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脚步声,伏云在几人跟上前去,只见那玄色人影开始往山下走,天边已经泛白了,马上天就亮了。
小蝴蝶正紧紧跟着他。
伏云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小蝴蝶!”伏云在小跑过去和小蝴蝶会合,小蝴蝶看到聂铭风还微微诧异,“聂公子?您怎么也在这儿?”
“先别说这么多了,他方才做了什么?”伏云在盯着前方的黑影。
“方才鸡叫了,他便要回去了。”小蝴蝶说道。
“夜游症是这样的,他听到鸡鸣声便要回去,醒来后便全忘记夜里所做之事。”聂铭风看了一晚上的热闹,算是明白了。
“可他……只是夜游,为何会……”伏云在又一阵鸡皮疙瘩泛起,脑海中想起方才那渗人的画面,不禁抱紧自己双臂。
“这便是蹊跷之事,我定要查看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聂铭风眼神一瞬变得复杂难辨,真是一事未平一事起。
城主抬不起脚,一阵一阵地踢着高大的门槛,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慌忙打开后门,两人合力把门槛挪开,城主脚下没了阻碍,继续往前走,里头的人探着脑袋悄悄查看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瞧见,才利落地把门关上。
伏云在和聂铭风对望片刻,看来这城主的事他们早就知晓,并且刻意隐瞒。
“看来他们是知晓此事的。”聂铭风神色蓦然一冷。
“本是来寻我四姐,不承想侗城的怪事甚多,定要查探清楚,再寻回我四姐。”伏云在轻叹一口气。
“云在可是有眉目了?”聂铭风嘴角轻扬,笑意如春日般,伏云在对聂铭风这笑已经见怪不怪了。
“前几日便听闻这侗城死了几个人,均是剖心而死,我去查看过尸体,尸体都有用蛊的痕迹,想必这尸体被人动过手脚。”伏云在面色凝重了几分。
一抹兴味的笑意浮上聂铭风的黑眸,真相越来越近了。
瞧见他只笑而不语,伏云在也生出了几分疑惑。
“聂铭风……”
聂铭风浅笑望着伏云在。
“不许总是这样看我!”伏云在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
小蝴蝶微微挑眉,向竹躲在聂铭风身后掩嘴窃笑。
聂铭风心中无奈,果然是对瞎子抛媚眼,他揉了揉额角,脸上浮起一抹自嘲。
聂铭风正在屋内静坐,向竹拿着梳子为他梳发,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慵懒地抬眼,看到了几名包着头巾的侍女缓缓走进院子。
外头天刚亮,虽不下雨了,但这依旧是浓雾缭绕。
案上的香炉已经冷了,香燃尽,味道在这屋里已经变淡,聂铭风的鼻子甚是灵敏,还是能闻出来这香炉里用了什么。
“聂公子,打扰了,请问聂公子起了吗?”院子外头的侍女隔着门问。
“几位姐姐稍等,我家公子正在更衣。”向竹将外袍给聂铭风披上,昨夜在林子里走了一夜,衣裳都沾染了味道。
“聂公子,我家夫人有请。”侍女们停在院中。
聂铭风睨了眼院外,从案上暗格的匣子取出一个锦盒,示意向竹拿着,向竹眼中闪过一抹讶色,但他很快明了,把锦盒接过。
门打开了。
聂铭风缓缓自屋内漫步出来,他一夜未眠,却精神十足,眉眼疏朗清俊,他一身白袍在这晨光中,有些朦胧清冷,他分明是噙着笑意,却更多的还是淡淡的疏离感,不怒自威。
几个侍女恭敬在院子垂首等候,她们知晓聂铭风这等绝色,也不敢偷看。
城主夫人已经备好了早点。
“聂公子,夜里可睡得安稳?”城主夫人看到聂铭风时,神色有些不自在。
聂铭风了然于胸,昨夜城主梦游之事看来动静不小,城主夫人有意窥探他昨夜是否听闻动静,房中用了迷香,有备而来。
“昨夜睡得极好,有劳夫人的香。”聂铭风淡然一笑。
城主夫人看他面无异色,才坦然了几分,“那都是助眠驱蚊虫的香,侗城雨多,蚊虫也多。”她有意隐瞒了这香的作用。
聂铭风示意向竹将锦盒送上。
“这是夫人要的保心丹。”
城主夫人微怔,看着眼前这保心丹,双目有些恍惚,随即让侍女接过。
“有劳聂公子了。”城主夫人诚恳说道,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知现在的状况服下这保心丹,可还有用。
“举手之劳,不知城主如何了。”聂铭风不动声色看着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听到聂铭风问城主,有些心虚:“他近日不过是有些不适,服下药应该就能好了……有劳聂公子费心。”
“夫人,人食五谷杂粮,怎会不生病,病了便要寻得解病之法,方可一劳永逸。”聂铭风的话语晦暗不明,城主夫人听明白了,她微微收紧颤抖的手指,缓声道:“是,聂公子所言极是,我遍寻名医,只为医治好他。”
“夫人与城主鹣鲽情深,城主定会好转。”
城主的院子静悄悄的,门外守着许多劲装短打的汉子,城主夫人拿着锦盒,步履有些急促地往房中走。
“城主如何了?”夫人有些迫不及待地问着,一早上她忙于应付聂铭风,怕露出破绽,也没来得及查看城主。
几个侍女面露难色,不敢说话,只一味垂下头。
夫人摇头叹息,懒得理她们,匆忙进入,只是未到屋内,便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越靠近屋子越浓,她无奈地用手绢捂住鼻子,硬着头皮进入屋内,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被眼前的画面吓到。
侗城城主随意躺在地上,一片狼藉,他的衣裳全是脏污,上头还有不明的干涸黑色液体,花白的长发散乱在地上,沾染了蜘蛛网和泥浆,他的手指全是泥土和焦黄色的污垢,脸上依旧是黑黄不明的痕迹。
他通身散发着一股腐臭味,屋里虽然熏了极重的香,但还是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腐臭味。
“来人,快备好热水,伺候城主沐浴更衣。”夫人看到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丈夫变成这样,心慌之余更多的是害怕败露事迹。
“夫人,已经备下了。”侍女朝院外招手,没多久几个壮汉就把水桶搬进来,几个家丁提着热水从容地进入屋内,水里也放了大量的药材,又香又臭的味道让家丁们面色微变。
“你们赶快把城主扶起来!”夫人指挥着他们。
几个家丁还是有些犹豫,为首管事的冷眼扫向他们,他们不敢再犹豫,急忙把城主扶起来,靠近城主时他身上的腐臭味差点把他们熏吐。
看到他们个个面色古怪,夫人忍无可忍,“起开起开,没用的东西!”她颤巍巍地把城主扶起来,虽然味道很刺鼻,但她还是强忍住了,几个人合力把城主扶进浴桶里。
“把这些衣裳统统拿去烧了,莫要留下痕迹。”城主夫人忍着恶臭,把换下来的衣裳扔到地上。
“是。”几个家丁小心翼翼地把地上又脏又臭的衣裳捻起,忍着恶心往外走。
夫人挽起袖子,用布巾擦拭城主脏污的发,抹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泥。
外头的日光自窗棂洒进来,浑浊的水氤氲着水汽,夫人心情沉重,微微叹了口气。
“夫人。”一旁的侍女把干净的布巾递过来,“都处置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夫人拿着布巾的手指倏地收紧,她面色古怪,“知道了,你们都谨慎些吧。”
“夫人……要不再请上次的神医过来瞧瞧?”侍女壮着胆子询问。
“聂公子在此,只怕会打草惊蛇,寻个机会将聂公子送走再说。”她摇摇头。
“夫人,方才聂公子赠的保心丹,城主服下此药也许能好转。”侍女颤抖着手把锦盒递过来。
“定能好转!”夫人有些不悦侍女的说辞。
侍女低下头。
夫人打开锦盒,一颗黑色的药丸静静躺在里面,夫人郑重地拿起药丸,捏开城主的嘴,不承想里面竟然有一堆骨头渣子和黑色液体流出来,她被吓了一跳,药丸跌入水中,侍女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捞,药丸才不至于融化。
夫人瘫坐在水桶旁,连连喘着粗气。
“夫人……您没事吧。”侍女把药丸放下,赶紧把夫人扶起来。
城主夫人又悲又惧,她颤抖地将手指伸进他口中,抠出那些血肉模糊的碎骨。
一切清理干净后,她才将药丸喂他服下。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在屋里洒扫熏香。
临近中午,城主才缓缓醒过来。
他睁开眼眸,直直望着前面的人,脑子里的记忆混乱不堪,他茫然坐起来,屋里有很重的熏香,他不喜这个味道,眉头微微皱起。
“你醒了?夫君?”城主夫人正守在一旁,看到他醒来,又惊又喜,急忙过来将他扶起来。
城主被她扶起来,依旧是面无表情。
“这是哪?”半晌后,城主哑着嗓子问道。
城主夫人怔了一下,抬起头,仔细又端详了一眼城主,面容不变,可是他一些细微的变化令她感到陌生。
“这是侗城,咱们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你忘了?”夫人将水递过来。
城主茫然地看了眼夫人,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脑子里的意识有些混乱,他扶着额头,连日来好像做了一场梦,已经分不清梦境还是真实的,脑子里的记忆也是凌乱断断续续的。
夫人错愕地看着城主。
城主看向她的神情是平静的,没有任何情感,夫人心凉了几分,试探地把手搭上他的手,他的手已经洗干净,并且修剪了指甲。
城主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抽离,他看着夫人,觉得很陌生,又很眼熟,这种复杂的情绪他很不喜欢,他掀开被子,欲要起来。
见他躲开自己的手,夫人有些黯然,但是看到他活生生站在那,她又欣慰地笑了笑,心中默念,起码他还活着就行。
见城主醒来,侍女家仆急忙奉上餐食。
城主望着眼前的餐食,有些犹豫。
“夫君,这些菜都是你往日里喜欢吃的。”夫人给他夹了酸笋焖鱼,他闻到了酸辣的味道,有些不适,伸手挡住。
“你不喜欢这味道?”
夫人愕然地睁大双眸。
“这些菜,当真是我喜欢吃的吗?”他拿着筷子,望着眼前一桌酸辣味的菜,甚是茫然,他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是忘了?”夫人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他摇摇头,脑子太过于凌乱,他不愿再费脑子,夹起菜,放进嘴里,酸辣刺鼻的味道让他感到不适,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咽下去了。
夫人眼圈微微泛起水汽,城主抬眼,对上了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他眉心微微蹙起,心中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明明他对这个女人没什么记忆,但总觉得她很熟悉,内心深处却全然忘了他们之间有什么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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