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里逃生,却闻东宫惊变

沈清辞蹲在遍地狼藉的峡谷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萧玦无碍,以他的性子,早已设法返回军营,断不会凭空消失。如今音讯全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被俘,要么重伤逃匿。

若他身受重创,必定跑不远。

她压下心头慌乱,仔细打量四周山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处隐蔽的山坳。乱石交错,藤蔓遮掩,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她放轻脚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在方圆几里内一点点搜寻。

不多时,一处半掩在草丛后的山洞映入眼帘。

心猛地一提,她握紧腰间短刀,缓步靠近。

洞内阴暗潮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萧玦!”

她低唤一声,快步上前。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伤口深可见骨,额头上烫得吓人,显然是高烧不退,早已陷入半昏迷。

她伸手探他脉搏,又急又弱。

就在她指尖刚触到他脸颊时,他忽然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轻喃:

“……晚凝……”

那是白月光的名字。

她动作一顿,指尖僵在半空,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原来即便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他念着的,依旧是她。

洞内一片死寂,只听得见他粗重混乱的呼吸,和她自己渐渐沉下去的心跳。

她心头乱成一团。

必须回营找人来救他,可这荒山野岭,把他一个重伤高烧的人丢在这里,她半步都放心不下。

若是匈奴折返,或是遇上豺狼野兽,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沈清辞咬了咬牙,伸手将他轻轻挪到山洞最深处,用乱草和石块稍稍掩住洞口,又把他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严严实实裹在他身上。

“撑住,我很快就回来。”

她低声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哪怕只有一刻,她也不敢走远。

可再不走,他撑不过今夜。

最后看了一眼昏沉中的他,她转身冲出山洞,疯了一般往军营的方向狂奔。

等她带着军医和一队将士赶回山洞时,萧玦还剩最后一口气。

军医立刻上前施救,喂下止血与退烧的药,一番手忙脚乱,总算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路小心护送回营,他便陷入昏睡,一连几日不醒。

她不眠不休守在帐中,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期间从副将口中得知,那次峡谷埋伏,匈奴首领亲信一行人已全数被斩杀。此行虽代价惨重,却也彻底断了匈奴一臂,如今对方群龙无首、人心大乱,短期内绝不敢再来犯边。

她听在耳里,只默默点头,心里松了大半。

这日清晨,天刚亮透,她端着熬好的药,轻轻走到帐门口。

刚要掀帘,里面先传出一道沙哑却熟悉的声音,

他醒了。

她心头一喜,脚步都顿住。

可下一句,便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京城可有回信?”他声音干涩,却字字清晰,“晚凝拒婚,可是她父亲尚书大人的意思?”

帘外的风,一瞬间凉透入骨。

她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热气氤氲了眼,却怎么也掀不开那道帘子。

沈清辞在帐外立了许久,指尖被药碗烫得发麻,终究还是掀帘走了进去。

萧玦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裂着细口,一双眼却已凝起几分冷锐。他见她进来,只淡淡扫过一眼,静等我回话。

她将药碗搁在案头,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王爷昏迷这几日,京中并无半纸书信。”

他眉峰微蹙,终是没再追问,只闭上眼,按了按发胀的眉心。

帐内静得压抑。

她退出帐外,靠在廊柱上,心头乱糟糟的。

副将巡营路过,见我神情恍惚,便顿住脚步,沉沉叹了口气。

“沈校尉,你都看见了?”他低声道。

她点头:“王爷一醒,便问京城苏小姐的事。”

副将沉默片刻,望着远处风沙卷旗,缓缓开口:“王爷心系苏小姐多年,这事,军中老人都知道,我们实在替王爷不值。”

她心头一紧,没说话。

“很多人不知道,王爷原本,是最得宠的皇子。”副将声音压得更低,“文韬武略,先帝在时最属意他。那时候,东宫之位,只差一道明旨。”

她猛地抬头。

“可后来争储太凶,有人构陷王爷与苏尚书结党,意图逼宫。苏家那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刀都架在脖子上了。王爷为保苏小姐一族,亲自入宫,跟陛下谈了条件,便是他自请放弃储位,贬为亲王,永世戍守边关,换苏家一条生路,换苏小姐一世安稳。”

风掠过帐角,轻轻作响。

“陛下准了。从此,世上再无储君萧玦,只有北境一个瑞亲王。

别人都当他是失势被贬,可我们知道,他是用一座江山,换了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涩。

副将看她一眼,轻轻一叹:

“王爷这些年,不要命地打,不惜以身犯险,却迟迟不敢求娶,就是怕再连累苏家。

如今陛下老了,太子也已定,朝局稳了,王爷才敢动心思,派人去请旨赐婚。可谁能想到,苏家竟拒了婚。”

她猛地一震。

原来他回京诱敌是真,想借着大局已定,堂堂正正娶她,也是真。梦里那一声轻唤,醒来那一句追问,哪里是执念,是他用半生放逐,才敢伸手去碰的一点点念想。

副将看她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王爷这一辈子,什么都让过,什么都舍过。唯独这一次,他想为自己活一次。可偏偏,还是不成。”

她闭上眼,风沙迷了眼,也迷了心。

原来这世上最苦的从来不是得不到,

而是拼尽一切,终于敢要了,却还是要不到。

风沙灌进帐子,烛火晃了几晃,没灭。

她闭上眼,有什么东西迷了眼。揉了揉,指尖是湿的。

副将还杵在那儿,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搁了浅的鱼,然而他说了什么,她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

帐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不是寻常传令的那种——太急,太乱,蹄声砸在地上,像有人在拿鞭子抽。

“让开!都让开!”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劈了,带着哭腔。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风灌进来,烛火灭了。副将拔刀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一下,又停住了。

门口跪着个人。

甲胄歪歪斜斜,肩上的带子断了一根,半片护心镜耷拉到胸口。脸上全是灰,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血痂混着沙土糊在下巴上。他跪在那儿,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王爷——”信使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的,“京中急变——”

他把一封函件举过头顶,手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跑了太远、脱了力的那种。

萧玦没动。

他站在帅案后面,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闯进来的不是个要死要活的信使,是送饭的伙夫。

“念。”

一个字,平平淡淡。

信使愣了一瞬,哆嗦着手拆开函件。纸上的火漆印已经裂了,一看就是路上颠的。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喉结滚了几下,没念出来。

萧玦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刀刃上凝的一层霜。

“念。”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信使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苏尚书之女苏晚凝,入东宫,册为太子妃。”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沙子打帐布的声音。

信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念一份判决:

“苏小姐……亲口对陛下言明……与瑞亲王只是年少情谊,从无婚嫁之约……如今一心侍奉太子……愿为东宫稳固尽心。”

念完了。帐子里没人说话。

他放弃储位,是因为她曾望着他,轻声道:“我不在意什么储位妃位,只愿与王爷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远赴边关,是因为她柔声道:“王爷在哪,我便等在哪,岁岁平安就好。”

他以身诱敌,九死一生,是因为她托人带过一句:“我在京城,等王爷平安归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每一句。

而她用他记得的这些话,换了他让出来的那座东宫。

萧玦站在那儿,脸色白得像帐布。伤口大概是裂了,肩头的衣衫洇出一片暗色,他自己好像没发现。

他没有发怒,没有嘶吼,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他只是站着,看着帐门外那个方向——京城的方向。

那个他为了护她周全、亲手让出去的方向。

副将终于松开了刀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野兽呜咽一样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萧玦,又迅速别开,眼眶红了一圈。

“王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萧玦没应。

他转过身,慢慢坐回帅案后面,动作很缓,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事。坐定之后,他抬手按了按肩上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没什么表情地擦了。

“都下去。”

声音很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副将张了张嘴,被萧玦抬眼一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拽了拽我的袖子,示意我走。

我站着没动。

“沈辞。”萧玦的声音从帅案后面传过来,“下去。”

她抬头看他。

他已经低下头了,在看案上摊开的舆图,姿态和往常一模一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没有信使来过,好像没有人在他心口捅了一刀。

她退后一步,“属下告退。”

转身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步子却迈得很稳。

掀帘出去,夜风兜头灌过来,冷得人一激灵。

她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主帐。

烛火映在帐布上,萧玦的影子一动不动,像钉在那儿似的。

她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边关的星星真亮,亮得刺眼。

京城那个方向,看不到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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