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津港以东二十公里,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矗立在深秋的海岸线上。庄园外围是高耸的铁艺围栏和密布的监控探头,每隔几十米就有穿着黑色制服、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巡逻,气氛肃杀而压抑。庄园深处,一座仿巴洛克风格的白色主楼灯火通明,车道上不断有各式豪车驶入,衣着光鲜的宾客们在侍者的引导下步入大厅。
解雨臣一行五人——加上暗中策应的霍秀秀和阿木带领的精锐小队——分乘两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抵达。解雨臣出示了那张烫金邀请函,门口的安保队长仔细核验后,恭敬地欠身放行。
“排场不小。”胖子穿着一身临时租来的燕尾服,浑身不自在,低声嘟囔道,“这秃鹫拍卖行是傍上什么大款了,搞这么大阵仗?”
“不是傍上大款,是他们本身就是大款。”黑瞎子难得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墨镜换成了金丝边平光镜,看起来竟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秃鹫的背景比你们想象的深得多,之前‘幽灵渡鸦’号的覆灭只是断了他们一条水路,伤不了根本。”
走进主楼大厅,内部的奢华程度更是令人咋舌。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璀璨光芒,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名家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雪茄的气味。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其中不乏一些在古董圈、收藏界乃至灰色地带赫赫有名的人物。吴邪甚至还看到了两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是几年前在长沙一场地下交易会上见过的、手眼通天的走私贩子。
“还真是群魔乱舞。”吴邪压低声音,和解雨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拍卖会安排在二楼的主宴会厅。宾客们凭号牌入场,按座次就位。解雨臣一行被安排在了中间偏后的位置,既不显眼,又能清楚地看到前方拍卖台上的情况。他们刚落座,吴邪就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循着感觉望去,只见前排左侧一个戴着宽檐帽、面纱遮住半边脸的女人正侧过头,似乎在与身旁的男伴交谈。但那道目光的余韵,让吴邪心里莫名一紧。
“别到处看。”解雨臣不动声色地按住吴邪的手腕,“这里到处都是眼睛。”
晚上八点整,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边眼镜的老者,自称“郑先生”,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显然是此道高手。他简单致词后,第一件拍品便被推了上来——那是一尊明代永乐年间的鎏金铜佛像,工艺精湛,起拍价八十万。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一百五十万成交,波澜不兴。
随后的几件拍品也都是珍品,但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直到第四件拍品登场,气氛才开始变得微妙。
那是一幅泛黄的绢帛残片,约莫两个巴掌大小,上面用朱砂绘制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线条和符号。郑先生的介绍简洁而模糊:“出自西域某古寺遗址,年代待考,据传与古代天文历法有关。起拍价,十万。”
然而,吴邪在看到那幅残片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与他之前在陇西矿洞中看到的岩壁刻痕,以及那块黑色拓片上的纹路,有着惊人的相似!那不是天文历法,而是某种祭祀路线图的局部!
不止吴邪认出来了。前排那个戴面纱的女人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产生了兴趣。而在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原本闭目养神,此刻也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如鹰。
竞价开始后,出价的人并不多,但每一次举牌都咬得很紧。价格从十万一路攀升到六十五万,最终被那位中山装男子以七十万拿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纠缠。
“那个人是谁?”吴邪低声问。
“不认识,但看气度不像普通藏家。”解雨臣摇了摇头,“记住他的脸。”
接下来几件拍品平淡无奇,但吴邪注意到,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有些人明明在正常交谈,却时不时地瞟向拍卖台后方那道紧闭的鎏金大门——那里,似乎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所在。
果不其然,在倒数第二件拍品——一套清代翡翠首饰以三百万成交后,郑先生忽然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缓缓开口:“诸位,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有些特殊。按照委托方的要求,在展示之前,请允许我先说明几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件物品,据委托方称,出土于昆仑山北麓一处不明年代的遗迹之中。材质非金非玉,无法鉴定其成分。其上刻有大量无法解读的符号,且经多位专家检测,该物品会持续释放一种微弱的、尚未被科学解释的能量波动。委托方将其命名为——‘昆仑天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能量波动”?“无法鉴定成分”?这种描述出现在正规拍卖会上,简直是闻所未闻。但恰恰是这样的描述,让在场真正懂行的人眼中都燃起了贪婪或狂热的光芒。
郑先生示意工作人员推开那扇鎏金大门。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覆盖着防弹玻璃罩的小车走了出来。玻璃罩内,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体。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但在灯光照射下,却能隐约看到内部有暗金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一般。
吴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块石头——不,那个“东西”——和他当初在陇西矿洞深处、从那具无名骸骨手中见过的黑色石头,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体积更大,内部的纹路也更复杂、更活跃!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钥匙”碎片——他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在此刻微微发热,仿佛在与那块“昆仑天枢”产生某种共鸣。
“起拍价——”郑先生拖长了语调,“五千万。”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五千万,对于一件来历不明、用途未知的物品来说,简直是天价。但这片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五千一百万。”前排那个戴面纱的女人率先举牌。
“五千三百万。”角落里,一个始终没有露面的身影传出沙哑的声音。
“六千万。”中山装男子面无表情地加价。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各方势力不再掩饰,纷纷亮出獠牙。吴邪注意到,参与竞价的至少有四拨人——戴面纱的女人一方、中山装男子一方、角落里那个沙哑声音一方,还有一个始终站在阴影里、从未露面、只通过电话委托竞价的神秘买家。
“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胖子急得搓手,“再这么拍下去,真要被别人抢走了!”
“不急。”解雨臣的声音平静如水,“让他们先争。”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拍卖台周围那几个安保人员的位置,以及大厅四个角落的监控探头分布。霍秀秀早在进场前就通过技术手段侵入了庄园的部分安防系统,但核心区域仍然无法突破。
价格很快突破了一亿。这时,那个沙哑声音的买家忽然停止了出价。戴面纱的女人和中山装男子仍在僵持,价格在一亿两千万上下拉锯。而那个电话委托的神秘买家,则在价格达到一亿三千万时,也突然沉默了。
“一亿三千五百万。”戴面纱的女人再次举牌,语气中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决绝。
中山装男子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权衡。就在这时——
“啪!”
大厅里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惊呼声四起。黑暗中,吴邪听到几声沉闷的枪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和尖叫声。
“动手!”解雨臣低喝一声。
他们早有准备。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几人同时戴上夜视镜。只见拍卖台上,几个黑影正在激烈缠斗。那个戴面纱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台上,身手矫健,与两名安保人员交手。而另一边,中山装男子也趁乱逼近,目标直指那件被打破的防弹玻璃罩下的“昆仑天枢”。
“胖子,瞎子,拦住那个女人和小个子男人!小哥,跟我拿东西!”解雨臣下令。
张起灵如一道魅影般掠出,几乎无视了混乱的人群和飞溅的碎片,直扑拍卖台。他的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一名试图阻拦他的安保人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掌劈晕在地。
与此同时,吴邪按照事先的计划,冲向大厅一侧的电闸控制室。霍秀秀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小三爷,我已经切断了备用电源,你有三十秒时间重置主控系统,否则他们会启动应急照明!”
吴邪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里面一名保安正要按下应急按钮,被他一个箭步上前锁喉制服。他快速扫了一眼错综复杂的电闸面板,凭借霍秀秀提前传输给他的图纸,精准地扳下了三个关键的开关。
大厅重新陷入更深层的黑暗——连应急照明都没有启动。
混乱中,张起灵已经到达拍卖台。那两名与戴面纱女人缠斗的安保人员被他轻松解决,女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毫不犹豫地放弃争夺,抽身后退,消失在黑暗中。中山装男子也想靠近,却被黑瞎子和胖子联手挡住。
“小哥,快!”解雨臣喊道。
张起灵伸手探向那块“昆仑天枢”。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黑色物体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无形的阻力从石头中迸发出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护住了它。张起灵眉头微皱,手上力道加重,那股阻力竟发出了类似蜂鸣的低频震动,震得他手腕发麻。
“这东西……有古怪。”他沉声道。
“我来。”解雨臣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刻满符文的古老铜镜——这是解家祖传的一件法器,据说能镇煞破障。他将铜镜对准“昆仑天枢”,口中默念了几句晦涩的咒语,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那股无形的阻力在青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减弱。张起灵趁势一把抓住“昆仑天枢”,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得手了,撤!”
几人按照预定路线撤退。混乱中,吴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似乎是那个中山装男子的声音,但很快就被警报声淹没。
他们穿过一条预先探查好的后勤通道,绕过混乱的主楼,与在外接应的霍秀秀汇合。两辆商务车早已发动引擎,在夜色中疾驰而去,将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吴邪喘着粗气,看着张起灵手中那块漆黑如墨、内部暗金色纹路缓缓流转的“昆仑天枢”,心中既兴奋又不安。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喃喃道。
解雨臣凝视着那块石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不管它是什么,既然秃鹫拍卖行把它拿出来,说明‘归墟之眼’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这块石头,或许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海岸线,语气低沉而坚定:“通知阿木,‘启明会’那边的收网行动,提前到今天夜里。我们必须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线索攥在手里。”
夜色深沉,海风呼啸。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