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雨停了，天却依旧阴沉。

专案组临时办公区设在纪委办案点最内侧，门窗密闭，电话单独布线，一进门就能感受到紧绷的气氛。

林砚刚到，陈舟、李锐、苏晴三人已经到齐，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都是滨江新城项目的基础资料。

“林主任。”

林砚点头示意，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情况都清楚了，废话不多说，分工明确一下。”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勾画：

“李锐，你带队查资金流向，重点核对城投集团拨付的工程款、材料款，凡是金额异常、重复支付、流向不明的，一律标注出来，一查到底。”

“苏晴，负责梳理审批手续，从立项、规划、土地到施工许可，每一个签字、每一次会议纪要，对照法规逐条核对，找出违规点。”

“陈舟，你跟我走，负责外围谈话和线索核实。”

三人齐声应下：“明白。”

“记住两点。”林砚语气严肃，“第一，全程保密，不许在办公室以外谈论案情，不许接任何无关的说情电话；第二，所有证据固定到位，不打无准备之仗。”

安排完毕，众人立刻投入工作，键盘敲击声、翻阅文件声此起彼伏。

上午十点，林砚看了眼时间，对陈舟说：“走，去城投集团，会会胡卫国。”

胡卫国，江州城市建设投资集团董事长，也是滨江新城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举报信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车驶入市城投集团大楼，气派堂皇，前台见到纪委的人，脸色瞬间变了，慌忙打电话汇报。

没等几分钟，胡卫国就亲自迎了出来，满面堆笑，热情得过分：“林主任，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身材微胖，笑容圆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砚淡淡颔首，没多客套：“胡董事长，打扰了，找你了解一些滨江新城项目的情况。”

“应该的，应该的！”胡卫国侧身引路，“办公室谈，我让人泡茶。”

董事长办公室装修奢华，茶台、字画、摆件样样考究，与普通国企负责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落座后，胡卫国一边泡茶，一边主动开口：“林主任，滨江新城可是咱们市的重点工程，市里领导高度重视，进度一直很顺利，媒体都报道过好几次了。”

这番话，看似介绍，实则在提醒——这是政绩工程，背后有人，动不得。

林砚端起茶杯，指尖轻叩杯沿，平静开口：“项目顺利是好事，我们今天来，就是做常规核查，了解一下项目资金使用、工程分包等具体情况。”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敌意，却让胡卫国心里一紧。

“应该配合，绝对配合！”胡卫国笑着应下，可回答问题时，却处处含糊其辞，

“资金都是按流程走的，市里统一审批；分包也是公开招标，合规合法……具体账目，我让财务总监给您找？”

踢皮球、打太极，摆明了不想配合。

林砚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胡董事长，项目从开工到现在，累计拨付资金一百多亿，光是你签字拨付的就有七十多亿，每一笔去向，你作为董事长，应该比谁都清楚。”

胡卫国泡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林砚一来就掌握了这么具体的数据，显然是有备而来。

“账目多，时间久，我一时记不太清……”

“记不清没关系。”林砚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们可以慢慢查。从今天起，城投集团所有与滨江新城相关的账目、合同、招投标文件，一律封存，专案组会逐一核对。”

胡卫国脸色终于变了。

封存账目，等于直接卡住他的命脉。

“林主任，这……这不太合规矩吧？”他试图推脱，“集团业务繁忙，封存账目会影响正常运营……”

“维护纪法尊严，比运营更重要。”林砚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相关手续后续会补送来。胡董事长，希望你配合组织工作，不要心存侥幸。”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

陈舟立刻跟上。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胡卫国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失，他狠狠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高市长……纪委的人来了，来者不善。”

电梯里，陈舟有些担心：“主任，胡卫国肯定会找人打招呼。”

林砚望着缓缓下降的数字，眼神冷冽。

“让他打。”

“越是有人急，就说明水越浑。”

车驶出城投集团，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街道上，却照不进江州官场深处的阴影。

林砚靠在椅背上，轻声道：

“下一站，去滨江新城工地现场。”

真正的证据，从来不在办公室的漂亮文件里，而在泥土、钢筋和沉默的真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