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嗜血狂魔

夜。

侗城坐落在群山之中,吊脚楼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零零星星的光在山脚下似萤火虫,又下起了雨,秋夜的雨无声且绵长。

聂铭风暂住的院子里,桐油灯摇曳疏影,窗外的油桐树已经结了鸡蛋大的果子,油桐的叶子大,不似竹林,雨水打在叶子上声音簌簌响。

聂铭风临窗而坐,屋里的香炉已经被向竹撤了,案上的白瓷瓶子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茶炉沸腾,清幽的茶香弥漫整个屋子。

伏云在身着蓑衣悄声走近他的窗外,她没有刻意隐匿自己的行踪,自然地从窗户翻进来,聂铭风眉眼含笑望着伏云在,似乎在等候多时了。

伏云在将蓑衣解开,向竹双手伸着,很期待地看着伏云在,伏云在随意将蓑衣递给他,向竹欢喜地接过挂在一旁。

伏云在里边身着碧色绣茉莉花的窄袖长袍,她的长发随意束在身后,脸上不施粉黛,但她眉目若远山,肤色白净细腻,眉宇间隐隐有股英气。

美玉不艳,云孤碧落。

屋子里简而不陋,伏云在踏进这屋中,聂铭风顿感这屋中生了色彩,他眼底灿若星空,修长的手指端起炉上的茶壶,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却不冷冽,是暖香。

伏云在将斗笠取下,她的衣裳有些水汽。

“你来了,刚烹好的茶。”他清润的嗓音在雨夜里格外让人舒心,向竹嘴角含笑,十分识趣地退出房中,轻掩门扉。

伏云在径自端起茶,闻了闻,是她不曾喝过的味道,看出她的疑惑,聂铭风继而笑道:“此乃阳羡雪芽。”

这阳羡雪芽她只是听过,却不曾喝过,“江南之茶,唐人首重阳羡。”

白色的茶盏,淡绿色的茶汤相得益彰,伏云在从未尝过这茶,她细细闻了这茶,香气深得她心。

看她的神情,这茶应该是喜欢的,聂铭风的笑意加深。

看他又这般笑得春意盎然的,伏云在拳头又有些收紧了。

“你今夜让我来,只是为了喝茶?”伏云在挑了挑眉。

“今夜请云在过来不止品茶,还有一场好戏。”聂铭风气定神闲地端起茶盏,细细啜了一口。

伏云在来了兴致:“何事?”

“好戏马上要开场。”聂铭风的眼眸睨向窗外,窗外的雨似乎变大了,夜里静得可怕,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这绵延的雨声。

伏云在屏息静听。

案上的汤药遭蛮力撞击,顷刻间碎落在地,汤药沁入石砖内。

侗城城主四肢似乎被无形地束缚住,动弹不得,他双目浑浊,舌头僵硬,喉中的声音沙哑浑浊,他拼命地挣扎。

屋内灯火通明,夫人和几个贴身侍奉的侍女围在身旁。

夫人眉头紧锁,眼底透着不安,“这可如何是好啊,不是用了保心丹吗?怎么会这样啊……”

“呃……呃……”城主喉咙只能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嘶吼,他的意识已经混乱。

“夫人,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瞧瞧?”侍女壮着胆子问。

“不可,万一郎中发现了什么端倪……”夫人呼吸变得凝重,她此刻也六神无主了。

“呃……”城主嘶吼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似乎被人掐住脖子,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他这般模样,和白日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夫人隐隐知晓,他的“病”又犯了,她思来想去,悄声吩咐侍女:“去杀只鸡来,把生血端过来,一定要新鲜的!”

侍女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跑去后院了。

聂铭风和伏云在在屋檐下静静地望着内院。

不消一会儿,侍女便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血进入,夫人看到那碗生鸡血,慌忙把血端过来,想喂城主喝下,城主虽然意识模糊,但他还是能闻到血的味道,他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整个人也开始兴奋了,但身体动弹不得,喉管又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侍女在一旁看得有些心惊胆战,纷纷后退了几步,夫人看到她们这样,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来,喝下这个便会好了。”夫人虽然也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担忧。

他浑浊无光的眼眸看到了那抹鲜红,瞬间睁大,呜咽声更急促了。

他的手拼命想伸起来抓那抹鲜红,但他的手臂如千斤巨石,丝毫动弹不得,夫人将碗端尽,城主的脖子抬起来迫不及待地要饮这碗生鸡血,奈何他太过于急促,夫人又惊又惧,手抖了一下,鸡血洒了出来,他喝不到鸡血,焦急地嘶吼,夫人手一抖,碗里剩余的鸡血悉数摔在地上,一抹暗红绽开,屋里一阵血腥味弥漫开来。

城主拼命地吸鼻子,疯狂地汲取鲜血的味道,张大嘴想吸取更多的味道,但嘴里什么都喝不到,他更焦急了,像一头愤怒的狮子,疯狂挣扎。

“啊!”夫人和侍女都吓了一跳。

“这……这怎么会这样啊?”夫人腿都发软了。

“夫人!再这样下去,咱们是瞒不住的。”侍女虽然也被吓到了,但还是扶着全身颤抖的夫人。

“找……找璋姑娘……”夫人四肢发软,脸上毫无血色。

“璋姑娘行踪不定……”侍女一时语塞,显然只是十分为难的事。

“找!一定要找!倾尽全力去找,找不到,城主就无药可救了!”夫人眼泪嘀嗒嘀嗒落下,此刻她心里又急又无奈,只能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到这位璋姑娘身上了。

“是……我这就去。”侍女悄悄瞄了眼床上还在挣扎的城主,她三步并两步地跑了出去,腿还是软的,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人仰马翻。

“快将城主身上的衣裳换下来!”夫人已经被另一个侍女扶起来了。

侍女一听让她换衣服,脸色立马变得惨白。

“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夫人推了她一把,侍女本就腿软,被夫人这么一推,她的身体瞬间往前跌去,她已经来不及躲闪,整个身体已经跌落在城主身上,她又惊又惧,急忙撑起身体想逃开,城主已经把嘴张开,锋利的牙齿快狠准地咬破了侍女的脖子,侍女惨叫一声,撑起身体,瘫在地上,整个人都吓傻了。

城主尝到了侍女鲜血的味道,他舔着嘴唇上沾染的鲜血,双目变得猩红,更兴奋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做个事毛手毛脚的!”夫人低声呵斥。

“夫人……我被咬了,我会不会死?”侍女惊恐地捂着脖子,鲜血自血管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掌。

夫人看到城主变成这样,她也顾不得侍女的惊恐,慌忙过来看城主。

伏云在和聂铭风面色又凝重了几分。

聂铭风捻起旁边的树叶,运气,叶子“嗖”的一声打在城主的穴位,他瞬间定住。

侍女又惊呆了,她颤抖着声音:“夫人……城主这是怎么了?”

夫人停下脚步,看向城主,不动弹了,不知怎的,看到这样的城主她反而松了口气,屋里原本乱作一团的,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屋内急促的呼吸声。

聂铭风怕败露踪迹,眼眸示意伏云在离开。

远离了城主的院子,伏云在已经满肚子疑惑了。

“云在,你可还记得春奴?”聂铭风浅笑。

“莫非这城主和春奴一样?”伏云在回想起春奴,一阵糟心。

“唯一不同的便是,春奴是动弹不得,但城主每夜子时便会梦游,食腐肉,嗜生血,初为蛇鼠之血,他今日尝到了人血的滋味,不日便会变本加厉。”

“可他怎会变得如此?莫非是中了毒?”伏云在心中一团疑云,“春奴所在的地方与世隔绝,他们怎么一样?”越想越觉得恐慌,伏云在摇摇头,只觉得头疼。

聂铭风心中已有了答案,郁村在长渊泽,那是容璋避世的地方,想必都是容璋的手笔。

“云在,你在西南长大,这种毒你见过吗?”聂铭风门清,有点明知故问了,若是直接告诉伏云在,她定不能接受,倒不如引着她一点点地自己摸索,她如此聪慧,定会明白的。

伏云在摇摇头,“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她心情有些沉重,疑团越来越大了。

第二日清晨。

城主夫人面色苍白,连日来担惊受怕,她已经消瘦了许多。

聂铭风和伏云在已经在堂中等候了城主夫人许久。

看到伏云在,城主夫人有些诧异,“这位是?”

“夫人,这是铭风的好友,擅岐黄之术,听闻昨夜城主病重,铭风特意请好友来为城主看病。”聂铭风柔声道。

城主夫人看向伏云在时却没有任何欣喜,眼里盛满疲惫和麻木,她微微叹了口气,哑着嗓子说道:“有劳聂公子了,城主病已经好了,不用再看了。”

伏云在和聂铭风不动声色地对望片刻。

“可昨夜铭风听见了些动静。”

城主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她慌乱地抓紧裙摆,“聂公子可……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她慌乱的神情尽收二人眼底。

“昨夜铭风睡得早,并未在意。”聂铭风笑容可掬。

夫人眼珠子转动了一番,她心里不安,“聂公子,近日来,府中要事颇多,恐不能好生招待聂公子,聂公子先请回吧……待府中事务忙完,定会好生招待聂公子。”

聂铭风不以为意,“既然夫人不方便,那铭风便先行告辞,若是夫人需要,我的朋友定会出手相助。”

夫人心力交瘁,她惨白着一张脸,强装镇定,“有劳聂公子了……来人,好生送送聂公子……”

聂铭风看她如此,也不便再说话,他站起身,颔首,“夫人,告辞。”

伏云在悄悄打量着城主夫人,她如此害怕,想必私下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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