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穷泉坟茔

伏云在和聂铭风循着溪水边上的小路,又回到了长渊泽。

师父的踪迹丝毫找不到。

伏云在有些气馁了,出来这么久,还遇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似乎有些超出她的预判。

密林里淅淅沥沥又开始下雨了,林中又起了浓雾,他们身上带的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我们得尽快离开长渊泽,否则我们会中毒而死。”聂铭风看了眼手中的药瓶,寥寥无几了。

“可是师父还没有找到,我回去怎么和师姐们交代。”伏云在左右为难。

“保命要紧,你师父或许就不在长渊泽。”

“可是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她一定知道我师父在哪。”伏云在不死心,希望寄托在那个招式与自己同宗同源的怪人身上。

突然,林子上方一个灰色的身影又席卷而来,林间雾气太重,只听得衣裳的“猎猎”声,伏云在拔出青丝剑,和聂铭风背对而立,警惕地望着四周,这位意晚楼的前辈神出鬼没,敌我不分,他们还是要谨慎些。

这位前辈在山林里长年待着,对此地十分清楚,趁着山里起雾,她形同鬼魅,身形未落,偷袭完又旋转身体跃至大树上盘着。

山林里云雾缭绕,视物模糊。

微弱的光影中,那前辈又探出来,与聂铭风近身纠缠了几个招式后,她没占到什么便宜,又跃上大树,盘踞在树上。

“前辈,你我同宗同门,为何屡次偷袭我?”伏云在沉声问道。

“我喜欢杀谁就杀谁!你堂堂一个数字姑娘,竟然也和聂沧溟纠缠,我杀了你!”她身影又掠过来,“聂沧溟,你这张脸,我先毁了。”

“你我无冤无仇,我不认识前辈,为何要毁了我的脸?”聂铭风紧闭双眼,听声辨位,他袖袍暗藏乾坤,掌风绵里藏针,那女子仍然占不到什么便宜,越发恼怒了。

突然,一声巨响,似乎听见了石头滚落的声音,那女子已经趁机跑了。

伏云在和聂铭风对望片刻,立马逃命,他们不知道前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听见不远的地方似乎有山石和洪水的声音。

“这密林里怎会有这么大的山洪?”伏云在和聂铭风嘀咕道。

“长渊泽地形复杂,时常有山洪!”聂铭风听着那山洪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不能往山下跑,但是上山没有路,全是荆棘和高树。

千钧一发,聂铭风和伏云在运气,施展轻功,飘然若风,疾掠过荆棘丛,跃上树干,树干布满青苔,他们险滑倒,只是方才不经意间,怀中的药瓶跌落,悉数卷入山洪中。

他们站上去的大树被大石块砸中,剧烈摇晃,伏云在怔了一下,脚步有些发虚,聂铭风托住她的腰身,“伏云在,抓稳了。”他一阵揪心,低声道。

“聂铭风,为何她叫你聂沧溟?”伏云在抓稳树干后,终于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聂铭风顿了顿,淡然说道:“聂沧溟是家父的名讳。”

“什么?”伏云在顿感迷糊,怎么又和聂铭风的父亲扯上关系了?“她曾说过,令尊辜负了家师?这是为何?我从未听说师父与人有纠葛,更何况,一个在江南,一个在西南?”

聂铭风神色有些不自在,凤眸微睐,他和伏云在在树杈上,两人为了逃命,本就离得很近。

伏云在瞥见他神情有些古怪,她心中疑惑加深,“聂铭风?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伏云在,你师父说的话,你是不是都信?”聂铭风漆黑无波的眼眸生了一丝疑惑。

“这是自然!”伏云在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即便她骗你?”一抹兴味的笑浮上他深邃的眼眸。

伏云在微感诧异,不解聂铭风为何这样问。

“伏云在,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又是平静无波的声调,伏云在轻蹙眉,对上他洞悉一切的深渊。

“她是我师父,自幼我是她养大的,我的武功也是她亲自教的,她不是我亲生父母,却胜似亲生父母。”伏云在面色平静,对师父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聂铭风欲言又止,他收回自己的情绪,决定不再言语。

伏云在也没在意他微妙的情绪。

山洪退去,山里的瘴气也消了,还是心有余悸,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山洪,既无河床又是高处,方才也没下雨,只能暗暗惊叹长渊泽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万事小心为妙。

山洪卷走了许多荆棘丛,路面平坦了许多,他们一路往上走,倒是顺利许多。

就这样来到了山顶,累了一天,他们饥肠辘辘,想着找些东西果腹。

山顶有不少野果树,伏云在找到了许多红色的小果子,用衣袖擦了擦,顺手递给聂铭风,聂铭风神情微妙,但还是坦然接过红果子。

向竹知晓此事肯定又要蹲在地上偷偷抹眼泪了。

两人吃着红果子一边往前走。

前方突然有个巨大的石碑挡住去路,上头用刀剑刻下的两个大字:穷泉。

笔力雄厚遒劲。

伏云在和聂铭风疑惑对望片刻,这荒山野岭的,杳无人烟,怎么会有坟茔,莫非是古墓?

苍茫的群山连绵起伏,山顶寂寥,里面大大小小的坟茔,倒不像是古墓,只是奇怪,墓碑上未刻下名字,只是挂着一块迎风荡漾的玉牌。

“这是意晚楼的信物!”伏云在面色凝重地拿起上头的玉牌。

聂铭风不解,只是望着她。

“我们青字辈的信物是青玉令,这是赤红色的,是上一辈数字姑娘的凤羽令。”

聂铭风挑眉。

“红字辈的数字姑娘有十二位,师父排行第三……”伏云在没由来的一阵恐惧,她害怕这里的坟茔有师父,她脚步有些虚浮,踱步向前……

只有十座坟茔……她突然松了口气,但没好多久,又一阵心痛,她看着这一座座的坟茔,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终结于此。

她一遍遍地看着上头的凤羽令,都是她了然于心的名字,小时候她还是弟子时便时常在后院偷看师叔伯们习武,师叔伯们英姿飒爽,让她十分羡慕向往,自幼便立志要做意晚楼的数字姑娘。

“逝者已矣……”聂铭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

“她们怎么全部都不在了,她们还那么年轻,我以为她们归隐应该还会活得好好的……”伏云在突然觉得奇怪。

聂铭风心中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伏云在身子有些不适,觉得眼前的聂铭风变成了好几个,她头有些晕,脚步开始虚浮。

“伏云在?你怎么了?”聂铭风感觉身体也有些不对劲,他想运功,发现自己全身使不上力气,该不会是方才林子里的瘴气……

“聂铭风……我好像有点不对劲……”伏云在感觉自己的腿越来越软。

聂铭风残存的一点力气扶住伏云在。

“我们是不是中毒了……这里奇怪的东西太多了……”聂铭风感觉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

“怎么会……我不可能轻易中毒的……除了……”除了催情的药物。

他们只觉得越来越困,脚越来越虚软,突然失去意识,双双瘫倒在地。

聂铭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他躺在石床上,还是上次他进来抢走伏云在的石室,他无奈地望着上空,手脚被紧紧用铁链拴住,防贼吗这么紧。

“这一回千万不能再弄错。”石室进来几个人,正低声说着话。

聂铭风勉强抬起头,看到了族长和巫医。

巫医扣住聂铭风的手腕,干枯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怎么样?”族长苍老的脸紧紧皱着,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焦急。

“族长,春奴有救了!”半晌后,巫医跪下来,热泪盈眶。

“真的?”族长的胡子微微颤动,声音都嘶哑起来。

“族长,他是至阴体质,只要他和春奴圆房,春奴的病一定会好的!”巫医的眼泪夺眶而出。

“好!马上让他和春奴圆房!”族长当机立断,浑浊的双目紧紧盯着聂铭风。

“什么!让我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圆房?不可能!”聂铭风使劲挣扎着铁链,铁链叮当作响,却紧紧缠绕住,挣脱不开。

“现在由不得你!”族长眼神发狠,苍老嘶哑的声音响彻石室。

巫医冷冷地看着他,“你已经服下穿心丸,若是没有服用解药,你便会全身气血逆流,心肺溃烂,最终痛苦而死!”

“什么?”聂铭风眉心微蹙,他暗自运功,发现自己体内果然有一股不明的力量在侵蚀自己。

“你只要乖乖地和春奴圆房,春奴的病好了,我便会给你解药,你也可以不和春奴圆房,到时候我杀了那个小姑娘,用她的血为春奴续命!”巫医眯起眼眸,他干枯又瘦弱,他身上穿着不知名鸟类的羽毛集成的衣裳,看起来阴森且神秘。

聂铭风后背腾起一股寒意,他望着巫医和族长,不敢置信这两个人如此恶毒阴狠。

“我现在就放开你,你好好对春奴,那是我的宝贝孙女!”族长拿着钥匙,缓缓解开铁链。

“族长,我和春奴姑娘并无感情,你这样强迫我和她圆房,是否考虑过春奴姑娘的意愿?”聂铭风坐起来,他目光澄澈,相貌清俊疏朗,族长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即便不是为了救命,若是春奴能与这样仙品的男子成亲,也是春奴这辈子的福气。

“春奴被病痛折磨这么久,我只要她活着,她活下去就是我们族最大的希望!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她是郁村未来的族长!”族长眼神冰冷,听不进半句劝慰。

“你们为何觉得我一定能解春奴的毒?你们想要救她的方式就是随便找个人来和她圆房?上次是我的朋友,这次是我?”聂铭风冷笑一声。

“上次是我看走眼,以为那个姑娘就是至阴体质,没想到她是女人!你,才是最合适的!”巫医紧紧盯着聂铭风,盛夏的天,他身上不曾有一丝汗水,永远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早该猜到了。

聂铭风想说什么,外头几个老妪已经把春奴抬进来了,春奴穿着大红的喜袍,双眼发直,依旧是涂着鲜红的胭脂,她似乎更瘦了,她的颧骨高高耸起,脸颊深深陷进去,手腕干枯细瘦毫无血色,手腕上戴着宽大的镯子,极其不协调,她的指甲很长,却是青黑的,手指甲没有一丝血色,她像一个木头雕刻的木偶,全身没有一丝生气。

聂铭风拧紧眉头,看着这怪异的女子,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人即便是长期病着也只是没什么活力,但春奴此刻看着像个死去已久的人,没错,像尸气,那是死亡的气息。

“你好好对春奴,否则,我们会杀了那个姑娘,你也会中毒而死,你自己掂量掂量!”说罢留下死气沉沉的春奴,和莫名其妙的聂铭风。

石室的石门被族长关上,一阵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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