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色越来越沉,路边的风声簌簌不停。
几个人在路口道别完,董念、陈亮各自往自家方向走,只剩阮穗、阮长青和陈飞扬站在原地。
原本陈飞扬已经拎好书包,抬脚准备往漆黑的巷口走。那条路路灯坏了两盏,夜里格外冷清。
阮母刚好收拾完院子,推门出来透气,看见还没走远的三人,目光落在陈飞扬身上,随口开口。
“今晚别回去了。”
语气平常,像是随口留家里小孩一样自然。
陈飞扬脚步顿住,愣了愣,下意识摆手:“不用的阿姨,我回去就行,不远。”
“夜里风大,路又黑。”阮母走到台阶边,语气不强势,只是温和笃定,“你爸妈这几天忙,没人在家,留在这边住一晚,明天早上和他们兄妹俩一起上学。”
阮父也跟着走出来,淡淡补了一句:“家里房间不多,长青那屋挤一挤,凑合一晚没问题。”
全程没人提他父母吵架、冷战、没人管他的事。半句心疼的话没有,半点刻意的安抚都没有,只是简简单单留他留宿。
陈飞扬站在晚风里,指尖攥着书包带,迟迟没说话。
他这几天晚上回家,大门冷冰冰的,屋子漆黑一片,开灯也冷清得吓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躺在床上听屋子里死寂的回响。
阮穗看他僵着,立马凑上来,灵动地拉了把他的胳膊。
“对啊对啊,住呗,我哥床够宽的。”
阮长青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他,慢悠悠补了句冷淡淡的实话:“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坐一晚上,不如在这边写完作业早点睡。”
没有劝,没有哄,只是陈述事实。
陈飞扬沉默几秒,轻轻点了下头。
“那……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阮母笑了下,转身回屋。
院子里的灯亮融融的,暖黄的光铺满地面。
阮穗兴冲冲带着陈飞扬去洗漱,给他找全新的漱口杯、毛巾,翻出干净的拖鞋摆在他脚边,忙前忙后一点不见外。
“我哥睡前偶尔会翻书,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翻翻。”她随口唠着家常。
阮长青听见了,在身后淡淡瞥她一眼:“不想看就睡觉,没人逼你。”
陈飞扬看着兄妹俩斗嘴的样子,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
洗漱完,几个人重新坐回客厅书桌,把剩下的收尾作业写完。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陈飞扬坐得端正,不再频繁发呆走神。遇到卡壳的数学题,他会自己盯着题干琢磨,实在看不懂,就轻轻戳一下旁边的阮长青。
“这里怎么解?”
阮长青侧过身,指尖点在题目条件上,低声简单讲两句关键点,不多废话,点到为止。
陈飞扬听懂了,低头继续写。
阮穗写累了,就趴在桌上歇两分钟,扭头看看陈飞扬,见他安安稳稳做题,便安下心来,悄悄继续低头赶自己的作业。
夜里十点多,作业全部写完。
阮母端来温水放在桌上,嘱咐他们早点休息。
家里一共三间房,阮父阮母住一间,阮穗单独一间,剩下那间是阮长青的。
进到阮长青的房间,屋内陈设简单,书桌、书架,一张不算小的木床。
陈飞扬局促地站在门边。
“睡吧。”阮长青把多余的薄被摊开铺在床外侧,关灯之后,两个人一左一右躺到床上。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
一开始还能听见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身侧的阮长青已经安安静静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传来压抑的、极轻的声响。
不是大声的痛哭,是死死咬着被子,闷在枕头里的呜咽,断断续续。
阮长青没有动,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转过身。
他保持原本躺着的姿势,隔了片刻,悄悄伸出手,把滑落到一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稳稳盖好陈飞扬的肩膀。
做完这个动作,他收回手,依旧面朝内侧,一言不发。
黑暗里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他什么都没有问,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任由夜里的情绪,在这片狭小安静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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