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爸爸

许清风的周末总像是一种循环,写作业,做饭,吃饭,睡觉,第二天再写作业,然后吃饭,捡垃圾,换钱,回家。

偶尔还要做醒酒汤,挨几次打。

周六晚上,张染迹回来了。

许清风很震惊。

周末,张染迹一般都打打麻将喝喝酒啥的,很少回家。

“张染迹……”许清风看着眼前只是沾染了些许酒气的张染迹,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去,给我拿五百块钱来。”张染迹坐在沙发上,指着许清风的房间,扯着嗓子说。

“我一个月,你给我的生活费都没五百块!”许清风自然是不给的。

“你一个月给我三百块钱,一日三餐,我大多都要在外面买!在家还要给你做饭!家里若没吃的,我还要用我的生活费买!还有我的生活用品!也是用生活费买的。”

明明许清风不是住宿生,却又好像住宿生,他与张染迹更像是有血缘的、不用付房租的舍友。

“你明明有钱!”

许馨梅的遗产是张染迹继承的,张染迹早期是,也有体面正经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也有一两万。

张染迹把钱花的只剩几百后,还会去打工,等到攒到一定的钱了,又继续挥霍 。

“我自己的钱当然要留着,就那么点了,我过几个星期还要去打工。”

张染迹不耐烦的解释,又觉得自己一大男的,给一十几岁的小屁孩解释啥:“我是你爸!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的钱也是我给你的。过年时你外公来看你不还给了你一千吗!”

那一千,早就在许清风买练习册,实在没钱时用了些许。

许清风突然想到了什么,冲进房间翻找。

许清风拿出一个粉色的小钱包,这是外婆亲手绣的。

许清风发现钱包被动了。

钱包的拉链是坏的,之前许清风拉拉链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

可是现在钱包的拉链却彻底不能用了,拉环已经掉了。

许清风数了数,刚好还剩五百。

许清风想起张染迹跟他要钱时的眼神。

是醉的,却没之前那么醉,带着一丝算计和一丝躲闪。

平时张染迹输了超过一百,就该回家骂娘了。

许清风耳边一阵嗡鸣,突然感觉一阵恶心,手也止不住的抖。

许清风回到客厅:“张染迹!我不给!你有钱!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的钱!我现金只剩五百了,你是不是知道,故意的!”

张染迹听着不耐烦了,裤兜里的手机一直震,是别人在催他回来打麻将。

“我TMD是你爸!我拿我儿子的钱,怎么了,犯法啊。”张染迹看着许清风的眼泪,一阵心烦,毫不犹豫的打了许清风一巴掌。“你害/死/了你妈!我的老婆!你就该的!”

许清风被这一巴掌打偏了头,缓过神来就扇了张染迹一巴掌:“你说够了没,我不给,我不给!我妈不是被我害死的,是被你害死的!要不是你非要和我妈同房,我就不会诞生!”

张染迹听到同房两个字,更像是被触碰到了某跟神经,一脚踹在了许清风膝下。

许清风被踹的直接跪了下来:“你就是害死我妈的混蛋。你觉得我妈在天上,还会喜欢你吗。”

张染迹拿出一把戒尺,木的材质,边缘已经点了些毛刺,这是因为打了太多次而产生的。

张染迹一下子打在许清风背上。

一下两下。

许清风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痛。

许清风突然伸出手,试图去抓那根木棍。

第一下,没抓到。

第二下,张染迹加大了力度。

这次,许清风抓到了。

许清风使出力气一扯 ,张染迹大概没想到许清风会抓住,松卸了一瞬的力度。

许清风拿到了木棍,站起来,毫不犹豫的朝着张染迹砸去。

张染迹愣了一瞬,随手抄起东西就砸了下去。

许清风看向手臂,皮破了,血流了出来。

许清风猛的举起木棍,一下一下的砸。

二人互殴,互相辱骂,都把许馨梅的离开怪在对方身上。

可是到了最后,许清风去还是拿出了钱。

许清风那营养不良的身体扛不住张染迹的打。

而母亲的离开,早在之前张染迹的洗脑中就自己怪在了自己头上。

对张染迹说的,自己都觉得扯了。

到了最后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洗澡时,伤口在皮肤的衬托下更显刺眼。

许清风从柜子的一个小夹层中摸出一把小/刀/。

很好,没生锈。

许清风看着自己的肩膀,划了一下。

/血/与水混合留下,/血腥/味让许清风感到一些快感。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的,是真实的。

半夜,许清风的房门发出“咔哧”一声。

张染迹拿着一瓶碘伏和一小袋棉签走进。

许清风睁开眼,似是早就知道张染迹要来。

张染迹走过来,许清风掀起衣摆,露出后背。

后背上有多处伤口和淤青,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了,有些却是明显的新伤。

那些新伤,有些是张染迹打的,有些是许清风自己划的。

但是张染迹看不出来。

张染迹用沾满碘伏的棉签,接着小夜灯,粗暴的涂抹着许清风的后背。

许清风被这手法疼的微微拧了下眉。

张染迹一边涂一边说:“儿子啊,你不要怪爸,爸只是太想你妈了。爸拿了这五百块,就是为了缓解痛苦啊。你妈一定不会希望我痛苦的。爸也是爱你的,不是故意伤你的。你是我儿,一定不希望你爸痛苦的对不对。”

似是这样说,张染迹用残暴手段抢来的那五百就变成了一味良药,能缓解全家的痛苦,带来幸福与温暖。

许清风没有吭声。

张染迹好歹也是个大学生,自知理亏,也闭嘴了,涂完药就走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张染迹一走,许清风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流向锁骨流向伤痕。

张染迹总是这样,打狠了就在半夜过来抹药,讲述父爱与子爱,想用这种方法洗掉自己打人的污点和肮脏。

在张染迹第一次半夜来抹药时,许清风还小。

半夜被吵醒时,当时的许清风下意识的搂住了爸爸的脖子,说着痛,还笑着原谅了爸爸。

当时的爸爸还是爸爸。

随着时间,称呼也发生了改变。

许清风不再叫张染迹爸爸,而是直呼其名。

许清风半倚着床头,小夜灯刚好能让他看清被他藏起来的妈妈的照片。

许馨梅穿着孕妇裙,手捧着肚子笑的幸福,带着马上要成为母亲的心悦。

许清风又觉得张染迹说的对了。

自己真的害/死/了妈妈。

照片里鼓起的肚子像是最好的证据,证明许馨梅因为许清风而去了另一个世界。

许清风想,他大概是永远不能把罪怪到张染迹身上了。

许清风看着这张照片看着那鼓起的肚子,想把照片撕了。

可却舍不得。

许清风翻身下床,从床底翻出了一小本相册。

相册上早已有了厚厚的一层灰。

相册的第一张是皱皱巴巴的刚出生的许清风,和刚生产完虚弱的抱着想许清风的许馨梅。

老天还是眷顾他的,只是给了他和妈妈一个短暂的接触。

因为下一秒,许馨梅就因为脑出血被送进抢救了。

再往后翻,大多都是许清风独自一人,有时还会出现张染迹。

再往后,就没有了,最后一张照片是许清风的六岁生日。

许清风背着一个小书包站在蛋糕前被爸爸搂在怀里。

爸爸的脸色带着一丝红晕,那是喝酒喝的。

在那之后,张染迹爱上了喝酒,用酒精来麻痹自己。

张染迹似乎除了喝酒就没有其他的不良嗜好了。

可是却因为长期的麻痹而没有工作。

张染迹是大学学历,想找份新工作不难,可他去主动放弃,慢慢变成了现在是模样。

许清风知道张染迹为什么喜欢喝酒。

许清风的脸与许馨梅也八分像,张染迹在酒精的麻痹下,经常看着许清风的脸想许馨梅或者看着许馨梅的照片呢喃。

酒精能让张染迹暂时忘掉痛苦。

许清风恨他,却怪不了他。

许清风把那小小的相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爸。”许清风看着最后一张照片轻轻唤了句。

照片里的爸爸还笑着搂着他。

爸爸还是爸爸,只是张染迹不再是爸爸。

爸爸被留在了美好的过去。

或许,从许清风第一次被打的哭喊求饶,被打的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或许从张染迹第一次喝酒打了许清风。

张染迹就不是爸爸了。

他拿着手机把第一张照片和最后一张照片拍了下来。

许清风在半夜,发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圈。

是那两张照片,没有配文。

后半夜,许清风睡的很沉,带着疲惫。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餐桌上什么都没有,许清风并不意外。

可是许清风打开冰箱,里面空空的,许清风最后才找到了一包面。

许清风煮好面有撒了点盐,这就是他的午餐。

许清风一边吃面一边思索着下午该做什么。

刚刚开学,作业布置的较少,许清风已经学完了。

于是许清风决定捡垃圾,弥补一下被抢了五百元的资产漏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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