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醒了,却是昏昏沉沉,四肢无力。强打起精神看了看周围,辨不出是在何处。
觉出自己不对,像是酒醉。可即便醉酒,也不应连手都抬不起来,想说话却说不出。脑子一片混沌,隐隐猜到可能是被下了药。
正想着,听到了开门声,有两个人进来了。费力的瞧过去,直到人到了近前才模糊的认出是阿笙和……
顾晨气急,却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能咿咿呀呀。
阿笙见人醒了,上前诊脉查看。过了会儿,道:“她这样倒是挺好,老实了。但也不能让她这样太久,会对身体有损。”
顾清滢道:“我明白。”
“嗯。十五日吧。”
“好。”
“把药给她喝了吧。我去煎药了。”
“阿笙,多谢你。”
阿笙什么都没说,走了。
顾清滢手上端着药碗,坐在床边。抬手抚上顾晨紧皱的眉头,道:“你要怪我就怪吧,我不能眼看着你……”
顾晨盯着眼前人,气愤中带着质问。
顾清滢轻轻按下她的下巴,将汤药一匙一匙的喂进嘴里。若是有汤药流出来,便用帕子小心的擦拭。
“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当年,我尽力了。或许,你觉得我是在找借口,但我真的尽力了。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尽快赶去了宫里,还带上了巡城兵马司,做好了在宫里动武的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救下她。若是没有刘二牛,若是她再等一下,便不会是那般结果。我不是在怪刘二牛,更不是在怪她……”
“是。我没有看住顾昀,是我的错。你应能想到,我是真的不知,不然,绝不可能让他安排了两次截杀,将你陷于危险之中。我更不知道顾昀曾见过……宋雪,竟存了那样的心思。”
顾晨用力挣扎,想要动作,想要说话,却毫无作用,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恨。
顾清滢叹了口气,抚上她的脸庞,柔声道:“你也听到了,我只能让你这样十五日。你若是想杀了我以解心头之恨,那就等到十五日后吧。我就在这,任你杀。”
顾晨闭上了眼睛。
顾清滢唤道:“玲珑,浴池备好了吗?”
“回主子,浴池和轿子都已经备好了。”
“让云逍海遥和春棠秋泉进来。”
四人很快进来,按照长公主的吩咐把主子半扶半抬的挪到轿子里。顾晨把眼睛都瞪累了,四人却没敢对视。
顾清滢也进了轿子,将顾晨抱在怀里,一路到了浴池。
四人好不容易把主子抬到浴池,云逍和海遥为主子脱去衣裳。玲珑和灵犀也为自家殿下脱下了衣裳。
顾清滢从屏风后走出,顾晨瞧了一眼,闭上了眼睛。
顾清滢扶住顾晨,只留下玲珑和灵犀,然后搂抱着顾晨进了池子。若不是顾晨现在很是瘦弱,她一个人可支撑不住。这般想着倒很是庆幸。
顾晨现在就像是用木头做的人偶,随人摆弄。
顾清滢抱着顾晨坐在浴池中,看着那满是伤疤的后背,想起了那年秋狝,红了眼。她抚上每一道疤痕,眼泪滴滴落下。拥住顾晨,将脸贴在背上,哭泣颤抖。
顾晨很是屈辱的闭着眼,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的随着身后的每一次颤抖而轻颤。
顾清滢哭了许久,哭声回荡在浴池,说不出的悲凉。
眼泪终于止住,顾清滢拿过玲珑手上的帕子,一点一点,仔细的为顾晨擦洗。那般小心翼翼,好似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怀里的人。
“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每日都想你。一开始,我总能梦到你。后来,梦不到了。我想,是不是因为你恨我,恨到都不肯让我再梦到你……”
“梦不到你,我便只能回想。想咱们小时候在宫里的日子。想起你睡在我的身旁,扰我睡觉,总是要将我弄醒。我那时小,可我却记得你会趁我睡着戳我的脸,把我弄醒。然后你就会笑嘻嘻的看着我。我若是真的哭了,你就会手忙脚乱的哄我,抱着我哄我……”
“我会想起你穿着一袭白衫,牵着我去扑蝴蝶,却故意戏弄我,把蝴蝶全都吓跑。我生气了,你就开始哄我,说下次一定不会再那般。可等到下次,你还是会那般。”
“我记得有一次,你拉着我跑得太快,我摔倒了,磕破了腿。你急的不行,背着我往回跑。你跑得那般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我伏在你的背上,看着你的侧脸,心里盼着回宫的路永远不要到头,真想一直被你这样背着。”
顾清滢将顾晨转了个身,擦洗前面。
顾晨闭着眼,皱着眉,满是厌恶。
“顾晨,你知道我喜欢兔子,可你知道我为何喜欢兔子吗?因为你属兔。你还记得那年,我养的那只兔子不见了吗?其实,不是不见了,是我把兔子溺死了。”
顾晨睁开了眼睛,满是惊讶。
顾清滢笑了,擦着顾晨的锁骨,道:“是我亲手将兔子溺死的。因为那时我明白了,我不可能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会嫁人,你也会嫁人。我亲手溺死了兔子,那时我多大来着?九岁?”
顾清滢放下帕子,用手轻触顾晨心口旁那“一箭穿心”留下的伤疤。
“我是不是很……毒?才那么大,就能狠心溺死养了许久的兔子。你知道兔子丢了,陪着我找了很久,还说要给我再带几只兔子来。我拒绝了。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吗?”
“我说,兔子不可能一直陪着我。幸好你没有再带兔子来,不然,怕是都会被我给溺死。”
顾清滢看向顾晨,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不要这样看我。旁人可以这样看我,你不要这样看我,不要这样看我……”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她轻轻吻上顾晨的唇,然后将人抱紧,头靠在顾晨的肩上,低声道:“我想要你,只想要你,一直想要的都是你。”
“你说,若是我早早就将我对你的情告知你,一切会不会不同?你会不会就是我的了?你的眼里是不是就只有我了?我后悔了,不该一心为顾昀谋划,不该困在对母后的孝中。”
“唉……可若不是那样,我也没可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你,这样想来,倒是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顾清滢重新拿起帕子,慢慢为顾晨擦洗。
“你不知道,成亲那日,母后安排了‘听床’嬷嬷。那两个嬷嬷见你大醉,为了向母后复命,竟用了催情的香和酒。我气急,倒了酒,灭了香。现在想想,若是那夜我顺了母后的意,哪怕只是一夜,也是得偿所愿了。”
见顾晨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我很想知道,我若是那般做了,你会如何?是会恨我,还是会认下?也许,你会恨我,但也会认下。若是那样,我和宋雪是不是就都能陪在你身边?可你知道吗,我不愿。我只想让你是我一个人的。我可以忍受你和她在一起,却做不到和她分享你。”
顾清滢笑了一下,道:“可现在,你永远都不会是我一个人的了。你的心里永远都会有她,而我,永远也争不过她。我错了,错在没有在那夜臣服于**。现在想想,如果宋雪还活着,我和她都是你的妻,也许会是最好的结局。”
顾晨张了张嘴,急切的想要说话。
顾清滢抬起顾晨的双臂,放到自己的肩上,擦洗起她的身侧。
“莫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宋雪早就知道我对你的情,怕是在我还没有嫁进你府里时便知晓了。她曾找过我,就在你去给圣皇,那时的定国长公主送行那日。她趁着你不在,找到我辞行,要将你让给我。她的腰上戴着你母妃留下的那块玉佩。”
“她看似接受了一切,可那块玉佩却在诉说着她的不甘。可即便不甘心,我知道,她为了你,愿意做妾。莫说是两女共侍一妻,就是再多几个,她也会愿意。我……不知该如何说,也许,只要能待在你的身旁,对她来说就够了。她的性子,对你的情,都是我无法想象的。”
顾晨闭上了眼睛,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顾清滢停下动作,仰头吻去她的泪。揽过顾晨,靠在池边,让玲珑和灵犀给顾晨洗发。
顾清滢抬着顾晨的头,道:“那年,你和我推心置腹,当听到你说定国长公主想要称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我还担心你也会称帝。你说,我怎么会那么想呢?后来……我又算计了你。我对你,真的不如宋雪。”
“不过,当父皇让你进宫,和你商谈立储之事时,我是想拦住你的。我想告诉你,不要拥立顾昀。可我到底是没能说出口。这是我最后悔的事。若是我拦住你,若是顾昀没有继位,后面的事皆不会发生。你和我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况。”
顾清滢沉默许久,道:“顾煦,很好。他听了你的话,虚心纳谏,明辨是非,会成为明君。他不仅对我敬重有加,事事听我的教诲,对母后更是孝顺。”
“顾昀死后,母后了无生气,对我恨之入骨,不愿再见我,也不愿见顾煦。可顾煦每日早晚都会去母后宫里请安,就算身体不适,就算大雨滂沱,飞雪漫天,也会跪在殿外叩首请安,不曾落下一次。母后终于见了他。”
“母后的身子时好时坏,顾煦会亲自到榻前侍疾,把母后当做亲母,甚至会亲自试药。母后渐渐好了起来。他们二人感情愈来愈深,母后已经将他视作亲子,也终于肯见我了。”
“婉太妃理应入宫,但她拒绝了,留在了潜邸。常伴青灯古佛,不问世事。顾煦没有强求,每月十五都会返回潜邸,向她问安。”
“我与你说这些,你不要觉得烦,也不要觉得我是想让你再踏入朝堂。我与你说顾煦,是因为有一件事,你应要知道,也只有你能料理。顾煦已经十八了,却迟迟不肯成亲。母后和大臣们都很着急,我也着急。虽说顾煦年纪算不得大,但皇家重子嗣。也不能不早做打算,顾煦现在身体很好,可若是发生意外,却没有子嗣,该如何是好。”
见玲珑和灵犀洗好了顾晨的头发,顾清滢道:“我说了许久,你本就不愿见我,定是烦了。顾煦的事,后面再与你说吧。”
顾清滢把顾晨扶出浴池,唤来云逍和海遥,服侍穿衣。她也穿好衣裳,带着顾晨回了屋子。将人扶着靠坐在床上,拿过加了药材的粥,一匙一匙喂给顾晨。
顾晨闭着眼,不肯吃。
“你若是不吃,十五日后,你如何能有力气杀了我?还是说,你不想杀我了?你若是不想杀我了,我可是会一直缠着你。我是你的妻,会把你一直留在身边。”
顾晨睁开眼,又闭上,咽下了嘴里的粥。
顾清滢温柔而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喂过顾晨,顾清滢随便吃了些东西,又喂她喝了药。然后给顾晨换了寝衣,好生安置在床上。自己也换好寝衣,躺在了顾晨身边。二人盖着一床被子,亲密非常。
顾晨喝的药里放了助眠的药材,很快睡了过去。
顾清滢单手支起头,贪恋的看着顾晨,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许久后,在顾晨的唇上落下一吻,胳膊搭在顾晨的腰上,踏实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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