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惊梦

惊雀识趣的走了,刚出门就遇见端着水盆回来的啼莺。

“惊雀,你怎么出来了?”啼莺瞧着压低了声音的惊雀,好奇的问着。

惊雀伸手比了个禁声的动作,这才拉着啼莺往一边走远了些,说道:“嘘,你这会儿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啼莺满头问号,还没等细问,就被她拉着走远了。

这修罗场,谁碰谁死。

当着家主的面叫别的男人,她家女官真是胆子大,惊雀默默的在心里为冯蓉点上一支蜡。

房间内,冯蓉像是没了骨头似的倒在李执的怀中,眼里似进了水雾,朦朦胧胧的像只小兔子,单纯又无害,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叫另一人火冒三丈。

“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冯蓉望着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喜欢,但听在某位郡王爷的耳中,就分外不是滋味。

李执青筋暴起,连着深乎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忍住了掐死她的冲动,果然,即使是再相爱的人,也总有那么几次想弄死对方的冲动呢。

可她是冯蓉,他心心念念的人,他又怎么舍得对她动手。

手中拳头一紧,李执仍然觉得心中郁气不解,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将自己当成另一个人亲近,他只觉得再呆下去自己指不定真会对她做出什么,便在她再缠上来之前拂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

月明星稀,美人醉卧应是美事,却在他这里,反而是种折磨煎熬,李执自嘲的笑了笑,踏步准备离去。

“你去哪?”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李执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委屈巴巴的声音自后传来。

李执眼神一暗,回头看她,就见冯蓉半坐在被窝里面,因着人小小的,叫他看着还仿佛是个小孩儿,被人遗弃的小孩儿。

尽管醋意大发,但李执看见这个场景,心里还是不争气的软了软。

似乎只看见他表情松动,床上的小妖精又凑着喝醉的红脸,向着李执伸出了双手。

“抱抱……”

这人,怎么当真成了小孩子罢,这种讨糖吃的把戏也用在他身上,李执心中默默的想着,脸上眉梢轻挑。

然而腿却不自觉的又往回走了几步,到了床边。

真是鬼使神差,李执一停下来就后了悔,也不知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她这喝醉了也能将他吃得死死的。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想明白,床上的讨糖小姑娘已经又揽上了他的腰。

她坐在床上,他站在床下,原本他就比她大了好几岁,此时两人之间正好可以让冯蓉揽住他精细的腰身,腰间挂着的环佩因这动作叮当作响,在这暗夜里发出旖旎的秘曲。

李执只绷紧了身子,直直的站着,不发一语。

冯蓉将头埋在他的腰间,这一次,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语气竟然有些失落:“可我说了喜欢你的,你怎么还要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烛火在夜色中突然炸裂了一下,发出啪啦一声。

他轻叹了口气,心中的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你醉了。”

小姑娘一听,突然动起来,在他的腰间隔着衣物就狠狠的咬了一口,愤愤道:“我没醉!”

“那我是谁?”李执垂着头问她,被她咬了的地方痒痒的。

“你是……”冯蓉迟疑了一下,又忽然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说着,冯蓉就又像八爪鱼一般,顺着就往李执身上爬,最终歪着站在了床榻上,终于比他高了半个头。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醉鬼,一人醋缸,空气里热得不像话,醋缸喉咙也越发的痒起来,眸色微深。

“你是……唔——”

她刚起了个话头,李执却不敢再听下去,一手带着她的腰,一手握住了她的下颚,轻轻一带,四肢紧贴,一吻封唇。

这个吻带着浓浓的酒气,在唇齿间流转飘散,别人说醉酒的人嘴里甚是难闻,但他怎么觉得她是甜的,莫不是当真在某处讨了糖,偷了嘴。

她退,他就进,如狂风暴雨,想要将今晚他所有的怒意交付于此,起先她还能够承受,但他实在是太害怕,怕她再将他认做他人,他知道自己不是最先遇见她的那个,就连李重光也比他早先许久,她的心中停留的人太多了,他怕自己不是最独特的那个。

你的心有多大呢,还能不能再装下一个他呢?

还能不能,给他留一点位置,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他卑微的祈求着,不然就连他生着的气,他都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初见的时候,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如此喜欢她,喜欢到胆小,喜欢到恐慌,喜欢到想一步步靠近,将她拆骨入腹。

想到这里,他便再也忍不住,嘴上微微用力。

“唔——”冯蓉被一只大鼠咬了一口,疼得她差点落泪。

她一把推开他,迷离着眼厉声道:“你又欺负我,李执,你只知道欺负我!”

“在梦里你也欺负我,还不让我好好睡觉,害得太女差点杀我灭口!”

“我都说了喜欢你了,你还欺负我,我不开心了,你不哄我我就不理你了,也不喜欢你了!”

“唔,好痛……”

她胡乱的说完这一大通,就转身抱着胸口坐到了床上,一副气哼哼的模样捂着被咬破了的嘴,兔子炸了毛。

李执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听见她的话,听见她叫出他的名字,听见她说喜欢自己,仿佛在做梦一样,踉跄了一下。

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不听,我不听,我醉了!”

“你再说一遍。”他像个初尝情爱的毛头小子,霎时间郁气一扫而空,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追问着。

可冯蓉说这话确实是真的,但喝醉了也不假,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有些清醒,总之糊里糊涂的,被人啃了一口,痛到了,背着他坐在了床上,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了。

“小蓉儿,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头好痛,嘴好痛。

“小蓉儿,你也梦见我了是不是?”

“……”好困啊。

“小蓉儿,小蓉儿,你说句话啊。”某人戳戳兔子的脸颊。

“……”好聒噪。

“小蓉儿,小蓉儿……”

李执兴奋的将冯蓉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她亲口承认喜欢他。

尽管是在她喝醉的情况下。

可是他也十足的开心了,原来,她说的那句喜欢,是对自己,什么李宴亭,碧菡,现在在他心中,通通都是过眼云烟了。

冯蓉只觉得自己做了好离奇的一个梦,她陪着太女坐在小船上,喉咙被花雕酒呛得又辣又痛,但诡异的是她竟然还觉得那酒甜甜的很好喝,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百和香迎面而来,什么东西将她禁锢着,起先时还有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不大一会儿就叫她热了起来,仿佛身处一处蒸笼,将她闷得出了汗。

黑暗中什么亮光一闪,迎春花样,点翠技法,羊脂白玉,又让她好像回到了那时候的万宝楼。

“奴家还未曾见过如此精致的华胜,官人,你给奴家买好不好?”

一道声音忽远忽近,不知从黑色的哪一角传了出来,冯蓉心中一紧,转身就摸着一道衣襟,抬头一看,就见竟是李执。

他站在自己的面前,明明什么也没动作,却叫她怒气横生:“诶……怎么又是你?”

他到底要在她梦中纠缠她多久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都是他,才叫自己被太宁公主灌了酒,她好难受。

谁知这次他竟没有戏弄她,而是转身就要走,倒叫她惊疑了一声:“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她,反而越走越远,冯蓉追了两步,发现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突然就觉得心里空空的,似乎是少了什么。

不知怎的,她居然伸手去拉他,鼻尖微酸,眼泪不知怎的,不受她控制的大滴大滴往下落:“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了?你果然要丢下我,你不许走!”

冯蓉对着李执的背影大喊一声。

他说:“你醉了。”

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冯蓉知道自己没醉,扬言着走直线去追他,突然身后一个人拉住了她,她回头,就见竟然是碧菡。

“啊!你怎么在这里?”

她惊疑不定,步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四周的黑色渐退,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万宝楼,此时正站在大堂中央,而李宴亭正揽着碧菡站在自己的对面。

李执对她说过,碧菡心思不纯,最擅长魅惑人心,此时的李宴亭可不就是她手心里的肥羊嘛,想到之后姑母为此事操劳,她就觉得有必要同他说清楚。

那时候在万宝楼里,她绝不会想到后来事情竟会发展成那样。

双拳紧握,冯蓉走上前去,看着李宴亭熟悉的面容,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她却觉得他好陌生,嘴里的话机械一般的说出口。

表哥,我不喜欢这个女人。

表哥,你叫她走吧,她是在骗你。

表哥……

冯蓉双眼瞪大,眼前微笑的人面容有些模糊,诡异的抽搐起来,她越说话,相拥的两人越发的扭曲,最后成长大拉伸成了另一番样子,黑影扑面而来,将她包围。

一个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小蓉儿,你仔细瞧瞧,本王是谁?”

“啊——”

冯蓉从床榻上猛地坐起来,惊得冷汗出了一身,发丝被汗染湿沾在鬓角,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动就觉得头痛欲裂。

她怎么会,做那样荒唐的一个梦,前面只是离奇了些,到了后来她竟然和李执……

冯蓉捂住自己的脸,依稀还能感受到脸上未消的热度,窗外天光明媚,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同屋檐下的阴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好像都能看得清。

她一手岔开手指撑着半边脸,歪着头看着窗外,只觉得这一觉虽然睡得不算太好,可心里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像是感受到了温暖炙热的阳光似的,心满满的,扑通扑通仿佛要跳出来。

三月春风透过窗棂吹拂进屋,带着浅浅的花香,真是个美丽的早晨。

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嘴唇,冯蓉疼得嘶的一声,伸手摸了摸,咦,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发肿?

这里什么时候被咬破了,好疼。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冯蓉将视线再次落到了房间的窗户上,窗扇大开,目之所及就是青翠的绿色,鸟鸣,花香,清风,阳光……

诶。诶?诶!

她的窗户不是被钉死了吗,什么时候被打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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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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