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年味,是从街头巷尾一点一滴漫出来的。
整条街早早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家家户户的门框上都贴好了崭新的春联,金粉字沾着冬日的暖阳,亮堂堂的。街边的小摊贩守着最后半天生意,糖画、炒瓜子、裹着糖霜的柿饼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甜食的甜香、炭火的温热,还有远处零星烟花炸开的淡浅火药味,扎扎实实的人间烟火气。
只是这份热闹里,藏着高三学子独有的仓促。
旁人的新年是整月的松弛闲暇,可他们的新年短得可怜,不过寥寥数日喘息。大年初六就要返校补课,成堆的复习资料、悬在头顶的高考倒计时,从来没有真正停下过。所以这最后一晚除夕,几个人都默契地凑在一起,只想抓紧这来之不易、不用刷题、不用焦虑的安稳时刻。
白安辞家里早早就收拾得暖意融融。窗台上擦得一尘不染,摆着小小的年桔盆栽,客厅沙发铺了柔软的红色绒垫,处处都是过年的温柔气息。
厨房里热气腾腾,水声哗哗,碗筷碰撞的轻响温柔细碎。夏晚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低头炖着鸡汤,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醇厚的肉香飘满整个屋子。白朝在一旁帮忙择菜、摆盘,手上动作沉稳,和夏晚一边忙活一边闲聊,把年夜饭的烟火气揉得满满当当。
“安辞,过来搭把手。”夏晚回头看向客厅,声音温柔软糯。
白安辞原本靠在沙发边站着,闻声应声走过去。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黑发柔软垂在额前,右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浅浅隐匿,只余下一张清冷又柔和的侧脸。他伸手端起茶几旁摆好的砂糖橘果盘,指尖轻轻贴着瓷盘的温度,安安静静走回客厅。
沙发另一侧,夏倾言安安静静坐着。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闲聊,手边摊着一本轻薄的错题整理本,却压根没怎么翻看。修长的指尖随意搭在纸页上,浅蓝色的眼眸淡淡落在忙碌的少年身上,目光温柔又专注,周身褪去了平日刷题时的清冷,只剩过年的松弛。
下午两点多,简玄北就拽着顾繁夜赶了过来。
两个人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过年礼盒,糖果、坚果还有一箱热饮,沉甸甸的。刚进门,简玄北就忍不住絮絮叨叨吐槽,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糙气:“我的妈呀,这过年路上也太堵了,几步路能磨半个小时,真服了。”
顾繁夜跟在他身后,无奈又纵容,伸手替他拂掉肩头沾的细碎灰尘,轻声安抚:“过年都这样,凑个热闹而已。别嚷嚷,进来暖和暖和。”
简玄北半点不客气,进门换了鞋就往客厅沙发蹭,熟门熟路靠在顾繁夜肩头,目光一扫看见茶几上堆得满满的零食,瞬间眼睛发亮,立马挣脱开来扒拉着糖果袋子,挑着自己爱吃的奶糖。
他向来这样,在外人前张扬鲜活、成绩拔尖,唯独在顾繁夜面前,永远是爱撒娇、爱耍赖、藏不住孩子气的模样。没人会知道,这个整日黏着顾繁夜卖惨示弱的少年,期末统考稳稳高出对方七分,藏得一手好温柔。
没过多久,温祈也赶了过来。
同个城区的距离不算远,他没拎厚重的礼盒,只在路边集市买了一大袋现炒的花生瓜子,热乎乎的还带着烟火温度。推门进来的瞬间,冷风跟着钻进来,他随手带上门,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正在偷吃糖果的简玄北,张口就是熟悉的调侃。
“我说简玄北,还吃呢?忘了前几天游乐园海盗船,是谁抓着顾繁夜胳膊喊得最大声?”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响起低低的笑声。
简玄北剥糖的手猛地一顿,脸颊瞬间发烫,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温祈你没完了是吧?翻旧账很有意思?那天是失重感太反常,换你你未必比我强,少笑话人。”
“行行行,是设备的锅,不是我们简大学渣的锅。”温祈顺着他的话打趣,笑得眉眼弯弯。
白安辞看着两人斗嘴的鲜活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随手捏起一颗圆润的砂糖橘,转身递到夏倾言手边。
少年的指尖纤细微凉,递过来的瞬间,轻轻擦过夏倾言的掌心。
夏倾言微微抬眼,接住那颗橘子,抬眸时目光落在白安辞的侧脸,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无声无息,却格外真切。
厨房里的白朝探出头,看着客厅热热闹闹的一群孩子,温声提醒:“你们几个少吃点零食垫肚子,晚饭马上就好,一桌子菜呢,别等会儿吃不下正餐。”
“知道啦白叔!”简玄北边吃糖边应声,嘴里含着糖块,声音含糊软糯。
电视机早早打开了,循环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花絮,热闹的小品台词、欢快的背景音乐填满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街边家家户户亮起灯火,零星的小烟花在远处夜空炸开,转瞬即逝的亮光,映亮了整片冬日夜空。
六点出头,年夜饭正式上桌。
满满一大桌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灯光。金黄酥脆的炸鱼、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清爽可口的时蔬、炖得软烂入味的鸡汤,还有几碟精致凉菜,都是家常却最暖心的味道。
几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没有烈酒,只倒了满杯的橙汁、汽水。透明的玻璃杯轻轻相碰,清脆的碰撞声落在喧闹里,温柔又治愈。
温祈率先举起杯子,语气真诚:“趁过年说句实在的,咱们高三这一年属实熬人,年后初六就要返校补课,没几天清闲日子。祝咱们几个,熬过题海,明年高考都超常发挥,不留遗憾!”
简玄北立刻跟着举杯,挨着顾繁夜的胳膊蹭了蹭,嘴硬又鲜活:“那必须的!我就算随便考,也肯定稳得一批,到时候照样碾压榜单!”
顾繁夜无奈笑着碰杯,低声纵容:“好好好,你最厉害。”
喧闹间,白安辞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夏倾言。
周遭人声热闹、烟火喧嚣,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温柔得刚好能让两人听清:“新年快乐。”
简单四个字,藏着少年最纯粹的期许。
夏倾言垂眸看向他,浅蓝色的眼眸盛满暖黄灯光,温柔得不像话,轻声回应:“新年快乐,安辞。”
一顿年夜饭,吃得慢悠悠的。几个人说说笑笑,聊期末的趣事、聊游乐园的荒唐、聊年后的补课、聊遥遥无期却满心期待的高考终点,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排名的攀比,只剩少年人最纯粹的相伴与热闹。
饭后几人没急着玩手机,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擦拭餐桌,分工默契,琐碎的家事在一群人的协作里,半点不麻烦,反而满是暖意。
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空彻底被绚烂的烟火铺满。
几个人搬着小凳子挤在阳台,晚风微凉,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却被周遭漫天烟火、身边温热的人心烘得暖意融融。
远处的烟花一簇接一簇腾空而起,在墨色夜空肆意绽放,金红、银白、浅紫的碎光漫天洒落,流光溢彩,映亮少年们一张张鲜活青涩的脸庞。
简玄北依旧黏着顾繁夜,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仰头目不转睛看着漫天烟火,叽叽喳喳说着话,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温祈靠在阳台栏杆上,偶尔插两句嘴,慢悠悠打趣,气氛松弛又惬意。
白安辞静静站在夏倾言身侧,夜风轻轻撩动两人的衣摆。他微微偏头,看着漫天转瞬即逝的烟火,轻声感慨,语气里藏着高三学子独有的怅然:“这假期真的太短了。热闹完,就要一头扎进复习里了。”
短短数日清闲,不过是高压备考生活里,偷来的一点温柔。
夏倾言闻言,微微侧头看向他,声音低沉温柔,稳稳的让人安心:“没关系,熬过去就好了。有我们一起,不算难。”
是啊,题海漫漫、备考难熬,但不是孤身一人。
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人都在身边,再枯燥的日夜,也能熬出温柔光景。
正沉默间,温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拎过放在玄关的袋子,笑着扬声:“别光看烟花了,我带了仙女棒,凑个年味!”
这话瞬间让简玄北来了精神,立马直起身子,满眼期待:“快快快!赶紧拿出来!”
顾繁夜怕他毛手毛脚烫到自己,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寸步不离地看着他,满眼细致的纵容。
一根根细长的仙女棒被点燃,细碎璀璨的金色火星簌簌坠落,小小的火光温柔又明亮,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白安辞捏着一根燃着的仙女棒,暖融融的火光落在他眼底,映得眼底熠熠生辉,右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在星火灯光的映衬下,清晰又温柔。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夏倾言,伸手将另一根点燃的仙女棒,轻轻递到少年手里。
两根星火遥遥相对,暖光缠绕,在寂静温柔的除夕夜,静静燃烧。
夜空烟火不休,耳边笑语潺潺,身边之人相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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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岁暖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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