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葱岁月

次日夏桥在去学校的路上偶遇萧行,两人便一道去了学校。

进入学校,萧行肉眼可见颓了精神,他把车停在指定处,丧气地说:“又是在学校坐牢的一天,真没意思。”

夏桥给车上完锁后起身看他,笑着回:“你这话要是被老于听见了,又是一顿劈。”

“本来就是,这每天雷打不动上课下课,跟听天书一样,我觉得我美好青春都要浪费在这一块四方地了。”萧行说。

夏桥从书包拿出已经切过的三明治分一半给萧行,嗤笑一声:“没乐子就找乐子呗,怎么上个学还悟起人生哲理了?”

“找乐子?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找?”萧行顺手接过,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说咱们学校哪还有新鲜乐趣可以找?都玩遍了。”

夏桥咬口手中三明治,笑了笑没说话。

-

五月下旬期中考结束后,桃源为鼓励学生奋发努力,第一次在布告栏公示了年级排名,吸引不少学生前去查找,把教学楼前一条小道围得水泄不通。

那天课间,夏桥和萧行在六班门口晒太阳,两人胳膊搭在窗户上,双双往不远处布告栏处张望,并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从不挂怀成绩的六班学生来说,平常考试要么交白卷,要么就乱写一气随便应付,他们对成绩从来不在意,也不会去关心自己考多少分,排全校第几,所以自然也不会理解争抢要去看那些东西的人。

萧行看着前面一群人围堆挤着,突然来了兴致,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一言不发的男生,挑眉问:“打赌一根冰棍,看看咱俩谁是倒数第一?”

“这还用猜?”夏桥瞥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没数啊?”

“那,万一不是我呢,我这次写了东西,没交白卷上去。”萧行不死心,“再说了,一根冰棍而已,你不会请不起吧?”

此话一落,对面笑了。

男生之间别的没有,就那点胜负心,一激必中。

夏桥指着他,笑得别有意味,“备好钱,我要吃学校门口二十块一根的,别到时候打肿脸充胖子,要钱没有。”

“行行行。”萧行自信道:“我这次肯定不是倒数第一,我都抄到了,抄得满满一张,给我抄的那人二十分钟就写完了卷子,一看就是大学霸。”

桃源实验期中联考是分班排名制,四五十个互相不认识的坐在一起考试,谁也不知道谁的底。

两人一放学就溜烟儿拿上书包跑出了教室,在别人都是从头到尾找自己名字时,夏桥很有自知之明地跑到末尾一栏,从末尾开始找自己,惹得不少在旁围观的学生不屑一顾。

夏桥往靠前那一群围观学生中瞟了眼,抿唇收回视线。

好像只要在学校里,人与人之间就会被不由自主地被划分成两个不同的世界。

好学生拉帮结派只会和好学生一起玩,差生同理。

其实夏桥对打赌并不感兴趣,他虽说成绩不好,平日除了数学其它科目回回都不及格,但好在身边有一群“睡神”轮流垫底,倒被这些人衬得成绩也不算多差。

只不过说是这么说,但一根冰棒的诱惑力有多大,那就不言而喻了。

毕竟在那个零花钱都屈指可数的年代,放学能吃根冰棍的,大多家庭条件都不一般。

夏桥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倒数十几名找到自己名字,他这次相比去年期末考前进了不少,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不过细想可能是这次数学卷子比较简单,他出乎意料考了**十分,这才导致排名比以往高了不少。

待他想清回神之时,扭头一看前面萧行还没找到自己。

他这次好几科都抄到了答案,并且抄的满满当当,自然不可能再和夏桥一样去末尾找名字。

萧行想到那个每次开卷二十分钟就写完的男生,他给自己最低的心理预期是中后名,因为他所有都是抄他的,如果说他排名靠前的话,那他也肯定不会有多差。

“还没找到吗?”夏桥走到萧行身边问。

萧行忙碌找着,疑惑道:“没呢,不可能啊?我明明全抄的都是...”

“那你慢慢找,我等你。”

夏桥回头往人群集中的前排看,他百无聊赖往前走了两步,突发奇想地想去看看这次年级第一会是谁?

他不怎么关注这些成绩,只是想看看学霸跟自己的差距,顺便瞧瞧时淑口中别人家的小孩到底有多优秀?

他站在布告栏边缘,抬头看向那张红帖下的第一个名字——

【704南休思,成绩:XXX,位次:1。】

“南、休、思?”

夏桥怔愣一瞬。

是开学在迟到记录册上看到的名字南休思?

以他们这些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来说,像南休思这种都是一顶一的遵纪模范生,怎么都不可能会迟到。

当初他看她在讲台边受数落,还以为她和自己差不多,都是成绩不好混日子的。

等等...

夏桥抬起眼帘,再次看向那个名字的前沿,于记忆中路过的班级重叠。

四班。

704。

他恍然间大悟,心想。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思绪间,身旁挤过两个瘦骨嶙峋的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上方的排名,语气淡淡地耸肩道:“我就说吧,这次第一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好不好?”

“就那群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的人也想天天跟你争第一,我看真是白日做梦。”

夏桥闻声往旁瞟了眼,他本是无意之举,却在看到那个曾费尽心血心思怎么都无法在学校偶遇的女生后,当场滞在了原地。

她...她怎么也在这?

难道她跟他同届,也是初一的吗?

之前没在学校遇见过,还以为是学姐,没想到...

不知是何缘故,在知道她与他是同届之时,心底竟莫名出现了一丝庆幸。

可到底在庆幸什么?他说不清。

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刻意为之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夏桥快速别开眼,又看向面前那张排名表,将上面年级前五十所有名字都仔仔细细认了一遭,并幼稚地在心底猜测她叫什么名字。

放学高峰期,公告栏来看排名的人越来越多,俩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排名表找名字,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男生所有目光和心思。

“老子他妈真服了,怎么又是最后一名?”

没多久,身后出现萧行幽怨的声音。

“你在前面干嘛呢?”萧行看夏桥在前排人群中站着笔直,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囔囔道:“赶紧过来啊,我在最后呢!”

“来了!”

他侧身睨了一眼南休思,恰巧南休思也循声回头,两人在即将撞上视线之时,夏桥立马反应极快地转身,用后背避开了她所有看向他的目光。

他像个阴暗见不得光的偷窥者,在转身的刹那,仿佛错觉世界都停止了喧嚣,唯有自己的心跳如鼓声般,震耳欲聋。

萧行见夏桥迟迟不动,催促道:“你磨蹭什么呢?走了!”

男生背脊僵直,他两手紧攥,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紧绷的大脑神经放松下来。

他用两秒钟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准备迈步离开。

“思思,你每次都是第一名,有什么诀窍吗?”

但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再次让夏桥停下脚步。

“就上课好好听讲,然后做好笔记,课下多做练习题,及时巩固,就可以了。”

“啊?就这?没什么诀窍?”

“没有。”

孟伊元见她如此松弛,不甘心地囔了一声:“果然比不过就是比不过,大脑是硬伤...”

南休思笑了一声,没接她那自暴自弃的话茬。

夏桥站在人群中没刻意去听两人对话,可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所有话都能一字不差落入耳中,清晰可闻。

思思...

第一名...

他想起刚在排行榜所看到年级第一的名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实好像总存在着无数巧合。

周围恢复所有吵闹,只听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道低笑。

原来,你叫南休思。

七年四班的南休思。

....

夏桥走后,南休思回过头去看那个男生逐渐远去的背影,她从刚才就莫名觉得身边那个男生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只是,她挖掘了自己所有记忆,都还是想不起来有跟这人打过交道的经历。

身边孟伊元挽上南休思胳膊,她不愿再去想那糟糕透顶的成绩,只是从口袋摸索出拿出一张十元纸币,提议道:“思思,早上我爸妈给我买早餐的钱还剩下十块,要不咱俩偷偷去校门口买个雪糕吃?”

“不用了。”南休思吃不惯冰的东西,拒绝道。

“哎呀。”孟伊元拽着她往校门外走,软磨硬泡:“我没考好就算了,你连安慰都不愿安慰我一下吗?就陪我吃个冰棍而已。”

“我没有不...”

“那你陪我吃一根呗,我请你。”

南休思见她心情真的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拗不过她,只好勉强答应:“那行...”

孟伊元得逞地笑了。

两人双双去到小卖部,放学时分的小卖部人很多,狭窄单门进出很是拥挤。

孟伊元抓着南休思的手,趁旁边人一个不留神儿,靠单薄瘦弱的身形硬是从买单队伍中挤了进去,让南休思难以置信。

她在前面又挤又推,南休思在后面不断遭受白眼,她连连道歉,说不出有多尴尬。

好在总算是成功挤进来,白眼没白遭受。

孟伊元拉着南休思去冰柜边,慷慨地自拍胸脯,大方说:“想吃什么冰棍随便拿,我请你。”

南休思点头答应,她笑了一声,不客气道:“那我就拿了。”

孟伊元满不在乎:“随便拿。”

与此同时小卖部后门,夏桥与萧行刚从厕所出来,四人迎面撞上。

桃源实验的饭不太好吃,偶尔他们会到小卖部偷吃泡面,偷吃的事干得多了,两人一来二去也就跟小卖部老板和其它经常来的学生混熟了,知道了这个不显眼的后门位置。

他们背着书包走进小卖部,身后是同样混在小卖部里一群老相识,一群个顶个的高个子男生从后门进来,乌泱泱一片,给人看过去印象就是不学好的混混。

南休思拿了个最便宜的五毛钱小布丁,看到对面一群男生往这边来,默默退到一边给几人让路。

她拉着孟伊元胳膊,小声地凑在她耳边,“伊元,赶紧买,买完走吧。”

孟伊元低头瞥了眼她手中的小布丁,满脸嫌弃:“你就买这个?小布丁?”

她从冰箱拿了个甜筒塞她手里,“这个是我最爱吃的,你尝尝这个,那五毛钱的小布丁有啥好吃的?”

“我觉得小布丁挺好吃啊,我爱吃,我就要这个。”南休思说。

虽然不想让孟伊元太破费是真,但她爱吃小布丁也不假。

一群人从她身后走近时,夏桥刚巧听到了她说的那一句,他斜睨了眼她,刚违规跳动的心才稍作安好,这碰巧遇见,之前所有的努力又将付之东流。

他忽然有些想笑。

今天在校的偶遇次数比之前所有加起来的总和还多,这种巧合就好似命运在冥冥之中让他们产生羁绊,而这就像是一场游戏,谁先注意到对方,谁先喜欢上对方,谁就会输。

“好好好,行行行。”

孟伊元瞄了眼她身后等着拿雪糕的人,她看破不说破,随她去了,毕竟能让她陪她吃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可不敢再有什么妄想。

她们拿着雪糕去排队买单,买完走出小卖部。

夏桥随着一群男生在雪糕柜前挑选雪糕,好不容易有人请客一次,他想吃点之前没吃过的。

但最后结账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选了最便宜的一个。

一群男生选完结账买单,老板笑眯眯地在前台帮他们算钱,“你的三块...你的五块...你的两块五...”

算到夏桥手中的小布丁时,他明显神色一怔:“你的五毛...”

他们莫名听到老板算出个五毛,笑着调侃:“哟,桥哥不是有萧哥请吗?怎么还拿这么便宜的?看来还是我们桥哥会人情世故...”

夏桥没回话,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这个,明明在来之前他跟他们一样,想拿一个贵的。

只是不知怎么的,脑袋一热,手一伸就选定了小布丁。

是因为她说她喜欢吃,所以他也想尝尝吗?

好奇怪的心理...

结完账,他撕开包装站在门口咬了一口。

其实吃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奶香味很重,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意外发现了一个很十足美味的东西,一直细细品尝着。

后来,当他再无数次吃过小布丁,发现都没有当初的味道时,才猛然发觉,原来好吃的并不是小布丁。

而是喜欢上南休思的那天,一切都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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