怎会多看我几眼?”

霍殊说的坦然,段华琼望他一会儿,声音轻轻的,像是脱了力一般,“为何现在又告知与我了呢?”

“我不愿骗你,若是你未曾察觉,我能保守这段秘密,可若是你问了,我无法不说。华琼,那日我与你说此事非你之过,你知这并非安慰之语,而是事实,我亦为此事主谋。”

段华琼沉了肩膀,“此事已经过去许久,不要再说了。”

“华琼?”

“搬家之事,也再说吧。”段华琼问他:“你还是要走吗?”

“若是华琼想让我留下来,便是万箭穿心我也不会离开!”

“那便不要离开。”

段华琼缓缓抽回了手,她笑了一下,心里却异样地平静,她发现自己并不怪霍殊。

便是没有霍殊,她与杜峥之间依旧会有龃龉,若非有霍殊,她也不会有现在平静的日子。只是与杜峥夫妻一场、与陆文芳欢好几度,依旧是怜他们二人失了性命。

可她也没有错。

她不过二十三岁。

一晃半年已过,过去之事恍如隔世,旁人久不见段家消息,只偶尔闲谈或是有人问起时会想起来那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冀州地处北方,十二月未到,天上便已纷纷扬扬地落着雪花,段华琼立在檐下看那雪花落下,

外面北风呼啸,雪花被风裹挟着,也争先恐后地往檐下飘,没一会儿就打湿了华琼披风上的兔毛,段华琼只是痴痴地望着外面。

不多时霍殊进了院子,瞥见华琼披风上湿了一片,立刻走了过去,“雪下大了。你的手怎如此凉?快回房里吧,待午时我们去来庆楼用午饭,我先去跟丈丈说一声。”

他拉了华琼的手,眉头也皱了起来,有些忧心:“你前些日子才感了风寒,如今亦是有孕在身,若是再受了风寒,这冬日不好受。“

段华琼靠到了霍殊肩膀,懒懒道:“不想动。”

霍殊闻言笑了,他伸手将段华琼稳稳横抱起来,“我抱你回去。”

段华琼有孕已一月多,那日她吹了风,感了风寒,霍殊请了大夫来看,却意外诊出华琼有孕,那大夫是守口如瓶之人,为华琼开了治风寒喝保胎的药后,一句不该问的也没有说,段华琼却怔愣了许久。

算算日子,应当是她与霍殊互诉衷肠之后,那第一次水乳交融之时有的。

她这样轻易的就有了孕,那此前的那些痛苦算什么。

霍殊见她神色悲戚,立刻哄她:“想吃什么蜜饯?我听说张大夫开的药都有些苦,我每一样买一点回来如何?”

段华琼这才回过神来,道:“要吃梅花糕。”

“好,那都买。”

那日情绪过去之后,段华琼便只有欣喜,她以为自己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可现在却是有孕在身,自然欣喜万分,除此之外,她既没有和霍殊成亲,这时有了身子也不好对外人说,她想起此前霍殊说过的要离开冀州。

那夜段华琼一夜未眠,第二日找父亲商量一下,说是许久未回母亲娘家,甚是想念祖母,这边生意不景气了,如何不去祖母家那边发展。何况院子里曾发生命案,她住着也很痛苦。

段公知她心思,可还是仔细询问女儿想法,最后华琼告知她已有身孕之事,段公甚是欣喜,无二话便同意了。

段华琼便去找霍殊商量,霍殊知段公定会依华琼,若非如此,又怎么宽容女儿养成那副风流样子。

霍殊立刻帮着收拾了行李家财,处理书坊事宜,只待一切完备后,便启程去庐州。

华琼身子也稳定下来,她们计划月底便去庐州。

段华琼被霍殊抱进了屋子,房里炭火正烧着,温度正好,霍殊为她解了披风挂好,问她:“月底便去庐州,书坊的生意我已处理妥当,华琼近日有无想去的地方?”

“不出去了,近日都懒懒的不想动弹。”她喝了霍殊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那股冷气似乎褪了一些,她招了招手,霍殊便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阿娘怀我的时候也嗜睡,你说我腹中的是不是个女儿?”

霍殊握住她的手给她暖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若是像你便更好了。”

“还不一定是个女儿呢。”

“无论是男是女,像你就很好。”

“哼,像你就不好吗?”

霍殊闻言忍不住亲昵地蹭了一下华琼的头发,“都好,她是你的孩子,我便都喜欢。”

段华琼手心热热的,她仰了头要霍殊亲她,霍殊应了,窗外大学纷飞,房间里愈发暖和。

冬日迁徙本来劳累,但华琼身子向来健朗,便趁着还未显怀,一同来了庐州,庐州地处南方,气候比冀州好上不少,段华琼跟着父亲先去拜访了祖母,她已显示出一点孕相,祖母家人见了皆疼爱不已。

华琼拜见了祖母后,说想去祭拜母亲,霍殊作为她的丈夫,便陪同一起,段华琼已几年未来庐州,此刻走去祖坟处,心中不免伤怀。

虽说每年都会有人前来打理,土坡上的青苔还是爬满了坟包,曾经那样鲜活的人化作一具枯骨躺在其中,一年到头只偶尔能受到后人祭拜。

华琼跪在墓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来的事情,末了,拉了一下霍殊的衣袖,说道:“阿殊,你来给阿娘磕个头吧。”

霍殊没说话,被她牵到坟前磕了头,耳边还是华琼哽咽的声音:“娘亲,这是我的丈夫,叫霍殊,我带他来看您了。”

霍殊端端正正地跪地行了大礼,对着墓碑道:“我此生定不负华琼。”

段华琼拿了帕子拭了泪,最后说了几句让母亲不要担心的话,和霍殊起身离开。

她们在庐州的生活还有很多需要打点的地方,华琼却十分的心安,她有着霍殊,有着孩子,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守护这个家。

往事便就这样过去吧。

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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