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星星，他数过很多遍。

三百六十五颗。

从九月到六月，正好三百六十五天。

每天一颗。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早上他多等一会儿呢？

如果那通电话晚来一分钟呢？

如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百六十五颗星星，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正好是他认识他的天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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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一年，他搬了一次家。

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盒星星放在箱子的最上面。

搬家的工人看见了，问：“这什么？挺沉的。”

他说：“星星。”

工人愣了一下：“星星？”

他没解释。

工人也没再问。

到了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盒星星拿出来。

放在书桌上。

最显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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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二年，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很晚。

回家的时候，地铁已经停了，他打车回去。

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

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叶晨骑车送他回家。

那条巷子很黑，但叶晨的手很暖。

他低下头。

伸手摸了一下口袋。

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他一直带在身上。

从那天起就一直带着。

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回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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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三年，他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过年，是平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去。

可能是想看看那条路。

可能是想看看那个站台。

可能是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他站在那个站台边上。

看着那个路口。

六点零五分。

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

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星星。

放在手心里。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那个站台边上。

把那颗星星放在站台的柱子上。

放了一会儿。

又拿起来。

放回口袋里。

他舍不得。

那是叶晨叠的。

唯一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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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五年，他谈了一个对象。

别人介绍的，人挺好的。

处了半年，对方问他：“你床头那个盒子，能让我看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不行。”

对方问：“为什么？”

他没回答。

后来他们分手了。

不是因为那个盒子。

但他知道，那个盒子是原因之一。

他没法解释。

那个盒子里，是他全部的十八岁。

是他全部的青春。

是他全部的爱。

他没法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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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把那盒星星拿出来。

一颗一颗地数。

三百六十五颗。

数完一遍，又数一遍。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

他一直在数星星。

但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把盒子盖上。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盒子上。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叶晨问他：“你手挺暖的，为什么？”

他说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牵着他的那只手，更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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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七年，他又搬了一次家。

这次是买房。

自己的房子。

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盒星星放在新家的书桌上。

还是最显眼的位置。

他看着那个盒子，忽然想——

三百六十五颗。

从九月到六月。

从认识到结束。

正好三百六十五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好像老天爷早就安排好了。

就给他这么多时间。

多一天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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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个站台边上。

六点零五分，路口出现一个人影。

自行车骑过来，停在他面前。

叶晨一只脚撑着地，侧过脸看他。

“上来。”

他坐上去。

抓着叶晨的书包带。

风从耳边过去。

他问：“你去哪儿了？”

叶晨没回答。

他又问：“那件事是什么？”

叶晨还是没回答。

但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沈清。

“你看。”他说。

沈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后座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盒子。

透明的，里面装满了星星。

三百六十五颗。

最上面那颗歪歪扭扭的，是叶晨叠的。

沈清愣住了。

他抬起头。

叶晨还在看着他。

阳光从前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那点亮照得很清楚。

“我一直都在。”他说。

然后他松开手。

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沈清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路口。

他醒了。

窗外天亮了。

六点零三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伸手摸了一下口袋。

那颗星星还在。

他拿出来。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很轻。

和梦里那个人笑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