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介入调查

(状元府)

见到孟砚之,许海几乎是扑过去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孟师弟!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师兄!师兄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孟砚之正在书房练字,见状放下笔,面露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许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快坐下慢慢说。”她示意下人看茶。

许海哪里坐得住,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少女失踪案、流言四起、上峰催逼、自己山穷水尽的处境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师弟!你脑子活,学问大,快帮师兄想想,这案子……这案子到底该如何下手?但凡有一丝线索,师兄也不至于此啊!”他抓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血丝和恳求。

孟砚之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仿佛也在为他忧虑。

许海几乎是带着哭腔,再三恳求,甚至作揖道:“孟师弟!算师兄求你了!你脑子活,眼光毒,就帮师兄看一眼!就一眼!但凡能看出点师兄没注意到的东西,指出个方向,师兄这辈子都念你的好!再这么下去,师兄我……我这项上乌纱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孟砚之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在廨房内踱了几步,显得十分为难:“许师兄,非是师弟推脱。只是这……这不合规矩。我乃翰林之臣,擅查大理寺案卷,若传扬出去,于你于我,皆是祸事。再者,破案缉凶,非我所长,只怕是徒劳无功,误了师兄的大事。”

她越是推脱,许海就越是觉得她稳重可靠,不肯放手,赌咒发誓道:“规矩是死的!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此间唯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师弟你尽管看,出了任何纰漏,师兄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师弟!”

孟砚之看着他焦急得几乎要冒火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拗不过同门情谊:“也罢。既然师兄话已至此,师弟便僭越一次。但事先说好,我只旁观,绝不多言,能否有所得,全看天意。”

许海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好好好!多谢师弟!多谢师弟!你肯来便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他几乎是拉着孟砚之的胳膊,拉着她来到大理寺存放相关卷宗的廨房,忙不迭地吩咐胥吏:“快!把近三个月所有报上来的少女失踪案卷宗,全部搬到甲字三号房!快些!”

趁著许海忙着指挥胥吏搬运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时,孟砚之的目光已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扫描这间档案库。

她的视线掠过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上面贴著不同的标签:“州县寻常案”、“京师治安案”、“秋审待决案”……她的心跳微微加速,目光锐利地搜寻著可能存在的、标识不同的区域。

没有。她想要找的那类标签,比如“钦案”、“秘卷”、“宗室涉事”之类,并未公然出现在这些常规架位上。

胥吏们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她不便久视,只得暂时收回目光,心中却已了然:那些真正敏感的东西,绝不存放在这任人走动的地方。

这时,许海擦着汗回来了,指着桌上顷刻间堆起的小山,苦笑道:“师弟你看,便是这些了。毫无头绪,简直是无从下手!”

孟砚之收敛心神,在桌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快速浏览起来。她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却又能精准抓住关键信息:失踪时间、地点、家人供词、官府查访记录……

她看了一份又一份,眉头越蹙越紧,仿佛也陷入了与许海一样的困惑。

许海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孟砚之放下卷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许海海:“奇怪……这些女子家境、年纪虽相仿,但京城之大,她们居住之地相隔甚远,人牙子拐卖似乎也不该如此毫无规律……”

许海连忙点头:“正是如此!毫无规律可循!”

孟砚之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求知”意味:“许师兄,依大理寺惯例,若是牵扯极大、或涉及……嗯,某些不便言明之权贵的案件,其卷宗是否会另行存放?以免与寻常案件混杂,或……不慎泄密?”

许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师弟果然心思缜密。确有此规。有些案子,一旦定性,便会立刻封存,移送至后堂‘慎独阁’内,由专人看守,我等……我等寻常官员是无权调阅的。”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敬畏。

慎独阁!

孟砚之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她不再追问此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师兄,光看文字难以明了,不如我们将这些女子最后被见到的地方,在图上标出来如何?”她提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一个辅助思考的工具。

许海自然无有不从。命人拿来了京城详细坊市格局的舆图。

两人便依据卷宗记录,孟砚之执笔,许海口述,一个点一个点地在地图上标注。

当十几个墨点零星散布在偌大的京城舆图上时,依旧显得杂乱无章。

许海看着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唉声叹气。

孟砚之却凝视着地图,目光在地图上几个点之间反复逡巡,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努力思考。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某个区域,又快速划向另一个点,再另一个点……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专注。

许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猛地,孟砚之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发现”的惊异之色,她拿起笔,以教坊司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师兄你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虽然分散,但若以教坊司为中心来看……这些女子最后出现的地方,似乎大多未曾远离这片区域!即便家住得远的,其失踪地也似乎……隐隐围绕着此地?”

许海闻言,浑身猛地一震!他几乎是扑到地图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圈,以及圈内外的墨点。

之前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想过!

经孟砚之这一点破,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墨点,仿佛瞬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与那座象征着奢华与罪恶的教坊司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教…教坊司?!”

许海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干涩发颤,仿佛被这两个字烫到了舌头。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先是极致的震惊,随即被一种巨大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所取代。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仿佛怕这两个字被墙壁听了去。

那可是教坊司!隶属礼部,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与宫内、勋贵、乃至朝中大员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里是销金窟,更是权势场,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大理寺正,在其面前如同蝼蚁!

“完了……怎么会牵扯到那里……”许海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这案子还怎么查?”

他猛地抓住孟砚之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急促:“师弟!既然有了线索,我们……我们立刻将此事上报!请寺卿大人定夺,派得力人手前去查问!”

“师兄且慢!”

孟砚之反手按住他激动得发抖的手臂,声音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许海的慌乱。

“师兄,冷静。”她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等目前有何证据?仅凭一张地图上的几个墨点,便能指证教坊司拐卖人口吗?届时上官问起,我等如何应答?莫非说‘下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觉得甚是可疑’?”

许海愣住了。

孟砚之继续冷静分析,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打在许海发热的头脑上:“教坊司非同一般衙署,若无真凭实据,贸然上报,非但无法立案,反而会打草惊蛇。若真与其有关,对方闻风而动,销毁证据、转移人口,我等岂非前功尽弃,反而成了通风报信之人?若与其无关,我二人凭空构陷朝廷衙署,这罪名……师兄可曾想过?”

许海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流得更多了。他方才只想到线索的可怕,却未深思后果。此刻经孟砚之点破,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怕不已。

“那……那该如何是好?查又不能查,放又不能放……”许海彻底没了主意,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绝望,“这……这简直是条死路啊!”

孟砚之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同门情深”、“不忍见师兄如此”的慨然之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师兄若信得过师弟,师弟或可尝试……先行探一探路。”

许海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师弟有何妙计?!”

“谈不上妙计。”孟砚之语气平淡,“教坊司虽是官署,却也对外开放,迎来送往。师弟不才,或可借商议新科进士庆典宴饮事宜出入其间,暗中观察,看看能否发现些蛛丝马迹。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亦或贸然行动招致大祸。”

许海闻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差点又要跪下:“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是……委屈师弟了!那等地方……”

“无妨,为师兄分忧,亦是份内之事。”孟砚之淡然打断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请师兄再做一事。”

“师弟尽管吩咐!”许海此刻对孟砚之已是言听计从。

“请师兄亲自走访所有报官的人家,”孟砚之目光深邃,“细细询问,务必将每一位失踪女子的容貌特征问得清清楚楚,寻最好的画师,绘成图像,越逼真越好。然后,将所有画像交予我。”

许海虽不明其意,但此刻对孟砚之已是盲信,立刻重重点头:“好!我回去就办!亲自去!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送走了千恩万谢、重燃斗志的许海,廨房内重归寂静。

孟砚之独自一人站在那张布满墨点的京城舆图前,目光再次落在那被圈起来的、代表教坊司的位置上。

窗外天光渐暗,将她清冷的身影拉得悠长。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个地方。

指尖冰凉。

教坊司……

云雀最后被拖进去的地方…… 如今可能仍在吞噬无辜女子的魔窟…… 那背后仇家可能用以藏污纳垢的所在……

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

光听传言还不够。

我得……亲眼去见见。

她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在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翻涌着冰冷彻骨的决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自虐般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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