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秋日的白昼越来越短，天色暗得极快。

运动会的热闹彻底落幕之后，校园又回归到上课、刷题、考试的循环里。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傍晚天黑得很早，学校从这一周起，开始安排秋冬季节的晚自习。

阮穗和董念的慢班在一楼，阮长青、陈飞扬、陈亮所在的快班在二楼，两个教室隔着一层楼板，不在同一间屋子。

傍晚六点，暮色完全笼罩住整片校园。教学楼一间间教室的白炽灯全部亮起，白色灯光透过玻璃窗向外漫出去。

一楼慢班教室内，大半时间都安安静静，只有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班主任就坐在教室后方的椅子上守自习，目光时不时扫过全班，谁要是敢交头接耳，立刻就会被提醒。

阮穗天性活泼，很难长时间一动不动坐着。写个两三道题目，手腕酸了，她就会转一转手里的圆珠笔，脑袋左右晃一晃，目光飘向窗外。窗外夜色浓稠，能看见远处村落零星的灯火。

董念坐在她旁边，安安稳稳埋着头做题，察觉到阮穗又在走神，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发呆，班主任在后面盯着呢。”董念压低声音。

阮穗吐了下舌头，赶紧把视线拉回练习册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可枯燥的习题没做多久，心思又忍不住飘到楼上。她会下意识地去想，二楼快班现在是什么样子。

楼上快班的晚自习氛围和楼下截然不同。没有老师死死盯守，只是有值日班干部维持秩序。教室里所有人几乎都埋首于习题，做题节奏飞快。

阮长青坐在座位上，脊背坐得笔直，台灯白光落在他的练习册上。他做题速度很快，遇到难解的大题，就停下笔，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安静思考。陈飞扬坐在他斜后方，脑子灵光，但性子耐不住闷，写一会儿作业就想找旁边的陈亮小声唠两句，每次都被班干部出声制止，只能悻悻闭住嘴。陈亮老老实实，埋头一题一题往下做。

上下两层楼，同样的晚自习，却是两种不一样的氛围。

晚自习一共两节课，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休息铃一响，一楼的学生纷纷起身活动。阮穗一把推开椅子，拉上董念，快步往楼梯口跑。她要趁着这短短十分钟，上楼去找另外三个人。

楼梯间一下子涌上来不少走动的学生，人声喧闹。阮穗和董念挤上二楼走廊，一眼就看见靠栏杆边站着的三个少年。

陈飞扬正趴在栏杆上，朝下望着操场，嘴里还在吐槽作业太多。陈亮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捏着一张草稿纸。阮长青就站在离他们半步远的位置，没有靠栏杆，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望向远处的夜色。

“可算找到你们了。”阮穗走上前，气息微微有些急。

“你们楼下晚自习难熬吧，听说你们班主任全程坐镇。”陈飞扬扭过头开口。

“别提了，动都不敢多动一下。”阮穗垮了下肩膀，随即又恢复灵动的模样，“稍微说两句话就要被点名，写作业写得我头都大。”

董念在一旁点头附和。

“快班这边没有班主任盯着，但是作业量比你们还要多。”陈亮语气温和，“卷子一套接着一套。”

阮穗侧过头看向阮长青：“哥，你是不是又把一大堆习题都做完了？”

阮长青目光收回来，落到她身上，语气带着一点惯有的冷淡幽默。

“也没有全部做完，总不能像某些人，自习大半时间都在走神。”

阮穗脸颊一热：“你怎么知道我走神。”

“猜都猜得到。”阮长青淡淡说道。

几个人就靠着走廊栏杆，抓紧这短暂的十分钟，你一言我一语闲聊几句。聊今天各科布置的作业，吐槽难解的数学题，也顺带说起运动会还有广播稿的趣事。十分钟过得飞快，还没聊尽兴，预备铃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要回去上自习了。”董念提醒。

“唉，时间过得也太快。”阮穗有点不甘心，只能和楼上三人挥手道别，跟董念转身跑回一楼教室。

楼上的三人也转身回到快班教室。

第二阶段的晚自习继续开始。

就在大家埋头沉浸在习题之中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的灯光毫无预兆，骤然全部熄灭。

一瞬间，教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楼下慢班猛地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楼上快班也炸开一阵骚动。整栋教学楼喧闹起来，到处都是桌椅挪动、小声交谈的声音。

停电了。

班主任的声音在一楼黑暗的教室里响起，维持秩序，叫大家不要随意乱跑，留在自己座位上不要喧哗。

黑暗之中，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子，勉强能够看见模糊的人影轮廓。

阮穗坐在椅子上，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四周到处都是同学们低声说话的嗡嗡声。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天花板，隔着一层楼板，就是二楼快班。不知道楼上现在是什么状况。

二楼快班教室同样一片漆黑。

原本安安静静刷题的学生们纷纷停下动作，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飞扬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压低声音和旁边的陈亮说笑。阮长青坐在原位没有动，依旧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跟着起哄吵闹。

学校的值班老师拿着手电筒匆匆跑上楼，挨个教室安抚学生，通知大家电力故障正在抢修，暂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供电。如果长时间修不好，今晚的晚自习就提前解散放学。

消息传下来，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欢喜。

一楼，阮穗听见消息，心里悄悄期待可以早点回家。黑暗里，她听见身边同学交头接耳。

“要是一直不来电，就能不用写剩下的作业了。”

董念坐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

阮穗心里还惦记楼上的伙伴，奈何现在不能随便到处跑动，只能乖乖待在座位上。

楼上快班，不少同学百无聊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三三两两低声聊天。

“要是早点放学就好了。”陈飞扬小声嘀咕，“今天的卷子实在太多。”

陈亮小声应和。

阮长青坐在座位，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的思绪飘了一瞬，想到楼下教室里的阮穗，猜她这会儿估计正和董念在黑暗里偷偷吐槽晚自习。

等待抢修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楼道里面传来脚步声，值班老师过来通知，电力短时间修不好，今晚晚自习就此结束，各班有序放学。

消息一出，两个班级都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收拾自己的书本，把练习册、卷子胡乱塞进书包。

各班排着队伍走出教学楼。夜晚的风凉意很重，月光铺洒在校园的水泥路上。

五个人在校门口的老地方汇合。

“停电也太刺激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晚自习遇上断电。”陈飞扬还沉浸在刚刚的兴奋之中。

“希望回家不用把没写完的作业补完。”阮穗伸了个懒腰，夜色之下，眼睛亮晶晶的。

“想的倒美。”阮长青在一旁淡淡开口，“明天老师照样会收。”

阮穗垮下脸：“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陈亮温和地笑，董念也在一旁乐。

几个人推着自行车，并肩顺着夜晚的乡间道路往家的方向走。月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拂过路边的草木，四下安安静静，只余下少年们一路断断续续的说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