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那几棵杨柳发了芽又枯,待来年春又发新芽。
鼓瑟弹琴,乐音声声中,一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花木枯涩的时节,静待年关。
五年匆匆,子蘅亦十四了。
林间空地上,几个武士正在比划。
“晋兄好剑法!”围观者一阵唱好。
被称晋兄的人先是忙着清查了下被伤之人的伤口,见略有划伤并无大碍,这才松口气致歉:“对不住。”
被伤者爽朗一笑,不以为意,笑着摆手:“无碍无碍。”
晋兄这才环环一拱手:“诸位谬赞,实不敢当。”
“唉,晋兄哪里话,如此剑法,当之无愧,哪有过赞?”有人笑道。
晋兄摇了摇头:“实在是受之有愧,若说剑法,当今之世,也唯有司空马一人当得起这等赞誉,在下惭愧。”
听他如此一说,众人点头,便有人附和道:“听闻过冬前齐国田氏遭了暗袭,整个粮仓竟在一个晚上空了,整仓麦米不见踪迹。守夜之人说是看见了个黑影,还以为是夜色迷眼。此事若说不是司空马做下的我是不信的。”
“司空马此人,有谋有武,若得此人,可期大事矣。”
三言两语之下,众人纷纷颔首,又有人道:“听闻司空马现下正护送着燕国女公子西行,参与秦元子政择妇之事。”
“秦王孱弱,秦元子政是首要的秦王人选,如今元子政择妇,各国闻风而动,此事动静不小。”先前那人抚须缓道。
“听闻燕姬貌美,此行途经赵国,说不得还能见上燕姬一面得观芳容。”登时有人插科打诨。
众人取笑:“有司空马在,勿胡言乱语,守好你自己的小命吧。”
那人倒也不怪一笑置之,众人言笑晏晏又说起旁的来。
子蘅静立树下,听着众人言语。
神情温浅,稚子十四,芳容始开。
那一年的冬,很冷。
寒风冷冽。
战事频起。
秦国攻占魏都城——大梁,魏王惊恐,急召信陵君回魏。
庄子里,人言沸沸。
很快诸人得信,三日后魏公子将离赵归魏。
一时庄中沸议。
毛遂骂骂咧咧了两日,临到头还是收拾了一大橐的衣物财帛,扛上了篷车。
人群中,子蘅随着送行的侍从站于庄子外,遥遥相望篷车远去。
篷车辚辚,扬起尘土漫天。
领前一辆缁车内,老仆从蹙了蹙眉,轻声问:“公子?”
信陵君闭着眼未睁:“把跟在她身后的暗探都撤回来吧。”
老仆从愣了愣。
良久淡然的语声再次出口:“棋子无用,弃了吧。”
老仆从欲言又止。
信陵君挥了挥手,显着几分疲态,闭着的眼却始终没有睁开:“罢了,天意。”
“喏。”老仆从应声。
静默中,半晌无言。
信陵君睁开了微阖的眼,瞥了眼身旁躬首白发的老者,淡淡一叹,缓缓道:“七国大乱,战火已起,赢异人性情懦弱,六国可残喘修生养息,但其膝下两子,元子政,据闻此子性情冷酷,沉毅坚忍,不出意外必然继秦王位。若此子当真耽于儿女私情,于六国反倒是好事,就怕他不为私情羁绊啊。”
老仆从细细思索片刻,躬身应声:“公子说的是。”
只闻车声辘辘,在官道上激起扬尘弥漫,信陵君开口问道:“放出消息给白家的人了?”
老仆从恭敬应道:“有了回音,月余前,白家已经遣人在邯郸城内打探。这些天想必那些人已经打探清楚庄子的情形,待我们的人一走,那些人必会带她回秦。”
信陵君目光探向车窗外,好一阵不曾出声,良久,一声淡淡的嗤笑想起:“白起,你这老混蛋……”
道路颠簸,车马宣沸,载着数千门客缓缓朝魏地行去。
晚风吹来,凉意袭人。
庄子门口,两盏风灯亮起。
庄中已无主人,数千门客,随着信陵君归魏,追随的跟着去了魏地,眷恋乡土不愿离开的亦从庄中离开。
子蘅静立门口,五年来未曾踏出过的府门近在眼前,她却忽然不知该去向何方。
唯望前路,心道一声:毛遂阿兄,珍重。
月牙高悬,星光挥洒着大地,淡淡薄雾氤氲。
邯郸城的石板街上空无一人,仅有家家户户门口的风灯几盏迎风摇曳。
子蘅紧了紧身上的厚重儒衣,脚步匆匆往逆旅赶去,心中想着,如此天气定要来上一大份肉糜粥,再要上一大碗的浆水。
“女公子止步!”空荡的大街上,一声低喝顿起。
“谁?”
子蘅顿住脚步,左右张望,心下警惕。
空旷的大街,几许星光透着朦胧。
前方隐隐传来吵杂人声,她朝着声音来处加快脚步。
“女公子莫怕!”随着声音落地,黑色人影袭来,挡住了子蘅的去路。
“我并无恶意,女公子莫怕。”他摘下蒙面的黑巾,夜色下,露出一张板正的脸,眼神带着几分警惕扫视四周。
随后躬身一礼:“在下白伍,奉主君令接女公子归家。”
子蘅悄然后退半步:“侠士是否弄错了,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指着他身后道:“侠士若是要投宿,前方便是,不远,只几步路的路程。”
“女公子,得罪了。”话毕,黑衣人猝然扣住她手腕掀起了一角衣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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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嘤其鸣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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