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识字途径

一切准备妥当后,元和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要怎么避开搜查,重新混进城。

可当她走了一段路后,竟看到了高耸的青砖墙和错落的房屋。

微微一愣后,元和明白过来,这几日城中许进不许出,连只麻雀都插翅难逃,更别提那些运尸的更夫了。

怕是她们这些尸首根本送不出城,只能寻个偏僻的荒野角落,粗糙扔下了。

这倒是省了她天大的麻烦,若真要再过一次城门,她也有些头疼。

元和用旁边干净些的积雪胡乱抹了把脸,迎着天将亮的晨光,悄无声音去往城内的街巷。

街上的气氛比昨日还要紧绷。

每隔一柱香,就有一队穿着铁甲、配着长刀的州府官兵经过。

商铺倒也有些开了门,但掌柜都站在柜台后头,只要门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准备落门板。

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灰袍、脸洗得发红的女童。

而元和自昨日被那活血玉折磨得死去活来后,身子一扫孱弱,自觉比起那习武之人也不差多少了。

她脚步轻盈,走走停停,专挑那有书声传出来的地方去。

几个时辰后,她又被西街一处私塾的门房赶了出来。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要是冲撞了里面的公子小姐,仔细你的皮!”

元和轻巧地侧身躲过门房挥出来的扫帚,暗哼了一声,转身窜入一条无人的窄巷。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些人真是没眼光。我如今可是身具仙缘的高人!连这点眼界都没有,想也教不出状元来。”

不过抱怨归抱怨,每家书院她都扒着偷听了一下,那些老先生摇头晃脑念的都是“之乎者也”,和她怀里那本书册上的字,路数根本对不上。

看来得换个法子。

正当她一边琢磨一边拐进一条略显清净的石板巷子时,远处传来一阵车轮打滑的刺耳声音。

原来是一辆虽然老旧但仍算考究的马车,它的车轮牢牢卡在了青石板间的冰窟窿里。

那拉车的瘦马冻得直打响鼻,车夫挥着鞭子怎么也赶不出来。

车厢旁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着素色罗裙的妇人,她只用一根木簪挽发,虽十分素净,却见之忘俗。此刻的窘况并未让她有丝毫慌乱,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从容沉静的书卷气,自有一种清丽端庄的风骨。

她身旁则站着一个略显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裹着厚厚的毛斗篷,头上戴着一顶遮到眉毛的毡帽,灵秀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眼里露着一种未涉世的天真。身量看着十一二岁,只是骨架稍微秀气单薄了些。

突然,那马撒起泼来,被这动静一吓,那少年手一松,原本拿着的纸张被巷子里的风猛地卷了起来,往远处的脏水里刮去。

“哎呀,我的字帖!”他急得喊了一声,声音清脆,透着几分懊恼。

那阵风恰好携着纸张往元和这处吹来。

见状,元和心思快速一转,去私塾不可行,而这对母子气度不凡,若能借着这捡字帖的由头搭上话,识字的门路不就有了?

现成的敲门砖都到眼前了,她立刻脚下一蹬,整个人敏捷地飞扑过去。

太快了。

那妇人和少年都没看清,就见一个干瘦的人影在脏水边缘猛地一停,手腕利落一翻,在那字帖即将落下的前一瞬,稳稳将它拖在了手里。

元和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衣摆,拿着字帖走向他们。

递过去的时候,元和的目光忍不住黏在那张纸上。她虽然看不懂那几个浓墨大字,但递纸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舍。

妇人伸手接过来,正想温和地道声谢,目光一低,恰好撞见元和那黏着字帖的眼神。

她心中微微一动,眼中多了几分温和,语气很是和蔼:“多谢你。你喜欢这张字帖吗?”

“嗯!喜欢!不过我不识字。”元和闻言,察觉到这妇人全无大户人家的傲气,心头一松,暗道只要自己胆子大些、顺杆往上爬,这事起码就有三分指望。

于是不再犹豫,她抬起头,坚定地直视着妇人的眼睛:“您能教我识字吗?”

妇人愣住了,旁边那个裹在斗篷里的小少爷也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孩童。

她确实有些意外,雁平城里的乞儿她见过不少,有讨钱的、讨饭的,但拦在路边讨字的,这还是头一回见。

妇人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元和。

这孩子穿着不合身,大概是由一件宽大的衣服围绕了几圈,腰间只用粗麻绳胡乱扎了一道,脸上还带着未洗净的泥污。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点闪躲和不自在,只能瞧见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她有些想笑,到底忍住了,虽说是觉得这孩子机灵可爱,但若表露出来,怕是要惹恼这小儿了。

思及此,她却没有立刻应下,而是浅笑着说道:“好姑娘,我不愿为难你,这世上的好处总要自己争取,你若帮我一个忙,我便许你在我院里做个磨墨的丫头。先生来府中时,你可与少爷一同念书,如何?”

原来她一眼便看穿了元和掩在宽大衣袍下的女儿身。

元和对她点出自己是女童一事满不在乎,她从来也没掩饰过自己的身份,如今听到自己有了学字的机会,面上一喜。

只是她到底不是天真浪漫的性格,便学着作揖:“那夫人请讲,要我做什么事!”若是存心为难她,元和心中暗道,她也不是软柿子!

妇人于是转过身,指了指那在冰窟窿里死死卡着的车轮,抛出了条件:“这便是,我要你帮车夫一同助马车脱困。”

她本意是想借此试试这丫头的性情,哪怕是帮着搬两块石头垫垫车轮,也是个好的,她愿意收下,倒从没指望过这孩子能真帮上忙。

元和一听,眼冒绿光,这哪里是难为她!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买卖!

“一言为定!”

话音刚落,元和便大步朝马车走去。

那车夫正愁得满头大汗,见她雄赳赳气昂昂走过来,只觉荒唐,急得大喊:“你这孩子做什么,仔细马蹄子撅着你!”

对车夫露出一口牙后,元和飞快来到马车后边,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微沉,把双手抵在了车厢尾部的木梁上。

她甚至不需要引动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

“起!”

元和低喝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在车夫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那辆足有几百斤重、卡得死死的马车,竟硬生生被一个小女童从冰窟窿里推得往前猛窜一大截,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平整的路上。

几人短暂陷入了沉默,倒是那匹瘦马不知就里地打了个响鼻。

车夫手里的马鞭都忘了放下,呆呆地感叹:“祖宗啊,看着瘦巴巴的,力气咋和牛犊子一样!”

妇人也是一怔,饶是她一向沉得住气,此刻眼中也掠过一抹讶异。几百斤的马车,这丫头竟然一个人就推出来了?

最先回过神的是那个戴着毡帽的少年。

他三两步跑到马车后头,围着元和左转右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做到的?你力气怎的这样大?莫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元和拍了拍手上的冰渣子,面不改色扯谎:“什么呀,就是讨饭练出来的本领!没点子力气早被饿死了。再说了,刚刚是那马使了劲,我不过凑巧在后头推了一把。”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有心藏拙。

妇人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元和,也不点破,只觉得这孩子十分机警。这世道,底层讨生活的人若没点保命的心眼,早连骨头都不剩了。

接着她收敛了神色:“我姓沈,单名一个辞字,这是我儿,沈焉。家宅就在东街。既然应了你,我便不会食言。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元和心里警铃大作,难得有几分心虚。

她真有名字,却不是那什么爹娘取的,是她幼时心中不服天不服地,就大逆不道拿了如今皇帝的年号做的名字,但她到底有点数,不曾透露出去过,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般想着,元和便打着哈哈道:“我没爹没娘,哪有什么正经名字,别人都叫我小禾,禾苗的禾。”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假模假式地感慨,真苦啊元和,之前就罢了,现在都成半个仙人了,威风抖不了,还得接着委屈当棵小禾苗。

“小禾,倒是好记。”沈辞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掀开车厢的毡帘,“上车吧,外头风大,我们一道回府。”

沈焉抓住元和破烂的袖子,兴冲冲地往车上拽:“小禾,你快上来,待会儿你得给我好好讲讲你之前的事!”

元和也不扭捏,嘻嘻应了一句,上车后,一屁股坐得稳稳当当。

车厢里生着暖炉,还点着幽幽的熏香,但元和身上灰袍混着泥沙、污血和难闻的腐臭味,瞬间破坏了原本文雅的香气。

车内的母子俩倒表现得极为寻常,沈辞神色如旧,沈焉更是半点不嫌弃,挨着她坐下,嘴巴叭叭个不停,全是对她之前经历的好奇。

元和见状,心安理得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脏咋了?臭咋了?脸面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能活命、能认字,才是实打实的。

外头,车夫老伯乐呵呵地吆喝了一声,一甩马鞭。

“驾——”

车轮骨碌碌转动,碾过青石板,朝着东街的沈府徐徐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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