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周末

叶晨发现自己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沈清接水的时候喜欢用左手拿杯子，右手按开关。

比如，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从后面看过去，校服下摆会跟着一晃一晃的。

比如，他中午在小卖部门口坐着的时候，喜欢把腿伸直，然后盯着前面那排矮墙发呆，一盯就是很久。

还有——

他喝AD钙奶的样子。

那天是周四中午。沈清从小卖部出来，手里多了一排AD钙奶。不是一瓶，是一排，四瓶连在一起那种。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拆开一瓶，咬住吸管，往下一戳——

动作很熟练。

然后他喝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喉结动了一下。

叶晨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

他说不上来。

沈清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看什么？”

叶晨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那排矮墙。

“没什么。”

沈清没再问，继续喝他的AD钙奶。

叶晨用余光看了一眼。

他喝第二口的时候，腮帮子又鼓起来一点。

很小。

但叶晨看见了。

他把视线挪开，看着前面的墙。

过了两秒，他又看了一眼。

沈清正低着头，把吸管咬得扁扁的。

叶晨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人平时不怎么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年级第一，高冷得谁都不敢靠近。

但他喝AD钙奶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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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叶晨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六。

他想约他出来。

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着。

走到巷子口，叶晨停下来。

“明天。”他说。

沈清看着他。

“嗯？”

“周末，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沈清愣了一下。

他看着叶晨，好像在想什么。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AD钙奶——还剩最后一瓶，喝了一口。

吸管咬在嘴里，他想了想，说：“你家。”

叶晨愣住了。

“什么？”

沈清把吸管拿出来，看着他。

“你家。”他说，“我想去你家玩一玩。”

叶晨站在原地，没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是好几拍。

“……我家？”他问。

沈清看着他。

“不行吗？”

叶晨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行。”

沈清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那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巷子。

叶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家。

他房间。

他现在回去，得收拾一下。

不是，得好好收拾一下。

他跨上自行车，骑得比平时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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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

沈清站在叶晨家门口。

他按照叶晨发的定位，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又走了十分钟，才找到这个地方。

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叶晨家在五楼。

他站在楼下，往上看了一眼。

然后他听见楼上有声音。

“沈清——”

他抬起头。

叶晨站在五楼阳台上，正往下看。

“等我下来！”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从阳台消失，然后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快。

叶晨跑下来，站在他面前。

校服换成了卫衣，头发比平时更乱一点，像是刚睡醒随便拨了几下。

但眼睛很亮。

“来了？”

沈清“嗯”了一声。

叶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走吧。”

他转身往楼上走。

沈清跟在后面。

五楼。他数了，八十级台阶。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晨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随便坐。”

沈清走进去。

他站在客厅里，往四周看了看。

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他以为叶晨家会很大，会很亮，会有那种很贵的沙发和很大的电视。

但不是。

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泡面碗。电视是老款的，屏幕不大，落了一点灰。

叶晨把泡面碗收起来，扔进厨房。

“我妈不在。”他说，“就我一个人。”

沈清“嗯”了一声。

他往叶晨房间那边看了一眼。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一点。

“能看看吗？”他问。

叶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能。”

沈清推开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

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黑白为主。

床单是灰色的，被子是黑色的，书桌是白色的，上面堆着卷子和辅导书。墙上没有海报，没有装饰，只有一张课程表，用透明胶贴在墙边。

窗台上放着一个篮球。旧的，皮都磨得有点发白了。

沈清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叶晨站在他身后。

“是不是很乱？”他问。

沈清没说话。

他走进房间，走到书桌前面。

低头看那些卷子。

上面有叶晨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叶晨站在门口，看着他。

沈清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和叶晨很像。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仔细看，到处都是他。

他嘴角翘了一下。

“有AD钙奶吗？”

叶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楼下有，我去买。”

“一起去。”

两个人下楼，穿过那个老小区，走到门口的小卖部。

沈清拿了一排AD钙奶，四瓶。

叶晨付的钱。

往回走的时候，沈清拆开一瓶，喝了一口。

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叶晨在旁边看着，忽然又觉得那个画面有点……

他说不上来。

但他觉得，今天这个周末，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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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他们坐在叶晨房间里。

沈清靠着床头，把最后一瓶AD钙奶喝完了。

他把瓶子放在窗台上，和那个旧篮球放在一起。

叶晨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下次还来吗？”他问。

沈清低头看着他。

叶晨没回头，看着前面。

但耳朵有点红。

沈清看着那点红，嘴角翘了一下。

“来。”

他说。

叶晨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

沈清看着那道光，忽然想——

这个周末，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